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了彻底的失败后,西班牙人在美洲的势力已经出现了动摇。
而且不是一点,是全线动摇。
北美的墨西哥被汉国人一点点蚕食殆尽,东部沿海地区如今也被汉国人站稳了脚跟。如今南美的秘鲁又宣告独立,转头投入了汉国人的怀抱。
如今在美洲,只剩下了委内瑞拉、中美洲的一部分,以及古巴等地还在西班牙人的掌控之中了。
至于其他地方,要么处于汉国人的势力范围,要么就对西班牙本土的命令阳奉阴违。
加拉加斯港的午后,阳光毒辣得像要将一切都烤化。海面上没有一丝风,西班牙王旗软塌塌地挂在桅杆上,像一块晒蔫了的旧抹布。
委内瑞拉都督洛斯里奥斯站在总督府二楼的阳台上,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是秘鲁那边送来的,写得很长,但意思只有一句话:汉国人不可敌,西班牙已不可倚仗,劝他识时务者为俊杰。
洛斯里奥斯今年五十八岁了,他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坐了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里,他见过海盗,见过暴乱,见过瘟疫,也见过各种各样的危险,面对这些危险,他从来都没有怕过。
他对国家忠诚,对上帝虔诚,所以他自认为自己无所畏惧。
但这一回,他承认他怕了。
毕竟再虔诚的信仰,在面对汉国人的火炮时,似乎都显得十分无力。
“大人。”身后传来秘书长格拉纳达的声音。
洛斯里奥斯没有回头,格拉纳达轻声说道:“卡夫雷拉那边又来人了。还是说的一样,让咱们早做打算。”
格拉纳达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还有,汉国人的船又来了。这一回不是商船,是军舰。两艘,停在港口外,说是要补给淡水。”
“补给淡水?”洛斯里奥斯嗤笑一声,转过身走回书案后坐下。信被随手丢在案上,纸页在穿堂风里微微翻动,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们这哪里是来补给淡水的,分明是来示威的。”
自从西班牙的远征军彻底失败后,汉国人在这一带的活动便越发的频繁了。
一开始只是军舰在这里游弋,随后便开始越来越过分,现在甚至要求进入港口补给了。
很显然,汉国人已经将整个委内瑞拉视为了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那咱们……”
“让他们停。”洛斯里奥斯打断他,端起面前桌上的苦咖啡喝了一口:“不让停又能怎样?咱们那几条破船,能拦得住他们么???”
格拉纳达不敢接话了。他当然知道拦不住。别说那几条老掉牙的武装商船,就是整个委内瑞拉的海岸炮台加起来,也不够汉国一支舰队打的。
“大人,”格拉纳达咬了咬牙,“要不……咱们跟秘鲁那边谈谈?”
洛斯里奥斯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片刻。“谈什么?”
“谈……合作。”格拉纳达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秘鲁独立后,日子过得似乎并不差。汉国人给了他们不少好处,粮食、布匹、药品,还有火器。他们的港口比以前更热闹,商船比以前更多。那些跟着卡夫雷拉的人,一个个都赚了很多钱……”
“而且我听说,墨西哥已经决定抛弃原有的总督政府,和汉国人合作组建新的政府了,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话,那么南美和北美两个最大的殖民地就全部落入汉国人的手里了。”
“墨西哥?”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消息确实吗?”
格拉纳达点了点头:“消息是一位来自北方的商人带回来的,应该是真的。”
洛斯里奥斯有些无奈。
汉国人蚕食墨西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他们从一开始就借着战胜的威风拆解西班牙人在西海岸的农庄和殖民地,让那里的人搞所谓的地方自治。
然后便开始大规模的进驻这些地方,到处开设商站和贸易所,然后便一步步的开始插手当地的政务。
等到后来,就连那些地方的防务工作也被汉国人给包圆了。
所以现在这些地方要脱离西班牙而转向汉国人,说实话洛斯里奥斯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只是可惜,西班牙人在新大陆一百多年的努力,如今全拱手让给汉国人了。
“格拉纳达。”他睁开眼睛。
“在。”
“你说,咱们还能依靠谁呢?”
格拉纳达愣住了。他不是不知道答案,是不敢说。
往北,墨西哥已经变了天;往东,秘鲁已经独立了,正跟汉国人打得火热;
至于本土,那更是笑话。王国如今连本土的仗都打不赢了,哪还有余力管他们这些海外弃子?
“大人,”格拉纳达斟酌着词句,“咱们还有古巴。古巴的港口还在,军队还在,总督……”
“古巴?”洛斯里奥斯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古巴能撑多久?汉国人口中的瀚海湾上,还有哈瓦那的港口里,如今到底停了多少汉国人的船?古巴的那个老东西,你以为他真能顶得住?”
格拉纳达不说话了。
洛斯里奥斯无力地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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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西哥城,原总督府。
这座巴洛克风格的建筑已经褪去了往日的荣光。门前的西班牙王室徽章还在,但已被一块帆布草草遮住,帆布边角在海风里翻飞,露出底下斑驳的石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