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七月二十二日。
襄阳城经过连番砲击,南侧城墙千疮百孔,特别是那座坍塌的木制门楼,直接压住了小半个城墙,城头守军的斗志近乎崩溃。
刘毅进攻最可怕的还不只是砲击襄阳,他派出来的韩玄、刘度、邢荣等人将言语化作利箭,射入城中,不知扎中了多少人的心。
刘表收到禀报的刹那,身体一颤,面色的变化比刚才遭受砲击时还要剧烈。
他没什么军争的本事,可对政治权谋十分敏感,一眼就看出了刘毅的心思。
“竖子欲诱城中人造反!”
刘表很清楚,他手下的人,并非全都是忠心耿耿。
他豁然转身,目光阴冷的盯向一干荆州文武。
蔡瑁、张允、蒯越、韩嵩、刘先等等……
众人正被砲击和刘毅招降的消息震动,突然见刘表转身向自己看来,皆是一惊。
蔡瑁咽了口唾沫,低声道:“使君,刘毅弄出来的发石车十分凶狠,若按今日这阵势,襄阳怕是守不了几日,不如找机会从城北突围出去,借黄太守的水师渡过汉水,以避刘毅凶威。”
张允闻言,也附和道:“是呀舅父,吾等先退到南阳,以水师封锁汉水,然后等袁本初发兵来援,届时再向刘毅复仇,重新夺回襄阳,未尝不可啊!”
“够了!”
刘表瞪了他二人一眼,怒斥道:“尔等让我弃襄阳而走,若如此做了,那无异于将荆州彻底送给刘毅,日后岂还有夺回来的机会!”
他狠狠骂了蔡瑁和张允一通。
突围逃跑,或许能暂时保住性命,可跑了之后,还能有打回来的机会吗?
刘表自初平元年单骑入荆州,到今日已过去了十一年的时间。
整整十一年啊。
他早就将荆州,将襄阳当成了自己不可割舍的地盘。在这里他刘表就是荆州之主,就是这千里山河说一不二的主人。放弃襄阳,任由刘毅夺取,对刘表来说比死了还要难受。
只要还有一点机会,他都不会轻言放弃。
不过经蔡瑁这么一说,刘表已是将其投降的可能排除。
他把众人模样看在眼中,心里有了分寸。
蔡瑁是他的妻弟,又是他自己任命的镇南将军军师,乃是刘表最信重的心腹,不太可能投降。
旁边的张允是刘表的外甥,血浓于水,那肯定也是不可能投降的。
至于蒯越,是十一年前辅佐刘表拿下荆州的最大功臣,自然也没有背叛的道理。
最有可能背叛的就是韩嵩、刘先这些人。
特别是韩嵩。
刘表当初听说韩嵩的名声,派人征辟他为荆州别驾,韩嵩婉言拒绝,让刘表大丢面子,就对其进行强逼,迫使韩嵩给他做官。后来刘表僭越,行郊祀天地之事,韩嵩直言劝谏,让刘表很不高兴,之后二人意见多有抵触,常发生冲突。
刘表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韩嵩。
“襄阳乃天下雄城,刘毅就算有这发石车,一时间也难以攻进来,今日他不敢进攻,欲引诱城中人举事就是明证。与外敌相比,襄阳城中有异心之人,方是吾之大患。我当让子坚做好防护,日夜派人巡城,若有人敢行背主之事,吾当尽诛其族,以儆效尤!”
刘表冷冷开口,双目则一直落在韩嵩脸上。
韩嵩脸皮抽了抽,低头道:“吾等为使君之臣,自不会做有违臣道之事。”
众人也都听懂了刘表的意思,纷纷出声应和,向他表明忠心。
“嗯,最好如此。”
刘表点了点头,又同他们说了些话,就去城中巡视和安抚百姓,并让负责守城的刘磐前来。
一见刘表。
刘磐就哭丧着脸道:“叔父,那刘毅的发石车实在厉害,我手下儿郎都吓得不敢上城墙。他明日如果还是先用发石车砸击城墙,再出兵来攻城,我怕挡不住啊。要不,我们……”
“挡不住?挡不住也要给我挡!”
刘表打断了他的话,瞪着眼道:“算算时间,袁本初应该收到我的书信了,可能他派出的援兵就在路上,值此关键时刻,你怎能轻易气馁。若是士气不足,那就开我府库,以金玉丝帛犒赏,再告诉他们,只要能坚守到援兵抵挡,将刘毅赶走,吾还要进行重赏,让他们通通富贵,此生不愁吃喝!”
“这……叔父,我尽力而为吧。”
刘磐听出刘表的决心,不敢再说,只能苦着脸应了下来。
同时他心里盘算着,如果实在挡不住,该如何行动才能逃出生天。
刘表见刘磐应下,满意的点点头,又低声道:“除了对付刘毅,你还要分出人马防备城中之人,警惕有些人受刘毅蛊惑,举事呼应。特别是韩嵩,他在襄阳多有名望,若是站出来响应刘毅,恐怕会引来许多人跟随,你当格外注意他,此人若有不轨的行为,就将他立即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