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趴在地上,老泪纵横,声音凄厉。他赖以耀武扬威的修为没了,他在武王府的地位没了,他的一切都没了——他无法接受,他的心理在瞬间崩塌。
“求人皇出手,镇压这个恶魔!”
又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哭腔,带着愤怒,带着不甘。
“求人皇出手啊!”
“不能让这样残暴的恶徒逍遥法外啊!”
越来越多的人伏地大哭,朝着皇宫的方向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鲜血淋漓。
他们哭得撕心裂肺,喊得声嘶力竭。
仿佛他们才是受害者。
仿佛当年那个被挖去至尊骨的婴孩,才是罪人。
仿佛此刻站在道德高地上的,是他们这些修为被废、困守府中的“可怜人”。
远处围观的人群中,有人皱起了眉头。
他们看着那些伏地痛哭的身影,听着那些颠倒黑白的哭诉,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些人,到现在,还不觉得自己错了。
他们哭的不是罪行被清算。
他们哭的是自己不能再作恶。
他们求的不是公道。
他们求的是有人能继续为他们撑腰,继续让他们凌驾于他人之上。
可那座皇宫深处——
依旧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没有回应。
没有任何回应。
那些伏地痛哭的声音渐渐变得沙哑,渐渐变得绝望,渐渐变得……恐惧。
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人皇,或许不会出手了。
人皇,或许也不敢出手了。
那个神秘强者离去前留下的那道目光,那一声“让人皇出来和我说道说道”,那份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自信——
人皇,一定感觉到了什么。
所以他们沉默。
所以没有人站出来。
所以……他们只能永远困在这里,永远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伏地痛哭的声音,渐渐变成了呜咽,变成了抽泣,变成了死寂。
武王府上空,那道无形的屏障依旧静静地笼罩着。
如同天意。
不可违逆。
李沉舟在武王府门外静静伫立了片刻。
他在等。
等那座皇宫里会有人出来。
等那位高高在上的石皇,是否会为了这座残破的王府、为了这些跪地哭嚎的族人,亲自出手。
然而,他等到的不是人。
只是一句话。
“还嫌不够丢人吗?”
一道威严无比的声音从皇宫深处传出,穿透重重宫墙,回荡在皇都上空。那声音中蕴含着凛凛天威,如同九天雷霆滚滚而过,让无数人下意识地低下头去,心生敬畏。
“若无那等错事,今天就算天翻地覆,我也会保下你们!”
那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整座皇都都在微微颤抖。
“石族颜面,都被你等丢尽了!”
最后一句话,已经带着明显的呵斥之意,毫不掩饰的怒意!
武王府中那些伏地哭嚎的众人瞬间噤若寒蝉!
他们听出来了,那是石皇的声音!
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可现在,那最后的希望,正在呵斥他们!
正在指责他们!
正在……放弃他们!
他们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恐惧、绝望、不可置信,同时涌上心头,将他们彻底淹没。
而此刻,皇宫深处——
那道威严的声音的主人,石皇,正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之中。
殿外,群臣跪伏,噤若寒蝉。
殿内,只有他一人。
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威严与怒意。那是做给外面所有人看的——做给那些观望的王侯看,做给整座皇都的臣民看,做给……那个人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手心,已经渗出冷汗。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脊背,正被一股彻骨的寒意笼罩。
他看见了。
从一开始,他就看见了。
那轮骄阳横空时,他看见了。
武王出手时,他看见了。
那个“死”字落下时,他也看见了。
他亲眼看着武王——那个曾与他逐鹿天下、苦战无数回合的顶尖王者——在那个神秘人面前,连一丝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如同蝼蚁般从虚空中垂落。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因为他也看不清那个人的深浅。
他也无法理解那个人的手段。
他只知道一点——
尊者巅峰,绝对做不到。
绝对。
他已经是尊者巅峰了,在石国,在下界八域,这已经是最顶尖的存在之一。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尊者巅峰能做到什么,不能做到什么。
武王被一击而落——如果他也出手,结果不会有任何不同。
甚至可能更惨。
因为那个人至今为止,只是站在原地,只是开口说话,只是……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
就只是一眼。
这是什么境界?
这是什么存在?
石皇不敢想。
可他不得不想。
神灵。
只有神灵。
那是超越尊者、超越凡俗、真正触及了那扇门的存在!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连他这位石国之主都未曾真正见过的存在!
而那样一尊神灵,此刻就站在皇都之中,站在武王府门前。
他该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出声。
他只能用呵斥武王府众人的方式,表明自己的态度——不是袒护,不是对抗,而是……站在这尊神灵这边。
他赌的,就是那位存在能够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他赌的,就是那位存在愿意给他这个台阶。
至于那些武王府的人——
石皇的目光透过重重宫墙,落在那座被禁锢的府邸上,落在那群瘫软在地、修为被废的身影上。
废物。
一群废物。
若不是他们当年做出那等丑事,何至于引来今日之祸?
若不是他们为非作歹、欺压族人,何至于让武王府走到这一步?
更可怕的是——
若不是他们,他今日何须陷入这般进退维谷的境地?
何须……如此惊恐?
石皇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
可那颤抖的手指,那紧绷的脊背,那压抑不住的心跳——
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内心的恐惧。
应该……不会追究了吧?
他不知道。
他只能等。
等着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皇都之外。
等着这漫长的、令人窒息的一天,终于结束。
等着自己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脏,能够重新落回胸腔。
大殿依旧空荡荡的。
只有他一人。
和一身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