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先生,你说,没了汉国人的火器,咱们还能不能打仗?”朱慈烺忽然问。
马士英跪了下来:“陛下,臣以为,打仗靠的是人,不是器。昔年太祖起兵时,只有长矛大刀,照样驱逐元虏,光复中华。如今咱们虽失了火器之利,可江南富庶,人口众多,只要君臣一心,将士用命,未必没有胜算。”
虽然知道马士英是在安慰自己,但朱慈烺的心里多少好受了一些。
“传旨。”朱慈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马士英连忙摊开纸笔。
“著工部、兵部,各选调三十名最好的工匠,即日起成立火器研制局。由工部侍郎程文起全权负责,限期三个月,务必拿出咱们自己造的火枪。不计成本,不惜代价。若逾期不能完成,程文起提头来见。”
马士英的笔顿了一下,三个月?
“著户部,立即拨银五十万两,用于火器研制及制造。另拨银一百万两,用于采购军火。传令沿海各省,鼓励民间商人出海,只要能从汉国那边弄到军火,朝廷高价收购。赏银从优,绝不拖欠。”
“著兵部,即日起,各营恢复冷兵器训练。刀、矛、弓、弩,每日操练不得有误,”
“著各镇总兵,即日起,各营每日上报存弹量及士兵训练情况,三日一报,不得延误。”
朱慈烺一口气说了很多,声音始终保持着平静。马士英一字不漏地记下。
“还有,”朱慈烺顿了顿,“派人去山东,找那个姓徐的,告诉他,朕愿意与汉国重新商谈贸易之事。只要他们肯恢复军火供应,条件可以再商量。”
马士英愣了一下:“陛下,之前他们……”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朱慈烺打断他,“鞑子败了,李自成进了北京,北方的局势变了。汉国人的心思,也会变。他们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朕有朕想要的东西。只要能谈,那就还有机会。”
“还是那句话,汉国人是生意人,只要是生意,就能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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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站在皇宫正阳门的城楼上,望着这座他既熟悉又陌生的都城。
熟悉,是因为几年前他曾在这里坐过龙庭,那时候他以为天下已经是他的了。
陌生,则是因为城头上飘扬的旗帜,已经从“大顺”换成了鞑子的狼纛,又从鞑子的狼纛换回了“大顺”的赤焰旗。这面被他亲手绣制的旗帜,他用四年的时间,才重新插回这里。
“陛下。”身后传来刘宗敏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快意,“范文程那帮狗奴才,都在午门外跪着呢。押上来不押?”
李自成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城下那片灰蒙蒙的街道。几年前他撤出北京时,百姓们夹道“欢送”,眼神里既有恐惧也有麻木。如今他回来,街道上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几条野狗从巷子里窜出来,夹着尾巴跑远了。
“押。”
午门外的广场上,黑压压跪着一片人。
为首的范文程穿着一身素白的囚服,没有了往日的官威,头发散乱,额头上还有一块青紫,是在被抓时磕的。他跪在冰冷的石板上,低着头,浑身发抖,那把花白的胡须在风中飘着,像一把枯草。
他的身后,跪着宁完我等一干投降鞑子的汉臣,还有他们的家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黑压压地跪了一地。有的在哭,有的在抖,有的瘫在地上,连跪都跪不住。
李自成走下城楼,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骑马,也没有乘辇,就那么一步步走过去,穿过城门洞,走过内金水桥,走过那六百多年的石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