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切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定加文不是在开玩笑,随后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您下命令吧。”
这种命令,只有加文可以下达。
加文深吸一口气,走到炮台边缘,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些正在苦战的士兵们。
“传令!”他扯开嗓子喊道,声音沙哑却用尽全力,“所有部队,放弃外围防线,依次退入城中!交替掩护,不许乱跑!重武器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销毁!”
命令被一层层传下去。号角声响起,短促而急促,那是撤退的信号。
正在苦战的秘鲁士兵们开始缓缓后撤。前排的士兵打光最后一发子弹,转身就跑;后排的士兵立刻顶上,放一排枪,然后也跑。如此交替,层层掩护,虽然狼狈,却并不慌乱。
这是桑切斯训练了他们整整三个月的结果。
西班牙人显然察觉到了守军的意图,这让他们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在胜利的鼓动下,他们的攻势更加猛烈了。
伴随着一阵阵震天的喊杀声,这些西班牙士兵们一拨又一拨地往上涌。
可秘鲁人的撤退虽然仓促,却始终没有崩溃。每当西班牙人想要趁势追击时,总有一排子弹迎面打来,撂倒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
就这样,战线缓缓地向利马城推移。
当最后一批秘鲁士兵退入城门时,天已经快黑了。沉重的城门在轰隆声中缓缓关闭,粗大的门闩落下,发出沉闷的巨响。
加文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些潮水般涌来的西班牙士兵。他们停在距离城墙两百步外的地方,没有再前进。
不是不想,是不能。
那些士兵,一个个眼窝深陷,面色蜡黄,有的甚至站都站不稳,要靠手里的武器撑着才能勉强直立。他们攻了一天一夜了,死了几百人,累得连喘气都费劲,哪里还有力气攻城?
“他们停了,我估计在天亮之前,他们不会再进攻了。”桑切斯走到加文身边,眯着眼望向城外。
“传令下去,”加文说,“让士兵们抓紧时间休息,吃饭,喝水,检查武器。明天,还有硬仗。”
圣三位一体号上,西富恩特斯伯爵望着岸上的景象,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进攻停了。
不是他想停,是不得不停。
两千人攻了一整天,死了三百多,伤了四百多,剩下的也累得跟死人一样。如果继续强攻坚固的城墙的话,只会让这些士兵们白白送命。
“传令下去,”他忽然开口,“让登陆部队就地扎营,休整一夜。明天拂晓,继续攻城。”
“是。”
“还有,”西富恩特斯顿了顿,“把那几艘还能动的船,全部靠岸。把船上所有的火炮都卸下来,运到岸上去。明天,我们要用它们轰开利马的城门。”
阿尔瓦罗愣住了:“大人,如果我们把船上的炮都卸了,万一汉国人的舰队……”
“我知道。”西富恩特斯打断他,“可我们没有选择了,我们只能用最快的速度轰开利马的城门,然后占据这座该死的城市!”
他转过身,望着北方那片黑沉沉的海面,在那里,也许正有一支汉国舰队在等着他。
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与此同时,距离利马一百二十里的隐蔽海湾。
金声桓还坐在那块礁石上。海风吹动他鬓角的碎发,吹得他身上那件黑色军服的下摆微微飘动。
“将军,”许定邦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斥候船又回来了。西班牙人攻了一整天,死伤不少,现在停下来了。加文已经带人退入城中,准备坚守城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