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天总是来得比北方早一些,可今年的春却格外湿冷。雨断断续续下了一个月,还没有停的意思。
朱慈烺站在御书房窗前,望着廊檐下滴个不停的水帘,手里的朱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面前的军报上,字迹被雨水洇开了一片:“江西火器告急,各营弹药见底,兵无战心……浙东各营库存转轮手枪已半数损坏,工匠无法修复……福建各营自去岁以来从未补充,今库存不足一月之需……”
一份份皆是触目惊心。
自从汉国商会大规模撤走之后,江南各处的军火供应就断了。那些曾经堆满仓库的汉国火枪、火炮,如今都成了一堆摆设。
士兵们扛着那些精良的武器,却打不响,用不了,一个个愁眉苦脸。
而朝廷自己的军工作坊,别说造出同样精良的武器了,就连修复损坏的枪炮都做不到。
那些工匠把汉国的火枪拆开后,却发现里面的构件精密得像钟表,他们就是连看都看不懂,更别说仿造了。
这一切都让朱慈烺的头更疼了。
“陛下。”身后传来马士英的声音,小心翼翼。
朱慈烺没有回头。马士英走到他身后,将一摞文书放在御案上,轻声道:“陛下,这是工部刚刚送来的。他们说,拆解了几支汉国火枪,试了很多次了,里面的构件实在太精密了,工匠根本仿造不出来……”
“兵部那边呢?”
马士英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兵部那边更麻烦。各营的弹药存量都已经见底了,将领们纷纷上书,说若无补充,接下来的仗怕是……没法打。”
朱慈烺转过身,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朱笔在那些军报上批了几个字,放下。
“将士们怎么说?”他问。
“将士们……”马士英斟酌着词句:“已经有将领不得不让士兵重新操练刀矛,可那些兵练了几年火器,刀矛早就生疏了……”
“士气呢?”朱慈烺打断他,“还能打仗吗?”
马士英张了张嘴,却不敢说。
几个月前他们铩羽而归,朝中的文官被他杀了一批,吓跑了一批,留下来的都老实了,可军队不一样。
军队是要去跟敌人拼命的,如今赖以支撑的火器断了,他们怎么办?
“陛下,工部那边建议,可否派人去汉国,购买一批火器和弹药,以解燃眉之急?”
“派人?”朱慈烺嗤笑一声,“派谁?之前派去的人,人家见了吗?”
马士英不敢接话了。
汉国的商人大规模撤走之后,朝廷也曾派人去山东,想与汉国重新建立商贸联系。可那个姓徐的都督,每次都是客客气气地接待,客客气气地送走。
可一旦说到正事,便用“朝廷尚无明令,容我上报”之类的话来搪塞。
至于那些商人,更是连面都见不到。听说他们已经全部撤离台湾以及东南亚的其他港口,甚至回到本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