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加文先生,”他说,“在汉国,我们一般不太谈论这个问题。不过如果您一定要问的话,我可以告诉您,我的祖母是虔诚的路德宗信徒,她每天都会祈祷,每个星期天都是去我们农庄里的一个小教堂。我的父亲偶尔陪她去,但他自己从不祈祷。至于我……”
他顿了顿,微微耸肩:“我只在我祖母的口中听过一些上帝的故事。”
很显然,这些在汉国长大的欧洲人,已经基本上将上帝这玩意给抛弃得差不多了。
陈先生笑着说道:“加文先生,这一批一共来了两百七十三人。其中有教师四十二人,医生三十五人,工匠八十九人,农艺师二十一人,其余的是他们的家属。他们都愿意为秘鲁新政府服务。”
这些人就是卡夫雷拉的后手,也是他准备日后用来管理自己的秘鲁政府的人员。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卡夫雷需要一批不受,或者说是尽可能不受到信仰影响的白人知识分子来管理自己的新国家,而汉国人则需要尽可能的降低白人在汉国的影响力。
虽说汉国在国家层面并没有什么歧视之说,但事实上就是白人在汉国很难混出头。
除了经商以及做学问这两条路之外,像军队、政府等要紧职位的大门,其实是对他们几乎是彻底关闭的。
所以很多有想法的白人移民和他们的后代,也十分愿意来到秘鲁,以求一个晋升的机会。
加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欢迎。”他说,“欢迎来到秘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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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利马城,原圣弗朗西斯科修道院。
这座修道院已经空置了整整十天。自从卡夫雷拉颁布那道法令之后,院里的二十三名修士走得干干净净。有的去了乡下,还有的,据说已经踏上了前往新格拉纳达的路。
如今,修道院的门口挂上了一块新牌子——利马公立学校。
马丁·克劳泽站在院子里,望着那栋三层高的石砌建筑,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
“怎么了?”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克劳泽转过身。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金发碧眼,穿着一身与克劳泽相似的深蓝色短褐。她叫安娜·贝格尔,是这批移民中的医生,也是克劳泽的……朋友?同事?克劳泽自己也说不清。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奇怪?”
“这座建筑,”克劳泽指了指那栋楼,“它原本是给上帝盖的。现在,要用来教孩子们识字、算术、还有……种地。”
安娜走到他身边,也望着那栋楼:“至少他物尽其用了,不是吗?”
克劳泽点点头。
他们都是在汉国长大的第二代移民。他们的祖父辈因为战争、饥荒、宗教迫害,从德意志、尼德兰、法兰西等地逃到汉国。
在汉国,他们可以继续信自己的上帝,可以继续过自己的节日,可以继续保留自己的语言和习俗——只要不干涉别人,只要遵守法律。
但他们的孩子,也就是克劳泽和安娜这一代,却在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中长大。
他们读汉国的书,写汉国的字,说汉国的语言。他们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神,每个地方的人信的不一样,但大家都得吃饭、睡觉、干活、养孩子。
至于哪个神是真的——这个问题,老师从不回答,只说“等你长大了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