“都督大人,咱们委内瑞拉的情况,跟秘鲁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秘鲁有银矿,有矿山,有几十万印第安人给他们干活,还有那些汉国人给他们撑腰。但咱们有什么?咱们有可可,有烟草,有几块甘蔗田。这些东西,卖给谁?卖给西班牙,一年就那么点份额,价钱还被压得死死的。卖给荷兰人?那是走私,抓住了要杀头的。”
他顿了顿,又道:“可汉国人不一样。他们给的价钱高,付钱爽快,还不要那些乱七八糟的税。这些年,咱们私下里跟他们做的生意,比跟本土做的还多。”
德·洛斯里奥斯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你是说,咱们也该学卡夫雷拉?”
老者摇摇头:“不,都督大人,咱们学不了。咱们没有卡夫雷拉那样的力量,没有他那三十七年的经营。咱们要是敢学他,只怕还没等宣布独立,自己人就先打起来了。”
“再说了,卡夫雷拉在西海岸,马德里的舰队就算是来了,也得先绕过整个南美才行,但咱们可不一样。”
委内瑞拉就坐落在南美的东北角上,马德里的舰队只要来了,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咱们可以等。等马德里跟卡夫雷拉打出个结果来。不管谁赢,咱们都不吃亏。卡夫雷拉赢了,咱们可以跟他做生意,甚至可以……嗯,跟他搞好关系。马德里赢了,咱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种咱们的可可,说不定到时候还能从秘鲁拿到一些好处。”
他转过头,看着德·洛斯里奥斯。
“都督大人,在这片土地上,最重要的不是效忠谁,而是活下来。”
洛斯里奥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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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马城主教堂的钟声已经停了七天了。
自从加文带兵闯入教堂宣读那份宣言之后,阿吉雷大主教便将自己关在主教宅邸的书房里,再没有踏出过一步。
钟声停了,弥撒停了,连那些平日里从不缺席的贵妇人们,也不敢再踏进这座被“叛军”玷污的上帝殿堂。
可教堂的大门却一直敞开着。
这是加文的命令。
“让他们来,”他说,“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的上帝还在,只是不再为马德里的国王服务了。”
第七天的傍晚,阿吉雷大主教终于走出了他的书房。
他瘦了很多。七天里,他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只是不停地祈祷,不停地翻阅那些古老的典籍。
他的眼睛深陷下去,颧骨凸出,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灰白。但他身上那件大主教的紫色长袍,依旧一丝不苟,胸前的金十字架,依旧在烛光下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