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回去干活。半个月后,我要看到你们拿出来个所以然来。如果切实能行的话,我就去长安。”
他抬起头,看着刘师傅,目光里带着一丝笑意。
“不行就当练练手。反正你们那厂房里,闲着也是闲着。”
刘师傅站在那里,盯着那张信笺上那几个字,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院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院长挥挥手:“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别在这儿杵着了,我还得批文件呢。”
刘师傅用力点了点头,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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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的一段时间里,厂房里的灯火就再也没有灭过。
不是一盏两盏,是所有的灯。
那些挂在房梁上的油灯,那些摆在案头的蜡烛,那些插在墙缝里的松明,在这段时间里全都点着了,就算是夜晚,也把整个厂房照得跟白天一样明亮。
刘师傅站在那张巨大的工作台前,手里攥着一支炭笔,对着面前那张摊开的图纸发愣。图纸上画着一条船的轮廓。
不是他画了一辈子的那种圆底宽舷的木船,而是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船身细长,船底尖削,像一条搁浅的海豚。
刘师傅的眼窝深陷下去,原本就有些花白的头发,此刻更是乱得像个鸟窝。他站在那张巨大的工作台前,手里的炭笔换了一根又一根,图纸改了一版又一版。
“不对。”他把刚画好的草图揉成一团,随手扔到身后。那团纸在地上滚了几滚,加入了一个已经堆得老高的纸团山。
而那个提出意见的小丁,此时正缩在角落里的书桌边上,手里捧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算术入门》,正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发愁。
这本书是他昨天刚从学院图书馆借来的,扉页上还盖着“基础教材”的红章。
“小丁,”刘师傅忽然喊他,“你过来。”
小丁连忙放下手里的书,一溜烟小跑过去。
刘师傅指着图纸上那艘船的底部:“你那天说的对,铁造船,关键是空。可空到什么程度?船底要多厚?船帮要多高?你算过没有?”
小丁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哪会算这个?
刘师傅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算了,我也不该指望你。去,把孙导师请来。”
小丁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不多时,孙导师跟着小丁过来了。他的状态比刘师傅好不了多少,眼窝同样深陷,衣服上满是黑乎乎的油渍,手里还攥着一根半截的粉笔。
“刘师傅,找我?”
刘师傅指着图纸:“你看看这个,船底这么厚,能不能扛住你那铁疙瘩的震动?”
孙导师凑过来,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又拿起旁边的尺子量了量,眉头皱了起来。
“这厚度……够是够,可太重了。这么重的船,你那蒸汽机得有多大劲儿才能推动?”
“我就是不知道才找你。”刘师傅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木箱上,满脸疲惫,“你那边怎么样了?那玩意儿怎么才能让船动起来,有眉目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