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一切都安排好后,郑成功带着自己的人跟船准备返回安南了。
他本就是安南的总督,只是以客将的身份来这里帮忙的,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局势也安稳下来了,自然是要返回安南的。
码头上,水手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几艘运输船此时已经静静地停泊在栈桥边,船帆已经升了起来,在晨风中微微鼓起,像一面面巨大的翅膀。
水手们喊着号子,将最后几箱物资吊上船舷,绞盘嘎吱嘎吱地响着,在清晨的港口里传得格外远。
巴图站在跳板边上,正指挥着士兵们登船。他的左臂虽然还还包裹着厚厚的绷带,但整个人已经没有大碍了。
他的嗓门还是那么大,隔着半条栈桥都能听见。
“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太阳都出来了,还没上完!”
几个安南老兵嘻嘻哈哈地从他身边经过,有的还故意放慢脚步,气得巴图直跺脚,逮住他们就是一顿骂。
郑成功站在栈桥尽头,望着眼前这片他待了好几个月的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咸腥中带着一丝暖意。
“郑总督!”耿仲明快步走到他的身旁,与他并肩站。
“郑总督,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辽东这一仗我可就要吃大亏了。”
“耿将军言重了。”郑成功转过身谦逊地说道:“同为大汉的将领,互相帮助自然是应该的。”
耿仲明再次表达的自己的感谢,随后看着海面上那几艘整装待发的船只,颇为感慨的说道:“只是你这一走,我们兄弟下次再见,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安南与辽东相隔太远了,若是没有机遇,二人日后怕是再难见到了。
“总有机会的。”郑成功微微一笑,“等辽东安顿下来,将军若是有空,不妨来安南走走。那边虽然偏了些,但物产还算丰富,风景也不错。”
“安南。”耿仲明念叨了一句,点了点头,“行,要是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去。”
他又拍了拍郑成功的肩膀,这一回轻了些。
“一路顺风。”
郑成功抱拳,深深一揖。
“耿将军保重。”
他直起身,转过身,朝跳板那边走去。巴图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包袱,咧嘴一笑。
“总督,都准备好了。”
郑成功点点头:“走吧!”
走到船头,他转过身,朝岸上望去。
耿仲明还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几个亲兵,甲叶在晨光中闪着冷光。他见郑成功回头,便抬起手,朝他挥了挥。郑成功也挥了挥手。
“起锚!”
铁链哗啦啦地响,船身微微一震,缓缓离开了栈桥。郑成功站在船舷边,望着岸上那座渐渐远去的城池。城墙上,汉国的旗帜还在风里飘着,黑底红星,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总督。”巴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郑成功没有回头。
“什么事?”
“弟兄们让属下问您,咱们这一路怎么走,是走山东那边过一下,还是走日本那边过?”
郑成功沉默了片刻,随后果断地说道:“走日本,去岛津家一趟,然后经过台湾回去。”
“是。”巴图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船队驶出辽东半岛后,海面上的晨雾已经散尽了。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军舰在前方开道,桅杆上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郑成功站在艉楼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辽东半岛,海岸线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道淡淡的灰线,消失在天水相接的地方。
巴图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茶。他把其中一碗递给郑成功,自己端着另一碗蹲在甲板上,吹着热气,小口小口地喝着。
“总督,咱们这一趟,可真是没白来。”他放下茶碗,抹了抹嘴:“你还别说,这北方的鞑子还真是厉害,可比安南那些老土冒凶多了。”
郑成功端着茶碗笑道:“需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天下奇人异事数不胜数,还是要有敬畏之心的好啊。”
“嗯嗯,长见识了。”
“诶,巴图,你说岛津家这次派来的那几个武士,回去了会怎么说?”
岛津家一直与郑成功关系不错,可谓是上杆子巴结郑成功这个封疆大吏,甚至还组织了一支精锐义勇参加了郑成功的部队,为郑成功南征北战,就是为了能够从汉国得到好处。
郑成功自然不会客气,这次北上,他的队伍里就有一支三十多人的岛津武士,算是全程参与了这次战斗。
巴图愣了一下,想了想,咧嘴笑了:“还能怎么说?说咱们船坚炮利,说咱们火器犀利,说咱们天下无敌。岛津家那帮人,本来就对咱们服服帖帖的,这回怕是更要死心塌地了。”
郑成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总督,”巴图凑过来,压低声音,“您说,岛津家那边,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想法?”郑成功看着他,“什么想法?”
“就是……”巴图搓了搓手,“就是他们会不会觉得,咱们汉国这么强,跟着咱们干,比跟着幕府干有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