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造船?”
刘师傅愣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厂房里回荡,惊起屋顶上几只正在打盹的麻雀。几个工匠也跟着笑起来,有的摇头,有的叹气,还有的拍了拍小丁的肩膀,一副“年轻人不懂事”的表情。
“小丁啊小丁,”刘师傅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可真是痴人说梦,用铁造船,你可曾见过铁浮在水上?”
小丁被笑得满脸通红,他很想为自己辩解几句,可一着急之下,却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那个姓孙的导师却没有笑,他站在原地,盯着那台还在微微颤抖的蒸汽机,眉头皱得紧紧的。
“铁造船……”他喃喃重复了一遍。
刘师傅笑够了,抹了抹眼角,招呼几个工匠继续干活:“行了行了,别想那些没影的事了。来来来,接着试试这个减震的方案,往机器底下垫几层麻布看看效果……”
众人又围了上去,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
可孙导师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台黑乎乎的机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个年轻人的那句话。
铁造船。
铁……
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去铁路局参观时见过的那些铁轨。乌黑发亮的钢轨,铺在地上,几十吨的火车压上去,纹丝不动。
他又想起邺城工业区那些巨大的炼铁高炉,日夜不停地往外吐着通红的铁水。那些铁水铸成铁轨,铸成机器,铸成各式各样的玩意儿。
如果……
如果把这些铁,铸成船呢?
“刘师傅。”他忽然开口。
刘师傅正蹲在机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麻布比划着,听见他喊,抬起头:“怎么了?”
孙导师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
“刘师傅,您说铁不能浮在水上,可我想问您一件事。”
刘师傅愣了一下:“什么事?”
孙导师从地上捡起一根小铁钉,放进旁边一个装满水的水桶里。铁钉“噗通”一声沉到桶底。
“您看,铁钉沉了。”他说。
然后他又拿起一个空铁皮罐头盒:那是用来装罐头的铁盒子,被哪个工匠随手扔在角落里。他把罐头盒口朝上,轻轻放进水桶里。
罐头盒浮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
刘师傅愣住了。
孙导师指着那个罐头盒,一字一顿地说:“刘师傅,铁钉沉了,可这个罐头盒浮着。为什么?”
刘师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罐头盒和铁钉,都是铁的。可一个沉,一个浮。
为什么?
旁边的小丁忽然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轻,却比刚才坚定了些:“因为……因为罐头盒是空的。”
厂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小小的罐头盒,看着它在水面上晃晃悠悠地飘着,像一艘迷你的船。
“空的……”刘师傅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