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雷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深的夜色。
“大主教阁下,”他说,“您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也是个虔诚的信徒。我每天祈祷,每个星期都去教堂,把收入的十分之一捐给教会。我以为,上帝会保佑我,保佑这片土地。”
“可后来我发现,上帝太远了。远到我喊破了嗓子,他也听不见。而那些自称代表他的人,却一个个肥得流油,一边念着经文,一边把手伸进我的钱袋里。”
他转过身,看着阿吉雷。
“您说我会下地狱。也许吧。可在我下地狱之前,我得先把这片土地上那些打着上帝旗号吸血的蛀虫,一个个清理干净。”
阿吉雷的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卡夫雷拉走回书案前,重新坐下。
“大主教阁下,我给您两条路。”
“第一,您继续当您的大主教。教堂继续开放,弥撒照常举行,您甚至可以在讲道的时候谴责我,说我背叛了国王,背叛了上帝。我不在乎。”
“第二……”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阿吉雷。
“第二,您回马德里。我给您安排船,送您回去。回去告诉国王,告诉教皇,告诉他们秘鲁发生了什么。然后,让他们派舰队来,来讨伐我这个叛徒。”
阿吉雷看着他,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老得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想让我留下来。”他说,“你想让我留下来,替你安抚那些信徒,替你稳住那些摇摆不定的人,替你……”
“不是替我,是替秘鲁。”卡夫雷拉打断他,“替秘鲁的人民。您看看窗外那些人,他们是您的信徒,也是秘鲁的子民。他们现在暂时还需要一个上帝,需要一个干净的上帝,而不是那些吸血的蛀虫。”
阿吉雷的手指猛地一颤,那份清单从他手中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像一片枯叶。
“暂时?”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你……你什么意思?”
卡夫雷拉没有回答。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阿吉雷,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早已知道结局的人。
窗外,暮色越来越深。最后一抹晚霞从地平线上消失,天边只剩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阿吉雷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卡夫雷拉。
“你……你想做什么?你想把上帝从这片土地上赶走?”
卡夫雷拉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赶走上帝?”他摇摇头,“大主教阁下,您误会了。上帝是赶不走的。上帝在每个人的心里,在每一片云彩里,在每一缕风里。就算我明天把所有的教堂都拆了,把所有的神父都杀了,上帝也依然在。”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阿吉雷。
“可那些打着上帝旗号的人,可以走。”
阿吉雷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灰败。
他忽然想起那些他曾经视而不见的事——那些侵吞教产的神父,那些贩卖赎罪券的修士,那些勾结商人倒卖物资的主教。他们跪在祭坛前,口中念着经文,手里却数着金币。
他想辩解,想说那些只是少数,大部分人依旧对上帝虔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