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天雀和穷奇执意要血洗大荒,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在它们眼中,那些数以亿计的生灵不过是可以随手碾死的蝼蚁,杀与不杀只在一念之间。
而现在,为了山宝的秘密不被泄露,它们选择了杀。
小红鸟和朱厌站在了它们的对立面。
可它们心里清楚,这场仗根本拦不住。
同为尊者,一旦全力交手,战斗的余波就足以破灭方圆千里。那些它们想要保护的生灵,很可能先死在它们自己的战斗余波之下。
这是死结。打是死,不打也是死。
四兽之间的交流没有刻意遮掩,那冷漠的、凶厉的、愤怒的声音随着风传遍了大荒。
李沉舟站在石村之外,听得一清二楚。他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要杀光所有嘴巴不严实的种族。”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吞天雀的话,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好大的口气。”
他抬头望向远方。那里有四道庞大的身影对峙着,两种意志正在激烈碰撞。
李沉舟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大荒果然是块宝地。”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什么妖魔鬼怪都有。”
“小不点,听见了吗?”李沉舟低头看着身边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不点正仰着头,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远方那片被火光与妖气染成两色的天空。他听见了那些声音,穷奇的冷漠,吞天雀的凶厉,小红鸟的愤怒,还有那只长着三个脑袋六条手臂的朱厌的质问。他听得很清楚,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见了李叔叔。”他点了点头,小脸上带着少见的认真,“它们两个好坏。”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
“动不动就要血洗大荒,把整个大荒上所有嘴巴不严实的种族全部杀绝。”他重复着吞天雀的话,小拳头不知不觉攥紧了,“如果真的发生了,我们有柳神庇佑不会有事,可大荒其他的那些村落呢?那些和我们一样的村子,那些和石村一样的小村子,一定会被它们灭绝的。”
他没有说下去,可他的眼睛里已经有了答案。那要死多少人?
数不清的人,无数的人,整个大荒都将变成一片死寂的坟场。
“还记得第一天认识青鳞鹰的时候,我教你的道理吗?”李沉舟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记得!”小不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他记得那一天,记得青鳞鹰受伤时的样子,记得李叔叔蹲下来对他说的话。
那些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忘,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像是刻上去的。
“面对好的遗种凶兽,我们要和它讲道理。它们有灵智,懂善恶,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对它好,它也对你好。你尊重它,它也尊重你。”
他说到这里,又望向远方那片被妖气染黑的天空。
“但面对这样的凶兽,我们就要用它们的性命来证明一些道理。因为它们听不懂人话,不懂得什么是善,什么是对。它们只会用爪子说话,用牙齿讲理。所以我们只能用拳头告诉它们,有些事,不能做。”
李沉舟低头看着这个小家伙,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说过的话,这孩子都记得。不仅记得,还真的听懂了。
“你明白为什么了吗?”他问。
“明白了。”小不点抬起头,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映着李沉舟的面容。“不是所有的凶兽都值得讲道理。对好的,我们要讲道理。对坏的,我们只能用拳头讲道理。”
“因为它们只听得懂这一种道理。”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咬牙切齿,没有义愤填膺。那是一种真正的理解,一种超越了年龄的通透。
李沉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不点的脑袋。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李先生,您能平定这场血祸吗?”
石云峰的声音很轻,可那份重量却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字上。他站在李沉舟身侧,苍老的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他不是修士,没有什么高深的修为,可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的生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两只凶兽一旦动手,大荒将变成什么样子。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无数像石村一样的小村落将从此消失。
他不忍心见到那样的景象。如果他有那个能力,他一定会站出来。可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连洞天境都没有踏入的凡人。他站出来,不过是送死,连给那两只凶兽塞牙缝都不够。
可他也担心。
他担心李沉舟会插手,担心李沉舟会与那四只尊者境的凶兽正面冲突,担心这位护佑着石村的神秘强者会受伤,甚至陨落。如今要面对的是四只从太古活到现在的凶兽,是站在八域最顶端的存在。
穷奇、吞天雀、朱厌、朱雀后裔,哪一个不是凶名赫赫?
万一李沉舟出了事呢?万一他在那场混战中受了重伤,甚至……石云峰不敢往下想。
他知道自己的担心有些自私。
大荒无数生灵的性命与石村一村人的安危,这杆秤无论怎么称,都让人心里不安。可他是一个老人,是石村的族长。他的首要责任是护住自己身后的这些孩子、这些妇女、这些与他朝夕相处的亲人。
石云峰是善良的,可这份善良与邪恶无关。他愿意帮助别人,可他不愿意用自己的亲人去冒险。这是人之常情,是任何一个族长都会做出的选择。
“李先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李沉舟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平静,没有责怪,也没有嘲笑,只是淡淡的,像在看一朵云、一阵风。
“石族长,你多虑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石云峰心头一安。
“那四只凶兽,还伤不到我。”
……
穷奇立于虚空之中,那双碧绿阴惨的眸子缓缓扫过整片大荒。
它的目光所及之处,无数凶兽纷纷伏低了身子,不敢抬头。
那不是尊敬,而是纯粹的恐惧,是低等生命在面对绝对主宰时本能的颤栗。
“万灵听我号令。”它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头凶兽的耳中,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的判决。“踏平这片大地,血洗一切。所有会动的,能呼吸的,只要不是我们这一边的,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