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愣住了,一下子有些没听懂。
克劳泽笑了,也没再解释,反正他迟早会懂的。
远处,一个名叫安娜的女医生正在指挥几个人往一间教室里搬东西。她看见克劳泽,朝他挥了挥手。
克劳泽走过去。
“怎么样?”他问。
“还行。”安娜擦了擦额头的汗,“教室收拾出六间了。明天就能开课。第一批学生有多少?”
克劳泽看向托马斯。
托马斯连忙翻开随身带的小本子:“加文先生说,第一批有一百二十三个孩子。其中西班牙人的孩子四十七个,混血人的孩子五十一个,印第安人的孩子二十五个。”
安娜皱起眉头:“印第安人的孩子才二十五个?”
根据他们之前了解到的情况,这一地的印第安土著数量十分多,怎么也不可能只有二十五个孩子。
托马斯苦笑:“安娜医生,能找来二十五个,已经是加文先生费了很大力气了。那些印第安人……他们不信我们。”
安娜沉默了,好吧,西班牙人在当地的口碑的确有些“太好了”。
克劳泽接过话头:“慢慢来。不急。我们先把学校办起来,再把医院也办起来,把那些能帮他们的事做起来。他们会信的。”
修道院的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那些穿着汉式短褐的移民们来来往往,扛着木箱,抬着书柜,偶尔有人停下来用汉话喊一嗓子,另一头便有人应声。托马斯站在一边,看着这些人,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们明明是欧洲人的面孔,金发碧眼,高鼻深目,可走路的姿势、说话的语气、甚至挥手打招呼的方式,都跟他见过的那些西班牙人完全不一样。
这让他很是不习惯。
“托马斯。”
他转过头,看见克劳泽正朝他招手。
“来,帮我个忙。”
托马斯小跑过去。克劳泽站在一间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块黑板,正琢磨着怎么把它挂在墙上。
“你帮我扶着这边。”
托马斯上前扶住黑板。克劳泽从工具箱里拿出钉子,叮叮当当地敲起来。
“克劳泽先生,”托马斯忍不住问,“您在汉国的时候,也自己干这些活吗?”
“当然。”克劳泽头也不回,“我父亲是个木匠,我从小帮他干活。后来读书,放假回家还是得干活。在汉国,不管你是做什么的,自己动手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是……您是老师啊。”
“老师就不用干活了?”克劳泽笑了,把最后一颗钉子敲进去,“老师也是人,也要吃饭,也要修房子,也要修黑板。再说了,我教的那些孩子,以后也得学会自己动手。总不能指望别人伺候一辈子吧?”
托马斯愣住了。
他从小在利马长大,见过不少西班牙老师——都是教会的神父。那些神父讲课的时候,从来都是坐在讲台上,学生站着听。谁敢问问题,就是冒犯上帝的威严。至于自己动手干活?那是下等人的事。
可眼前这个克劳泽……
黑板挂好了。克劳泽跳下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托马斯,谢谢你。”
“不……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