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徐闻竖起一根手指,“就算前面两桩事都了了,咱们以后做生意,价格也不是以前那个价了。”
周维垣猛地抬起头,一脸的惊愕。
“徐大人,这……”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以前不是说好了,价格优惠,长期合作?”
“以前是以前。”徐闻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以前咱们跟你们是盟友,价格自然好商量。可后来呢?你们是怎么对我们的?商会砸了,人打了,货烧了。咱们的人像丧家之犬一样从南京撤出来,几十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着周维垣:“如今你们想起我们了,想让我们回去,继续跟你们做生意。可咱们的损失呢?谁来赔?”
“所以,”他顿了顿,声音平静下来,“以后的价格,要涨。”
“涨多少?”
“看货。长枪,以前四十两一支的,以后六十两。转轮手枪,以前三十五两的,以后五十两。迫击炮,以前一百八十两一门的,以后二百五十两。弹药另算。”
周维垣倒吸一口凉气。涨了一半还多,朝廷哪来那么多银子?可这还不是最让他头疼的。
“徐大人,”他硬着头皮问,“这些条件……可有商量的余地?”
徐闻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忽然笑了。
“周大人,你觉得呢?”
周维垣低下头。
“再说,周大人,”徐闻靠回椅背,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在聊家常,“你方才说,你们要买一万支长枪,三千支转轮手枪,五百门迫击炮。你算过没有,这批军火,要多少银子?”
周维垣愣住了。
徐闻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替他算账:“长枪一万支,四十两一支,那是四十万两。咱们现在不卖四十两了,卖六十两,那就是六十万两。转轮手枪三千支,以前三十五两一支,十万五千两;现在五十两一支,十五万两。迫击炮五百门,以前一百八十两一门,九万两;现在二百五十两一门,十二万五千两。弹药另算,少说也得十几万两。零零总总加起来,一百万两出头。”
他放下茶碗,看着周维垣。“一百万两,周大人。你们拿得出来?”
周维垣的脸彻底白了。
一百万两,就算把江南的富户全抄了,也凑不出这个数。
“这批货呢,其实本来是给别人准备的。”徐闻的声音继续,不紧不慢,“只不过那人临时改了主意不要了,这才空出来。你们要是不要,我就卖给别人了。反正这年头,想要买我大汉军火的人多的是。”
周维垣猛地抬起头。给别人准备的?谁?
是李自成还是张献忠?
还是……鞑子?
他不敢往下想了。
“徐大人,”他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这些条件,下官实在是做不了主……”
“那就回去问问你家陛下。”徐闻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那片忙碌的码头,“问清楚了,再来谈。”
周维垣声音里带着哭腔:“徐大人,下官斗胆问一句,这……这是最终的决定吗?”
徐闻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窗外那片蔚蓝的海。海面上几艘大船正缓缓驶出港湾,船帆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周大人,”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回去告诉你们陛下,汉国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开善堂的。想跟我们合作,就得拿出诚意来。诚意是什么?是银子。是赔款。是认错的态度。”
“至于我们……”他顿了顿,“我们认的是银子,不是大明的皇帝。”
周维垣走出总督府大门时,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从海面上斜射过来,将整条街道都染成一片暗红色。他的腿有些发软,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身后的随从连忙上前搀住他,他摆摆手,推开随从的手,自己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总督府那两扇朱漆大门已经关上了,门楣上挂着的铜匾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上面刻着几个大字:“台湾总督府”。
听说这字是汉王亲自题的,笔力遒劲,虎虎生威。
“大人,”随从小心翼翼地问,“咱们去哪儿?”
“回去。”周维垣转过身,“不,去码头。回南京。”
随从应了一声,连忙跑去安排。周维垣站在总督府门前的台阶上,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心里翻腾着说不清的滋味。
朝廷拿得出这些银子吗?拿不出。陛下会答应这些条件吗?不会。可不答应又能怎样?没了汉国的军火,朝廷的兵就是一堆摆设。那些花重金买来的火枪火炮,用不了多久便都会变成一堆废铁。
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得连步子都迈不动了。
“大人,车备好了。”随从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点点头,走下台阶,上了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掀开车帘,望着窗外那些飞快后退的店铺和行人。
台湾的街道比南京的要窄一些,但看起来却比如今的南京要热闹的多。
那些店铺门口挂着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将整条街照得通红。卖小吃的摊贩扯着嗓子吆喝,热气腾腾的蒸笼里冒出白茫茫的蒸汽,混着食物的香气,在暮色中飘散。
真热闹啊。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句,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