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金属刮擦骨头,让人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可那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杀绝一个种族,对吞天雀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它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它偏过头,血色的眸子看向一个方向。那里有炊烟升起,有村落聚集,有人类在活动。在它眼中,那些人类的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手就能掐灭。
“就从人族开始吧。”
它说道,语气轻松得像在决定今晚吃什么。
穷奇转过头,碧绿的眸子和吞天雀的血色眸子对视了一眼。
两只凶兽同时咧开了嘴,露出森白的獠牙。一个冷漠,一个凶厉,可在屠戮这件事上,它们达成了一致。
大荒中的生灵们感受到了那股纯粹的恶意,有人瘫倒在地,有人抱头痛哭,有人拼命向远方逃窜。
可没有人觉得能逃得掉,面对这样的存在,逃跑只是一种徒劳的挣扎。
吞天雀张开巨口,那口子太大了,像是一个无底深渊。它的喉咙深处有黑色的漩涡在旋转,那漩涡中传出恐怖的吸力,方圆万里内的空气都在向它口中倒灌。树木连根拔起,山石翻滚着飞向它的口中,连天上的云都被撕成碎片吞了进去。
它还没有开始吞食生灵,只是在热身。
“若是造下如此杀戮,实在是有伤天和。”
小红鸟紧随其后冲出了山脉深处。它的真身依旧庞大如山岳,双翅上的火焰烧得半边天通红。可那火焰已经没有最初那般炽烈了,两年多的鏖战耗去了它太多的力量。翅膀上有被撕裂的伤口,暗红色的血珠不断渗出,滴落在地上便烧出一个深坑。可它的脊背依然挺直,双翅依然展开,没有一丝退缩的意思。
它拦在了穷奇和吞天雀面前。
那两只凶兽的体型都比它大,气息都比它强。穷奇的冷漠如深渊,吞天雀的凶厉如炼狱。可小红鸟没有后退半步。它的双眼燃烧着金色的火焰,那是朱雀血脉最纯粹的体现,是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不屈。
“天和?”吞天雀歪了歪脑袋,血色的眸子里满是嘲弄,“你一个扁毛畜生,也配谈天和?”
穷奇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碧绿阴惨的眸子冷冷地看着小红鸟。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不屑,只有一种纯粹的漠然。它觉得小红鸟说的话毫无意义,就像听到一只蚂蚁在说要保护另一群蚂蚁。
小红鸟没有理会吞天雀的嘲讽。它的声音平静却坚定,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铁石。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它顿了顿,双翅上的火焰猛地一涨。
“你们要屠戮大荒,要先过我这关。”
吞天雀笑了。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无数根针扎进人的耳膜。它笑小红鸟不自量力,笑它以一敌三还这么嚣张,笑它明明已经遍体鳞伤却还敢站出来。
“你以为你是谁?”吞天雀的血色眸子眯了起来,“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只朱雀?你不过是它的后裔,流着一点稀薄的血脉,还真把自己当神禽了?”
穷奇终于开口了,声音依旧冷漠如冰。
“让开。你现在走,还能多活几天。”
小红鸟没有让开。
它的翅膀缓缓扇动,每扇一次都有无数火雨洒落。那些火雨落在地上,在山上,在河流中,烧得整片大荒都映出红色的光。
那不是攻击,而是表态。它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那两只凶兽,它不会退,不会让,不会看着它们屠戮那些无辜的生灵。
“我可能打不过你们。”小红鸟说,声音依旧平静,“可我一定要打。”
“就算打不过,也要咬下你们一块肉。”
它的目光从穷奇身上扫到吞天雀身上,又从吞天雀身上扫到远处还在观望的朱厌身上。
“你们谁先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片天地都安静了。
穷奇的眼睛眯了起来。吞天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就连远处的朱厌都停下了捶胸的动作,赤红的双目望向这边。
它们都没有想到,这只已经伤痕累累的小红鸟,居然还敢主动叫阵。
“你们若是犯下如此罪孽,就不怕日后遭报应吗?”
最后一只凶兽也从山脉深处走了出来。它的步伐很慢,每一步落下都让大地微微震颤,可那震颤不是恐惧,而是警告。它不像穷奇那样遮天蔽日,也不像吞天雀那样庞大无朋,它的体型在四兽中最小,可那股压迫感却丝毫不弱于前两者。
它是一只人形凶兽。
通体覆盖着雪白的长毛,唯有面目赤红如血,像是被烈焰烧灼过的岩石。它的身躯魁梧壮硕,肌肉如虬龙盘结,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最奇异的是它生着三个脑袋,六个头颅。三个脑袋各自朝向不同的方向,六只眼睛分别注视着穷奇、吞天雀和小红鸟,没有遗漏任何一个。
它的手中握着一根铁棍。那铁棍通体乌黑,表面没有任何纹路,看起来朴实无华。可那根铁棍散发出的气息却让虚空都在微微扭曲,那是被无尽岁月中无数次战斗锤炼出的杀意,是连神明都要退避的凶兵。
朱厌。
传说中的上古凶兽,以战力滔天而闻名。而它此刻施展的,正是朱厌一脉最恐怖的天赋神通——三头六臂。这不是普通的法相变化,而是一门斗战圣法,相传是太古年间某位不可描述的存在所创,专门为战斗而生。三头可洞察四面八方,六臂可施展六种不同的攻伐手段,同时出击,威力倍增。若是学会这门圣法,对战斗力的增幅堪称恐怖,足以让一个寻常修士越阶而战。
此刻,朱厌的三双眼睛分别盯着穷奇、吞天雀和小红鸟。它的目光中没有穷奇那种冷漠,也没有吞天雀那种凶厉,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审视。
“报应?”吞天雀的血色眸子眯了起来,语气中满是讥讽,“你一个满手血腥的凶兽,也配谈报应?”
朱厌没有理会它的嘲讽。它的六条手臂缓缓抬起,铁棍在手中转了一圈,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声。
“我杀过很多生灵。”朱厌的声音低沉浑厚,三个脑袋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震得虚空都在颤抖。“可我从不滥杀无辜。”
它顿了顿,三个脑袋上的六只眼睛同时亮起赤红色的光芒。
“你们要屠尽大荒,先问过我手中的棍子。”
穷奇终于转过头来,那双碧绿阴惨的眸子第一次正视朱厌。它知道这只朱厌不好对付,三头六臂的斗战圣法在近身搏杀中几乎是无敌的。若是单打独斗,它没有把握取胜。
“你要为了那些蝼蚁,与我们为敌?”穷奇的声音依旧冷漠,可那冷漠中多了一丝凝重。
朱厌没有回答。它只是将铁棍横在身前,挡在了穷奇和吞天雀通往大荒的去路上。
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小红鸟看着朱厌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它们打了两年多,彼此都是对手。可此刻,在这件事上,它们站在了同一边。
“好!”小红鸟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双翅上的火焰再次燃起。“你我联手,看它们能屠得了谁!”
朱厌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三头六臂,斗战圣法。
铁棍横空,战意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