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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察总局总部大楼，局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电视机正同步直播着新闻发布会的实时画面，林恩浩的脸占据画面核心，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
被称作“敌台”的南方直播，普通民众是看不到的，侦察总局例外。
李铭万坐在主位的黑色真皮座椅上，手里捏着印着白头山图案的白瓷茶杯。
杯里的茶水已凉透。
李铭万眉头微皱，冷眼盯着屏幕里的林恩浩。
作为执掌国家最高情报机关十余年的人，对方这套先退后进、借民意破局的路数，李局长心里门儿清。
他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愿承认的羡慕。
这套玩法，在南边行得通，在他这里半分碰不得。
把情报战线的隐秘操作公之于众，往轻了说是无视纪律，往重了说就是给将军上眼药，纯纯找死。
就在这时，屏幕里的林恩浩忽然直视镜头，话锋直转：“这条由金达中背书的渠道，从始至终都在朝鲜侦察总局的掌控之中。”
“李铭万，我知道你在看……”
李铭万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恩浩竟然敢在全国直播里，直接点名道姓把他和侦察总局的行动，赤裸裸地摊在全世界面前。
“你的人，一直在我手里折损。”
林恩浩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李铭万眼底的冷意被暴怒取代，扬手将手里的白瓷茶杯狠狠砸向地面。
“啪！”
脆响炸裂，茶杯摔得粉碎，凉透的茶水混着瓷片溅了一地。
站在侧后方的机要秘书身体绷紧，头埋得更低，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短短几秒，李铭万便压下了翻涌的情绪，胸腔的起伏平复下来，眼底只剩阴鸷。
“他的发言，上头也会看。”李铭万沉声开口道，“之前南线工作确实有不利，现在不一样了。”
他话里的分量，秘书心知肚明。
首尔站站长吴东国近期接连策划针对驻韩美军的行动，哪怕有折损，也拿到了实打实的对美战果。
这在最高层那里，是硬邦邦的加分项。
李铭万抽出一支白头山牌香烟，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深吸一口之后，李铭万吐出烟圈，隔着缭绕的白雾盯着屏幕里的林恩浩，一字一句吩咐：“告诉吴东国，加紧筹划，不用顾忌折损，给美帝国主义和他们的走狗林恩浩，再来一次狠的。”
机要秘书立刻朗声应道：“是！”
“我马上以最高优先级加密转达您的命令，让电讯科第一时间联络吴东国站长。”
“去吧。”李铭万摆了摆手，目光重新落回屏幕。
秘书躬身行礼，放轻脚步避开地上的碎瓷片，转身退出了办公室，防爆门轻轻合上。
李铭万狠狠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看着屏幕里被记者挽留的林恩浩，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林恩浩，你这次以退为进确实是好手段。”
“时间还长，咱们走着瞧。”
…………
下午一点二十分，青瓦台大统领办公室。
办公室位于青瓦台主楼二层，地面铺着胡桃木地板，北侧是整面单面可视的落地防弹玻璃窗，从屋里能清晰俯瞰正门广场，外面却看不到屋内动静。
南侧靠墙摆着三米长的实木办公桌，除了加密座机、待批阅文件，只有一份印着保安司令部红色印章的黑色文件夹，里面是林恩浩上午发布会结束后专人送来的辞呈。
西侧靠墙摆着实木茶桌与圈椅，茶桌上放着整套青瓷茶具，恒温烧水壶里的水始终保持着适宜冲泡的温度。
门口两侧站着两名持枪宪兵，全程保持立正姿态，目光直视前方。
不多时，林恩浩出现在走廊过道。
卫兵敬礼：“司令官阁下，忠诚！”
林恩浩回礼：“忠诚。”
他快步走向大统领办公室，林小虎和姜勇灿示意守卫离开，这里的安保由他们临时接管。
林恩浩敲了敲门，里面传出金成斗的声音：“请进！”
看见林恩浩进来，坐在办公桌后的金成斗立刻起身，快步绕出桌，迎了上去。
韩国人普遍有官迷心态。
即使只是傀儡，金成斗当大统领也做得很舒心。
本来军政领域那些事务，金大统领就不感兴趣。
还是民政领域更适合他“追求家族进步”。
这方面，林恩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金大统领上任短短几个月，家族企业就捞得盆满钵满……
此刻，金成斗表情一脸严肃：“司令官阁下，您提交的辞呈，我已经看过了。”
金成斗侧身引着林恩浩到茶桌旁，接过侍从端来的茶盏，放在他面前。
“我拒绝批准。”
随后，金成斗挥了挥手，侍从离去，关上办公室房门。
林恩浩低头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淡淡说道：“多谢卡卡。”
金成斗大概知道林恩浩的想法，也不敢深问。
林恩浩没再多提半句辞职或金达中案的事，只是抬手示意对方喝茶。
办公室北侧墙面上挂着监控屏幕，实时转播着青瓦台广场区域的画面。
现在已经有录像带形式的监控设备，但录制不了多长时间，大概一个多小时到两个小时，需要专人大量更换录像带。
只能在最关键的地方设置监控。
青瓦台当然属于必须监控的地方。
上午的新闻发布会结束后，青瓦台广场上就陆续有民众聚集。
起初只有几百名金达中的支持者，举着悼念横幅与标语。
后来人数渐渐增加，特别是上午被林恩浩“雷霆清场行动”抓走的那些人的亲朋好友，更是全数到场。
而民主派的骨干金勇三等人，也陆续到场。
他和金钟必都是老狐狸，不像卢泰健和李健熙那么“冒失”，围攻保安司根本就不去。
知道林恩浩重拳出击之后，两金才决定出手。
此刻，青瓦台广场已经挤满了人，从正门台阶一直延伸到景福宫路口，人数超过五万，仍有民众不断从各个路口涌入。
有民主派的，也有保守派的。
这时，大统领秘书室敲门走进来，躬身汇报：“司令官阁下，卡卡——”
这家伙也是人精，对青瓦台的政治格局门清，把林恩浩的称呼放在“卡卡”前面。
金成斗倒是无所谓。
爱谁谁。
没有林恩浩，他是当不上大统领的。
林恩浩微微颔首，秘书汇报道：“广场东侧高台已基本搭建完成，金钟必、金勇三议员的车队已抵达广场入口，随行还有二十多名民主派核心议员。”
“现场聚集人数已经超过五万……”
林恩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杯底落在茶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眼看向监控电视机，淡淡说道：“告诉大统领卫队和警方，维持现有秩序即可，不用增派警力，不要和民众发生正面冲突。”
保安司官兵目前没有参与警戒任务。
“是，司令官阁下。”秘书躬身退了出去，带上门。
金成斗全程没有多问。
监控画面里，民主派工作人员开始在人群里分发瓶装水和扩音器，前排人群有组织地喊起了口号。
“放人”、“程序正义”、“林恩浩下台”的声音连成一片。
一点四十五分，秘书再次走进来，脸色凝重：“司令官阁下，大统领，现场情绪持续激化，前排十几名民众冲破第一道警戒线，与警方发生轻微推搡，两名民众摔倒受轻伤。”
林恩浩抬眼扫过监控里被挤得变形的护栏，不为所动：“知道了，继续盯着。”
秘书退出去后，金成斗看着监控里群情激愤的画面，忍不住低声开口：“司令官阁下，这个局的风险太大了。”
“万一现场彻底失控，出现大规模骚乱甚至人员伤亡，我们很难收场。”
“没有万一。”林恩浩打断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目光始终落在监控上，“这次不掀了他们的底，后面他们只会变本加厉。”
金成斗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一点五十分，监控画面里，金钟必、金勇三、卢泰健、李健熙四人在随行人员护送下，依次走上广场东侧的临时高台。
台下爆发出震耳的呼喊，民主派支持者举着硬纸板标语牌，“放人”“程序正义”“还我兄弟”“为金达中复仇”的字样密密麻麻挤满前排。
最前面的人几乎贴在警戒线护栏上，身体不断往前挤。
高台正中央摆着四支无线话筒，连接着广场四周的音响设备，两侧的摄像机将画面实时投放在广场东西两侧的电视机上。
金钟必往前迈了一步，用手在话筒柄上敲了两下，两声闷响透过音响传遍广场，嘈杂的呼喊声渐渐平息。
“各位国民！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是为了今天上午被抓进保安司令部的同胞，为了遇害的金达中议员，更是为了我们这个国家的民主！”
台下的呼喊声炸锅，无数人高举标语牌跟着呐喊，声浪一层叠一层拍向青瓦台正门。
金钟必抬手压了压，等声浪回落继续喊道：“上午，林恩浩开了一场发布会，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然后轻飘飘递了一份辞呈。”
“他想靠辞职把枪杀国会议员、非法抓捕上千民众的事一笔勾销！”
他声音陡然拔高：“但我们都知道，青瓦台里这位大统领，是他林恩浩一手扶上去的。”
“这份辞呈，金成斗绝对不会批准。”
“他就是想演一场戏，欺骗全国民众，等风头过了继续当他的毒菜者。”
“对，金成斗不会批准！”
“打倒独裁！”
台下的支持者附和着，声浪比之前更响。
金勇三这时也往前迈了一步，接过话筒：“林恩浩想靠一份辞呈躲过去？”
“不可能！”
“我们今天就站在这里，不拿到公正的结果，绝对不会走。”
“叫林恩浩，叫金成斗一起出来。”
“我们要当面对质！”
“要用全体国民的声音，审判林恩浩的独裁行径。”
“出来！出来！”
“对质！对质！”
呼喊声连成一片，前排的人群开始更用力地往前挤，金属护栏被推得发出刺耳的声响，手挽手的警方人员被挤得连连后退，现场情绪急剧升温。
在广场中后区域，另一波人群早已悄然聚集。
他们大多是穿工装的工人，裹着粗布外套的农民，骑着自行车赶来的普通市民。
这些人是林恩浩代表的保守派势力的坚定支持者。
他们大多经历过南北对峙最紧张的年代，清楚林恩浩多年来为稳定国内局势做出的努力。
看着前排民主派支持者的疯狂呼喊，他们脸上满是不屑，有人握紧拳头，有人低声咒骂，双方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火药味弥漫开来。
…………
大统领办公室里，林恩浩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监控里群情激愤的广场，转头对金成斗说：“卡卡，局面差不多了。”
“走，出去会会他们。”
金成斗立刻起身，整理好衣服，对着林恩浩微微颔首：“嗯。”
林恩浩起身迈步走向门口，林小虎和姜勇灿听到动静，早已带着特战队员守在走廊两侧。
一点五十八分，青瓦台正门的两扇大门，被四名宪兵推开。
林恩浩走在最前面，金成斗紧随其后。
秘书跟在金成斗侧后方，林小虎抱着牛皮纸文件夹走在林恩浩左后方，姜勇灿跟在右后方，其他保安司人员在更靠后的位置。
现场文成东和文在虎这“二文”已经安排了特战旅和特战队的便衣混在人群中，监控“居心叵测”人士，林恩浩的安全没有问题。
林恩浩一行人在青瓦台正门台阶上站定。
台阶下是攒动的人群，对面二十米外，就是民主派搭起的高台。
金勇三、金钟必等人站在高台上，看着走出来的林恩浩与金成斗，脸上露出意料之中的冷笑。
他们从一开始就笃定，林恩浩不会在青瓦台里不出来。
广场西侧的记者区里，多家媒体的镜头齐刷刷对准了台阶上的林恩浩。
首尔电视台的申才顺和CNN的卡琳珊也在现场。
下午两点整，青瓦台正门钟楼的报时声透过广场音响传了出来。
钟声响了两下，原本嘈杂的现场安静下来。
钟声落下的那一刻，高台上的金钟必再次拿起话筒，目光锁定台阶上的林恩浩。
“林司令官，我们还以为，你要躲在青瓦台里，不敢出来见我们。”
他顿了顿，等台下的哄笑声稍稍回落，继续说道：“你今天的新闻发布会很精彩，讲了一个天衣无缝的故事。”
“可是没有公开证据，没有第三方审查，没有合法的审判程序。”
“一切，只是你的嘴在说。”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前排皿煮派支持者立刻炸了：“公开证据！”
“放人！”
“我们要求程序正义！”
林恩浩站在原地，肩背始终挺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高台上的“两金”身上。
三金先弄死一个，剩下两个慢慢收拾。
林恩浩心里很清楚，义父那边主流还是不喜欢强人政治的。
不能把这些人一巴掌全拍死。
要“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这时，金勇三往前迈了一大步，开口说道：“今天，如果我们因为一场发布会的几句话就原谅一切，无视一条人命、无视上午被非法抓捕的同胞，那我们所谓的民主，就只是一场情绪游戏。”
他抬起手直直指向台阶上的林恩浩，声音拔高：“你抓了我们的人，兄弟、丈夫、父亲、孩子，关在你的收押区里，连完整名单都不肯公开。”
“你除掉了一位民选国会议员，连一场合法的审判都没有。”
“林恩浩，你告诉我们，这是谁给你的权力？！”
前排人群里传来更加激进的口号声。
广场中后区域的保守派支持者终于忍不住了。
一名满身机油渍的中年工人猛地举起“支持林司令官”的标语牌，对着前排大喊：“你们这群被煽动的蠢货！”
“林司令官是在护着国家，不是在搞毒菜。”
这一声喊点燃了双方的冲突。
民主派支持者转头怒骂：“独裁者的走狗！”
“你家人没被抓，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林恩浩是杀人恶魔！”
“你们都是帮凶！”
保守派人群里，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农民立刻回骂：“你们懂什么国家安全？”
“对面的间谍都钻到家里来了，不抓等着亡国吗？”
“金达中被利用了你们还帮他说话，是非不分。”
双方的骂声越来越响，人群开始互相推搡。
民主派支持者捡起地上的空矿泉水瓶、小石子，朝着中后区域扔过去。
保守派民众也不甘示弱，捡起标语牌碎片朝前排回扔。
警戒线两侧的人挤成一团，警方人员拼命拦在中间，却根本拦不住愈演愈烈的冲突。
卢泰健伸手接过话筒站到高台中央，等广场上的混乱稍稍回落，才缓缓开口：
“我们无意挑起国家分裂，也无意否定保安司令部为国家安全做出的所有努力和牺牲。”
他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台下互相推搡的两拨人群：“我们今天站在这里，要求的只有一件事：成立独立监督团，全程列席最高安全委员会对金达中案的全部审查流程。”
“我们要的，是程序正义，是公开透明，是给全体国民、给所有当事人家属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广场中间层的政界人士、律师纷纷点头。
人群里的年轻律师崔民浩，手里摊开一本宪法册，手指划过第三十七条里“程序正义”四个字，拿出黑笔在旁边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