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被炸出了一万个窟窿。海面上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最靠近岸边的几艘汉军军舰已经被烈焰包围了。
而更多的鞑子小船正从河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他们实在是太多了,在水流的加速下速度又奇快无比,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疯狂地扑向那些动弹不得的庞然大物。
当郑成功带着巴图赶到码头时,整个泊区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片混乱。
一艘运输船被多个炸药包同时命中,船底也被炸开一个大洞,大量的海水疯狂地涌进去,船身在急速倾斜。
“救人!先救人!”郑成功推开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士兵,“别慌!把船上的火扑灭!把落水的人拉上来!”
但没有人听他的,那些士兵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
这些留在岸边的汉军大多是耿仲明从辽东收编的包衣,不久前还是鞑子的奴隶,对鞑子的恐惧几乎刻在骨子里。
虽然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集训,他们在远处放枪、做些辅助工作还算可以胜任,但当鞑子的喊杀声从黑暗中传来、并且浑身是血的冲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的脑袋里本能地出现了一个念头。
跑!
“巴图!”郑成功转过身。
“在!”
“带你的人,把那些乱跑的兵拦住!后退者,死!”
正所谓慈不掌兵,此时不是仁慈的时候,一旦放任这些人到处乱窜,那么后果可太严重了。
巴图应了一声,带着几十个从安南带来的老卒冲进人群。
“回去!回到你们的位置上去!”一个老兵用枪托将一个慌不择路的溃兵砸倒在地上:“你们手里的武器呢?”
溃兵双眼满是恐惧,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老兵见状也不客气,直接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枪。
按照汉军军法,丢失兵器,转身逃跑者,死。
岸边,几个刚被从水里捞上来的水手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鞑子……那些鞑子都疯了!”
郑成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艘军舰旁,已经被十几艘鞑子的小船团团围住,十几个鞑子正顺着船舷两侧往上爬。
在四周火光的映照下,郑成功发现这些人都没有武器。
他们浑身上下除了一身厚实的棉甲外,只有背后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
郑成功的瞳孔猛地一缩。
“开枪!快开枪!”他猛地转过身,朝着那些还在发呆的士兵吼道:“别让他们靠近战舰!”
“轰!!!”
他的话音刚落,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便从战舰上响起,接着便是冲天的火光以及滚滚浓烟。
不仅如此,剩下那些还在往上爬的鞑子不约而同地点燃了他们背后的包裹。
“轰!轰!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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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军战舰上的水手们已经从最初的慌乱中稳住了阵脚。
军舰上的水手都是汉军的精锐,是以除了最开始袭击的时候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之外,在军队反应过来后,也迅速控制住了局势。
在周涵的指挥下,几艘伤重的战舰正在缓慢地往深水区移动,试图拉开与岸边的距离。而其余损失不大的战舰则接替了他们的位置,试图利用火炮来消灭鞑子。
“他娘的!”周涵站在旗舰的艉楼甲板上,一脚踢开脚边还在燃烧的碎木板。
他的心情很不好,自参军以来,他还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丢脸,太丢脸了!
“司令,这些鞑子都疯了!”
副官暴躁地说道:“哪有这么打仗的?直接抱着炸药包冲过来,这些鞑子根本不把自己当人看!”
作为汉军的精锐海军,这些年他们打过不少敌人,各地的土著、海盗,对付过的敌人数不胜数,可他们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疯狂的敌人。
“司令!三号舰的舵机被炸坏了!船正在失控!”
“司令!鞑子的船太多了,根本拦不住!”
“司令——!”
一条条坏消息被传令兵带来,所有人都看向了周涵。
“司令!下令吧!”副官急得满头是汗,“再这样下去,咱们的船就要被他们一艘艘炸沉了!”
“传令各舰,”周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所有船稳住阵线缓缓后退,不要再给敌人可乘之机。”
“命令所有船上的所有火炮随意开火,不要有任何保留!”
副官当即应声,转身跑去传令。
命令通过旗语和号声迅速传遍各舰。几息之后,海面上的炮声骤然密集了数倍。
不再是之前那种有节奏的齐射,而是密集的、不间断的、近乎疯狂的轰鸣。
每一门还能转动的火炮都在以最快的速度装填、发射,再装填、再发射,炮手们赤着胳膊,汗水和着硝烟糊了满脸,却没有人停下。
炮弹呼啸着砸向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船,有的落在船队中间,将几艘船同时撕成碎片;有的落在水里,溅起巨大的水柱,将旁边的小船掀翻。
可鞑子的小船太多了,也太散了,像一群杀不尽赶不绝的蚂蚁,从河口的阴影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周涵站在艉楼甲板上,双手死死攥着船舷,指节泛白。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燃烧的战舰,落在远处那片黑沉沉的河口方向。那里,更多的黑点正在从黑暗中浮现。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苦涩的唾沫。
港口岸上,郑成功已经组织起了一道临时防线。
巴图带着他那几百个安南老兵,将那些溃散的包衣兵重新驱赶到码头上,用枪托和刀背逼着他们趴在临时堆起的沙袋和货箱后面。
“没我的命令,不许开枪!”巴图扯着嗓子喊,“等鞑子靠近了再打。”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沙哑,嗓子眼像着了火。他知道这些新兵不太可靠,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因为在正面战场上,鞑子已经重新集结了自己的部队,朝着汉军的正面阵地发起了最后的猛攻。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而他们所在的位置是港口,是陆地上的汉军上下船的重要位置,也是鞑子的重要目标。
郑成功趴在一堆货箱后面,手里攥着一支转轮手枪,额头上全是汗。
看着距离防线越来越近的鞑子,他举起了手中的手枪。
“准备——”
“打!”
枪声炸裂。前排的鞑子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倒下一片。可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仿佛不知道什么叫恐惧。
一个鞑子冲到了沙袋前面,怀里的包裹已经冒出了青烟。巴图从侧面扑过去,一刀砍断了他的胳膊,随后抬起大脚将他踹进了河里。
爆炸在水下闷响,溅起一股巨大的水柱,把巴图浇了个透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