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边港的夏天,闷热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
而此时的刘香,觉得自己就像是蒸笼里的包子。
他身上的军服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了,布料紧紧贴在背上,黏腻得让人难受。他有些不耐烦地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大口大口地呼出一团又一团滚烫的空气。
副官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顶草帽,想递又不敢递。他跟着刘香好几年了,知道这位指挥使的脾气。
这位就连打仗的时候都从不戴盔,嫌碍事;平日里更不肯戴帽子,嫌闷得慌。可是这太阳,实在太毒了。
“大人,您还是回屋里歇着吧。”身后的副官低声劝道,“这鬼地方的太阳太毒了。”
刘香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他的目光越过那几艘运输船,落在更远处的海平线上。
海面上,几艘运输船正缓缓靠岸,就连船帆也在这闷热的气候里显得无精打采,软塌塌地垂在桅杆上;甚至就连水手们的号子也是有气无力的,像是被这无处不在的热浪压得喘不过气来。
而在更远一点的地方,几艘军舰的轮廓若隐若现,桅杆上的旗帜在海风中微微飘动。那是他的舰队,是他在这片炎热荒凉的土地上最大的底气。
这里是靖边港(迈阿密),是汉国最东边的领土,也是汉国瀚海湾的东大门。
而刘香则负责镇守和建设这里。
不得不说,靖边港的气候实在是太差了。
这里终年高温多雨,到处都是密布的沼泽和雨林,就算是最冷的冬天,依旧热得人心里发慌。
特别是到了6月至11月,时不时地便有飓风从海上而来。
狂风席卷着暴雨呼啸而过,虽然能够短暂地驱散炎热的天气,可一旦飓风过后,随之而来的烈日便会将这里变成一个巨大的蒸笼。
就比如现在。
而众所周知,高温、沼泽、雨林这些环境出现时,蚊虫自然无法避免。。
这里的蚊虫堪称遮天蔽日,随便一巴掌拍过去,便能轻轻松松地拍死数不清的蚊子。
一般人若是敢随意进出沼泽,只要不到一刻钟,定然会被这些蚊虫叮咬得满身是包,随即轻则发烧生病,重则直接一命呜呼。
在这里开拓,完全就是刘香咬着牙坚持下来的。
他带着士兵们砍伐红树林,填平沼泽,修建码头、仓库、营房和炮台。
粮食不够,就从后方的清风港甚至是威远地区运过来;淡水不够,他命人沿着大河挖了一条水渠,将干净的活水引了过来;
一年,两年,三年。这片荒滩终于有了港口的样子。
如今靖边港的码头已经初具规模。三座石砌栈桥伸入深水,虽然不算长,但足够停靠他的军舰和运输船。
码头附近的仓库里堆放着从各地运来的物资,弹药、粮食、药品、建材,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用油布盖着,防潮防晒。
后方是一片新建的营房,青砖灰瓦,虽然简陋,但胜在结实耐用。营房后面是仓库、医院、修理厂,还有一座正在修建的炮台。炮台上已经架起了几门从本土运来的新式岸防炮,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海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不仅仅是港口,为了安顿更多的人,他还带人在港口的后方建立了一座小小的城镇,住了几百户人家。
这些人里除了有汉国的移民,还有从越南、朝鲜和日本等地来的劳工,甚至还有不少从欧洲来的人。
他们的房子沿着山坡层层叠叠地铺开,高低错落,远远看去像一片灰色的蘑菇。
镇子里有客栈、杂货铺、商人们建造的商行,甚至还有一间不大不小的酒馆。
但想要建设好这里,光凭这些人显然是不够的。
而能够做到这些,只能依靠那些从非洲运来的黑奴。
运输船靠岸了。
随着跳板被放下,一队队黑皮肤的汉子从船舱里走出来。
只见他们一个个赤裸着身子,骨瘦如柴,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恐惧,像一群被赶上岸的牲口。
几个穿着白色短褂的黑人监工挥舞着皮鞭,用叽里呱啦的土语朝着他们吆喝着什么,将他们驱赶到码头上临时搭建的围栏里。
那些围栏是用粗大的原木围成的,简陋得很,缝隙大得能伸进一个拳头。围栏里面铺了一层干草,算是这些人的床铺。
“多少人?”刘香转过身,问身边负责接收的军官。
那军官翻开手里的册子,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汇报道:“回大人,这一批一共八百二十七人,都是从非洲西海岸运来的青壮年。除了路上死掉了几十个外,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不过这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次大风,再加上一路颠簸,好些人在船上就病倒了。”
刘香皱了皱眉,问道:“能干活的有多少?”
周军官又翻了翻册子,犹豫了一下:“大概……六百出头。剩下的那些生病的,短时间里怕是干不了重活了。”
“干不了重活的就送去后勤。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总能干点什么。实在病得严重的送去医院,让军医看看。能救的救,至于救不了的……”
他顿了顿,“别浪费粮食。”
军官点了点头,在册子上记了几笔,又抬起头,有些迟疑地问:“大人,这些人都是咱们从非洲用粮食和布匹换来的,成本不低。要是死得太多,怕是……”
“怕是什么?”刘香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这鬼地方就这么个鬼天气,只要干活就免不了死人。要我说,死人是正常的,不死人才不正常。”
“给他们吃饱,给他们喝水,给他们搭个遮阳的棚子。白天干活,晚上让他们好好休息。生病了送去医院,别拖着。死了的,埋远一点,别让瘟疫传开。”
周军官连连点头,在册子上飞快地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