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导师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发愣的工匠。
“铁虽然重,但造成船后完全可以浮在水上啊!”
他顿了顿,又道:“你们想想,那些木船,木头比水轻,所以船能浮。可如果咱们用铁皮做船壳,里面掏空,照样能浮。而且铁比木头结实,比木头硬,不怕虫蛀,不怕水泡,还……”
“可……可铁这么重,就算咱们造出了一条能够浮在水面上的铁船,这船要怎么走呢?”
刘师傅有些难以理解地说道:“这样一来,要多大的帆才能……”
突然他停住了,他嘴巴大张,脑袋有些僵硬地转过去,看着那台被放在他身后的蒸汽机。
一时间,整个厂房里安静得只剩下蒸汽机偶尔喷出的噗噗声。
刘师傅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搁浅的鱼。他看看那个浮在水桶里的罐头盒,又看看身后那台黑乎乎的蒸汽机,再看看罐头盒,再看看蒸汽机。
“你是说……”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说,咱们用铁造船,然后在船上装上这玩意儿?”
孙导师用力地点点头。
旁边那几个刚才还在笑的工匠,这会儿一个个都笑不出来了。他们盯着那个罐头盒,像是在盯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一个年轻工匠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可……可那得多大的船?那玩意儿多重?能浮起来吗?”
孙导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一张工作台前,拿起一支炭笔,在木板上画了起来。
“你们看。”他一边画一边说,“这是船底,这是船壳。如果咱们用铁皮做外壳,里面像木船一样做成空心的,那它就能浮。关键是——”
他在船底的位置画了几个粗重的线条。
“关键是底下要够结实。蒸汽机重,震动大,光靠木头龙骨撑不住。可如果是铁的那就不同了。铁的龙骨,铁的肋骨,铁的船壳,整个船就是一个铁壳子,这样一来就算蒸汽机再怎么震动,他也能纹丝不动。”
刘师傅凑过来,眯着眼看那幅草图。他干了一辈子木匠活,造了一辈子木船,可眼前这个东西,他看不懂。
“可……可这玩意儿怎么造?”他挠着头,“咱们只会造木船,这铁船,谁见过?谁会造?”
孙导师放下炭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没人见过,没人会造。”他说,“可咱们当年造火车的时候,不也是没人见过,没人会造吗?铁路局那帮人,一开始也不知道铁轨该怎么铺,火车该怎么跑。可现在呢?从邺城到长安,六条线,跑得比马还快。”
他转过身,看着那台还在微微颤抖的蒸汽机。
“刘师傅,咱们造这东西,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为什么一直造不好?因为木头船撑不住。可要是换成铁船……”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要是换成铁船,那蒸汽机就能真正用起来了。
小丁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突然沉默下来的大人们,心里忽然有些发慌。他刚才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大的动静。
“那个……”他小声说,“我就是瞎说的,你们别当真……”
“瞎说?”刘师傅忽然转过头,盯着他。
小丁被那目光吓得一缩脖子。
刘师傅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跟刚才嘲笑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小子,你这一句话,可比我们这帮老家伙捣鼓了大半辈子都有用。”他走回那台蒸汽机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黑乎乎的铁壳。
“铁船……”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随后他转过身,快速地朝着厂房门口走去。
“刘师傅,您去哪儿?”有人问。
“去找院长。”刘师傅头也不回,“这事得报到上头去,用铁造船,咱们得跟上面申请一大笔经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