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生病了,只能求神父祈祷,或者喝那些难喝的草药。现在,可以去找汉国人的医生,吃他们的药丸,几天就好了。
以前收成不好,只能挨饿,只能祈祷明年风调雨顺。现在,可以种汉国人的高产玉米,可以修汉国人的水渠,收成比以前多了一倍。
以前的日子,是熬过来的。
现在的日子,是过出来的。
如果有一天,这片土地上的人,都学会了“靠自己”……
那教堂,还会有人来吗?
他不敢往下想。
卡夫雷拉看着他,看着那张灰败的脸,看着那双失去光芒的眼睛,忽然有些怜悯。
“大主教阁下,”他站起身,走到阿吉雷面前,“您回去吧。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我您的选择。”
他顿了顿,又道:“不管您选哪条路,我都不会为难您。您愿意留下,就继续当您的大主教。您愿意走,我给您安排船。但有一条——”
他的目光变得严厉起来。
“不管您选哪条路,从今天起,秘鲁的事,秘鲁人说了算。教会也好,马德里也好,谁都别想再把手伸进来。”
阿吉雷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慢慢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卡夫雷拉依旧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望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
那个背影,说不出的孤独。
他忽然想起三十七年前,第一次见到卡夫雷拉的情景。
那时候的卡夫雷拉,还是个年轻气盛的军官,刚从西班牙来到这片陌生的土地。他们一起喝过酒,一起打过猎,一起在这片土地上奋斗过。
那时候的卡夫雷拉,也是一位虔诚的信徒。
每个星期天,他都会准时出现在教堂,并且坐在最前排的长椅上,闭着眼睛,虔诚地向上帝祈祷。
那时候的阿吉雷,还是个年轻的传教士,刚刚被派到新大陆。
他站在祭坛上,看着下面那些虔诚的面孔,心里满是自豪。
三十年过去了。
他还是那个传教士。
可卡夫雷拉,已经不是那个信徒了。
阿吉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转过身,慢慢走出书房。
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卡夫雷拉一个人。
远处,卡亚俄港的灯火还在亮着。那些灯火里,有汉国人的船,有秘鲁人的船,有各种各样的船。
他忽然想起加文问他的那句话——
“父亲,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他笑了一下。
怎么办?
慢慢来。
先把教会的事处理好,让那些神父们知道,以后谁说了算。
再把那些投诚的官员、矿主、商人,一个个安抚好,让他们明白,跟着自己,比跟着马德里强。
再然后……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汉国人的船上。
再然后,就该跟那些人,好好谈谈了。
谈谈贸易,谈谈合作,谈谈……
这片土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