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安静了片刻。一个五十来岁的家老站起身,朝岛津光久深深一揖。
“家主,老臣以为,忠元公和久章说得都有道理。可老臣想问一句——汉国人到底会不会帮咱们?”
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从辽东回来的武士身上。
岛津忠恒直起身,目光坦然地看着那位家老:“在下斗胆说一句,汉国人现在不帮咱们,不是不想帮,是还在权衡。咱们若是不动,他们就会一直权衡下去。可咱们若是动了,打出了声势,他们自然会帮。汉国人是生意人,生意人不会看着自己的买卖赔本。”
他又补了一句:“再说,咱们岛津家要是败了,汉国人在日本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咱们这样贴心的盟友了。他们难道真的会坐视不管吗?”
岛津久章也适时地站出来劝说道:“本家倒是觉得,忠恒说得对。咱们若是不动,汉国人就会一直权衡下去。可咱们若是动了,打出了声势,他们自然会帮我们的。”
岛津忠元脸色一变,急忙道:“家主,三思啊!此事关系重大,若是一着不慎……”
“不慎?”岛津光久打断他,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忠元,你跟随我祖父、父亲征战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怎么到了如今,反倒比年轻时还胆小了?”
岛津忠元愣住了,他没想到家主会这样说他。
岛津光久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将他那身素色棉袍照得发白。廊下的风铃被夜风吹动,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本家在位这些年,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不是本家胆小,是本家知道,岛津家输不起。可如今……”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如今本家觉得,再不赌一把,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走回主位,却没有坐下,只是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
“传本家的命令。”
堂中所有人齐齐躬身。
“各营整军备战。从明日开始,增加训练,每三日一校阅。粮草弹药清点造册,不足者尽快采购。沿海各城的防务,重新检查一遍,有漏洞的立即修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几个从辽东回来的武士脸上:“从辽东回来的武士们,我会将你们分别编入各队,接下来的大战,就拜托诸位了!”
“是!”那几个武士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岛津忠元站在那里,脸色灰败,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叹了口气,坐回自己的位置。
岛津光久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忠元,”他的声音忽然缓了下来,“你年纪大了,这些年为岛津家操劳,本家都看在眼里。这次整军备战的事,你就不必操心了,安心在家休养便是。”
岛津忠元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深深低下头。
“久章。”
“在。”
“给长州、肥前那边也送封信去。不要写得太露骨,就说岛津家愿与他们共商九州防务,问他们有没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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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自认为做好一切准备的岛津家悍然举起了反对幕府的大旗,随后关西各位大名纷纷响应,日本的关东关西之争再次拉开帷幕。
而在台湾,总览东亚事务的台湾总督自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岛津家还是动手了。”
徐闻放下茶碗,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倒是比我想的要快了些。”
岛津家的造反,自然是不出徐闻的预料,又或者是,这本就是他经营日本多年想要看到的成果。
可嘴上说是一回事,到了真打起来的时候又是一回事。
日本虽是小国,可岛津家毕竟是汉国在东亚重要的贸易伙伴,他们的港口也是汉国人在日本为数不多能够控制的港口,若是岛津家输了,导致幕府的势力进一步坐大,对汉国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可若是岛津家赢了,似乎对汉国也不太好。
汉国人要的是一个弱小的贸易伙伴,可不是一个强大的诸侯。
总之,这里面的度,得把握好了。
麾下幕僚有些忧虑的说道:“不得不说岛津光久这次挑的时机不错。幕府在关东整军,还没来得及把手伸到九州。长州、肥前那几个藩,这些年跟幕府也多有龃龉,如今岛津家率先发难,他们心里未必没有想法。”
他顿了顿,随后继续说道:“可想法归想法,口头上的响应归响应,真想让他们起兵相助,恐怕没那么容易。”
“幕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幕僚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逐字念道:“幕府已下令九州各藩出兵勤王,并命老中松平信纲为总大将,率关东、东海诸藩兵马三万,自江户出发,水陆并进,驰援九州。前锋已过濑户内海,不日便将抵达。”
“三万?”徐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岛津家能动员多少人?”
幕僚翻了翻手里的册子:“岛津家这些年暗中整军,加上从各地招募的浪人、足轻,可战之兵不下两万。再加上我们卖给他们的火器,倒也算是兵强马壮。”
“总督,依在下看,这次岛津家的胜算很大,再不济也能僵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