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绝对不能退!
多尔衮转过身,望着南边那片若隐若现的灯火,沉默了很久。风从海上灌进来,吹得他的大氅猎猎作响,可他纹丝不动,像一尊石雕一样。
穆尔祜站在他身后,不敢说话,也不敢走,只是垂着手,低着头,静静地等着。
“穆尔祜。”多尔衮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奴才在。”
“咱们还有多少船?”
穆尔祜愣了一下,不知道主子为何突然问起船的事情,但还是如实答道:“回主子,从关内撤出来时沿途收拢了一些,加上辽东原有的水师,大大小小拢共还有百余条船。可那些船大多是渔船和内河的小船,根本无法出海作战,碰上汉国人的船,怕是……”
鞑子也是有水师的。
毕竟当初有毛文龙,后来有汉国人,鞑子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有想办法防御。
虽说受限于自身的技术和资源,鞑子的水师实在是拿不上台面,但守住内河的河道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想要对抗汉国人的舰队显然是不可能的,在汉国人进攻的时候,为了保存实力,防止被汉国人一锅端了,这些船都被调到了内河里面。
多尔衮没有接话,只是望着南边那片海,在那片灰蒙蒙的海面上,有几盏灯火正在随风轻摇。那是汉国人的舰队,日日夜夜在近海巡弋,把他们的海岸线锁得死死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盏灯火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那几艘船,总是要靠近海边才能支援岸上吧?”他忽然问。
穆尔祜愣住了,不明白主子是什么意思:“是……他们的船吃水深,不能离岸太近,可也从未离开过火炮射程。”
“那如果,咱们从上游顺流而下,直接突袭他们的船呢?”
穆尔祜的心猛地一跳,他终于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主子的意思是……”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汉军的船固然巨大无敌,但转向却不灵活;咱们的船虽然小,但却轻便灵活速度快,若是借着水流和夜色突然冲杀过去,他们定然猝不及防!”
多尔衮越说越激动,他似乎是发现了汉国人的弱点了。
是了,汉国人太依赖他们的海军舰队了。
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汉国人都不会离他们的舰队太远,因为他们的火器虽然强大,但却太耗费子弹和火药了。
一个士兵能够携带的弹药是有限的,一旦持久作战,弹药定然不足,而一旦没有了弹药,那么汉军的火器便毫无用处,所以汉军很需要战舰帮他们提供补给和必要的支援。
只要击溃汉国人的舰队,那么岸上的这几千汉国人不过是瓮中之鳖罢了!!!
是的,汉国人的舰队的确很强大,但并不是没有弱点的!
就像多尔衮说的那样,他们的船固然巨大,火炮固然犀利,但巨大的体型、大量的火炮以及给岸上汉军准备的补给,这些严重制约了他们战舰的灵活性。
只要找准机会的话……
“传令下去,明日午时,让除了正白旗之外的其他旗全部参与进攻,一个不留,全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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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从清晨第一缕光线刺破雾气开始,鞑子的进攻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波接一波,几乎没有任何停歇。
先是驱赶着仅剩的包衣奴才正面冲击,然后是正红旗从左侧迂回,镶蓝旗从右侧包抄,正黄旗骑兵在后方压阵。
多尔衮把手里能动的力量全压上来了。
耿仲明站在炮台上,看着眼前前赴后继来送死的鞑子,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耿将军。”郑成功走上炮台,衣袍被硝烟熏得发黑,脸上也蹭了一道灰痕。他快步走到耿仲明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北望去,“鞑子今天不对劲。”
“我知道。”耿仲明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笑着说道:“多尔衮把全部家底都押上来了,这家伙疯了。”
“疯了?”
“不是疯了是什么?”耿仲明哈哈大笑三声,显然心中畅快得很:“多尔衮啊多尔衮,你也有今天。”
“耿将军,你觉不觉得,今天鞑子打得有点不对劲?”
耿仲明愣了一下,又转头朝北边看了看。他看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怎么不对劲?”
“多尔衮不是疯子,更不会是个傻子,他难道不知道面对我们的防线,光是堆人数是没用的么?”
郑成功显然并没有耿仲明那样的乐观,他眉头紧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急了?”
耿仲明依旧不以为意:“他多尔衮心里清楚,不把咱们赶走,那么他就永无宁日了。”
“他一连进攻了这么多天,已经无计可施,所以只能全军压上,做最后一搏了呗。”
“郑总督,你太谨慎了。”耿仲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震得郑成功的肩膀微微一沉,“多尔衮这回,是真的无计可施了。他要是还有别的办法,至于拿人命往里填吗?”
“你看看那片战场。”他抬手指向南边那片被硝烟笼罩的旷野,语气里带着一种打了胜仗的人特有的笃定,“这么多天下来,死了这么多人,他们连咱们的防线都没摸到过。再打下去,不用咱们动手,他们自己就先垮了。”
“将军,敌人的先锋部队已经接近了我们的防线。”
正说着,一个传令兵跑来汇报:“后方的舰队询问是否需要火力支援。”
耿仲明想了想,又看了看已经逼近汉军防线的鞑子:“他奶奶的,这鞑子拼起命来还真有点东西。”
虽说掌握着火力优势,但狮子搏兔,亦要全力以赴,再说了,若是让鞑子就这么冲过来的话,伤亡太大可不好了。
“传令下去,让舰队贴过来,炸他娘的。”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