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无声无息地,化作齑粉。
随风飘散。
干干净净。
仿佛从未存在过。
皇都之中,无数人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可都是武王府的宗老!是铭纹境的强者!是在石国举足轻重的人物!
一个“死”字。
就只是一个“死”字。
全没了。
武王立身虚空,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周身的符文剧烈颤动,王者之威在这一刻竟有些摇摇欲坠!
他感觉到了。
那个“死”字的目标,不只是那些宗老——
还有他。
那无形的波纹,正向他缓缓扩散而来。
他想动,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他想逃,却发现自己逃不掉。
他想反抗,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王者之力,在那道波纹面前,脆弱得如同婴儿的玩具。
武王的脸,终于白了。
而李沉舟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如水。
仿佛刚才那个“死”字,不是他说的一样。
整个皇都一片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一种被极致恐惧攫住咽喉后、连呼吸都不敢发出的寂静。无数人仰着头,张着嘴,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武王,倒了。
那道曾与骄阳争辉的伟岸身影,此刻正从虚空中无力垂落。他身上的王袍仍在,紫金冠仍在,可那双曾经威严如电的眸子,已经彻底失去了神采。
他的周身再无符文流转,再无王者之威。
只是一具躯壳。
一具正在坠落的、生死不知的躯壳。
“砰——”
沉闷的落地声响起。
那声音其实不大,可落在每一个关注着这里的人心中,却如同天塌地陷般的巨响!
一位多年前就以武封王、曾与人皇逐鹿天下的存在!
一位苦修数十载、在石国诸王之中赫赫有名的顶尖王者!
就这样……倒下了?
就这样,被人一个“死”字,轻描淡写地击落?
街道上,那些刚才还在议论纷纷的路人,此刻全都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有人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有人浑身颤抖,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有人拼命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腿根本不听使唤。
那是对力量本能的恐惧。
那是对未知存在最原始的敬畏。
“武……武王……”
有人终于挤出一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武王他……死了?”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
远处,那些隐藏在暗处窥探的王侯们,此刻一个个面色惨白。
他们比普通人更清楚武王的分量。那是一个曾与他们并肩、甚至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存在!那是一个让他们仰望了几十年的名字!
可现在,那个名字,连同它的主人,一起被抹去了。
被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年轻人,用一个字抹去了。
他们下意识地催动秘法,想要探知那年轻人的深浅。可无论用什么手段,感受到的都只有一片深渊——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深渊。
那深渊仿佛也在“看”着他们。
只是一瞬,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收回了探查,脊背已被冷汗浸透。
而那座皇都之中最威严的宫殿深处——
有目光投来。
那目光穿越重重宫墙,穿越整座皇都,落在武王府门前那道平静的身影上。
然后,那目光沉默了。
沉默了许久。
最终,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没有一句话。
没有一个动作。
只是沉默。
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一种让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心中更加恐惧的回答。
连人皇……都选择了沉默吗?
连人皇,都不敢出声吗?
恐惧如同瘟疫,在整座皇都中无声蔓延。
而李沉舟始终静静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如水,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皇宫的方向。
只是一眼。
然后收回目光,不再理会。
今天,谁来了也无法阻止他。
谁也阻止不了。
“人犯了错,就应当受到惩罚。”
李沉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可这轻飘飘的话语,却在这死寂的皇都中,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当断手的断手,当断脚的断脚。”
他站在那里,自踢碎武王府大门之后,便再未前进一步。
一步都没有。
那扇门后,就是武王府的深院重地,是无数人毕生向往的权贵之地。
可他只是站在门槛之外,甚至没有向内多看一眼。
仿佛那里面的一切,都不值得他亲自踏足。
“如果有人犯了错,却可以不受惩罚——”
李沉舟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那些瘫软在地的武王府族人,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围观路人,扫过远方那些隐藏在暗处窥探的目光。
“那还有谁会相信光呢?”
话音落下,天地间一片寂静。
可这寂静之中,却有无形的力量在涌动。
那是话语本身的力量。
是对正义最朴素的坚守。
是即便在这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世界里,依然不能动摇的底线。
有人抬起头,望向那道立在武王府门前的平静身影。
那身影不算高大,甚至显得有些单薄。
可在这一刻,在无数人眼中,那道身影却仿佛比天还高,比太阳还要耀眼。
不是因为他的修为。
而是因为他站在那里,说出的那些话。
那些最简单、最朴素、却最容易被遗忘的话。
武王府的族人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今天,没有人能逃过去。
没有人。
那些犯了错的人,当断手的,会断手;当断脚的,会断脚。
一个都不会少。
而李沉舟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再向前一步。
不是因为不能。
而是因为——
此刻的武王府,没有资格让他踏足。
它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