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马士英在书案前站定,躬身行礼。
“坐。”朱慈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马士英谢了恩,侧着身子坐下。朱慈烺把面前那堆奏疏往他那边推了推:“马先生,你看看这个。”
马士英拿起一份,看了看,放下。又拿起一份,看了看,又放下。他看了五六份,就不再看了。
“陛下,”他说,“这些,臣都看过了。”
“那首辅有何见解?”
面对皇帝的询问,马士英只得苦笑一声:“现如今,只能速战速决了。”
“但速战速决,谈何容易。”首辅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徐州城高墙厚,刘芳亮虽然折了一阵,但其是老贼,定然不会轻易束手,继续耗下去,对我军不利啊。”
“不仅如此,几番大战下来,我军弹药的消耗,实在是太多了。”
马士英有些为难,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军战前储备的弹药,光是这几仗便已经消耗了三成还多,若是继续耗下去的话……”
朱慈烺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马士英说的是实话。
那些从汉国买来的火枪火炮,打起来痛快,可弹药消耗起来也痛快。一颗炮弹打出去就是几两银子,一轮齐射打出去就是几百两银子。
这几仗打下来,一个月打下来,光是弹药就花了几十万两。
这可不是小钱,要知道如今的朱慈烺各种手段尽出,几乎堪称挂地三尺,一年也就从江南各地搜刮个两三百万两而已。
“那依马先生之见,当如何速战?”朱慈烺问。
马士英又沉默了。他搓着手指,搓了好一会儿,才说:“陛下,臣以为,可调江西、浙江之兵,合围徐州。”
朱慈烺皱起眉头:“江西、浙江的兵,朕已经调过了,再说了,如今西边的张贼坐镇荆州,若朕再调湖广江西之兵,到时候张贼趁机东进又当如何?”
“所以要快!”马士英抬起头,脸上的神色颇有些孤注一掷:“张贼如今远在四川,手下大将困与云南贵州乃至广西的大山之中,此时定然分身乏术!”
“我大军只要速战速决拿下徐州,到时携大胜之势,张贼定然不敢东顾!”
书案上的烛火又跳了一下,灯芯结出一朵灯花,把朱慈烺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他没有去拨,只是坐在那里望着,望着眼前那堆奏疏,像望着一座翻不过去的山。
马士英的话不无道理。
的确,速战速决是如今最好,也是唯一的办法。
朝廷拖不起啊。
朱慈烺坐直身子,把面前那堆奏疏拨到一边,从底下抽出一份没看过的。
他展开扫了一眼,眉头顿时皱起来。
他把奏疏从头看到尾,一个字都没漏,随后放在了马士英的面前。
“马先生,”朱慈烺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有人在奏疏里说,如今朝廷最大的祸患,不在徐州,不在李闯,不在张贼,而在朕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