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母在外海漂着,会动。”
“我们绕到它背后,它换一个阵位,潜艇就得重新找位置。”
“要去就去一个敌人不会动的地方。”
姜还是老的辣,要不人家是司令员呢?
指挥室所有人,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索罗金上将,等待着下文。
大家已经隐隐感觉到司令员必然有“妙手”了……
索罗金上将转身,把手指从勘察加方向往南偏西方向移动,越过日本海,越过北海道,越过津轻海峡,停在日本本州岛南岸的一个坐标上。
那个坐标上标注着几个小字:横须贺。
“横须贺,美军第七舰队母港。”
“企业号的泊位在那里,莫比尔湾号的泊位在那里,穆斯布鲁格号的泊位也在那里。”
“他们能堵海参崴,我们也能堵横须贺。”
“把潜艇摆在这里!”索罗金的手指在横须贺港外海的国际水域上点了一下,“不进领海,就在公海浮航。”
“让全世界看到,苏联的弹道导弹核潜艇停在美军第七舰队母港的大门口。”
作战室里鸦雀无声。
众人一脸震惊之色。
一名参谋“啪”地一拍桌子,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涨得通红,声音都在发抖:“司令员同志!”
“就是横须贺!”
“美国人做梦都想不到我们敢这么干!”
“他们以为把舰队摆在海参崴门口我们就只能缩在港里,他们以为我们只会正面硬冲!”
“司令员同志直接把战场换到了他们家门口,美国人明天早上一睁眼,卫星照片上横须贺外海浮着一艘苏联弹道导弹核潜艇……”
“五角大楼那群将军们的咖啡杯都得摔在地上!”
参谋长赫罗莫夫接过话头:“咱们走浦贺水道。”
“横须贺港的入口只有两条深水航道,全部从浦贺水道进出。”
“我们的潜艇浮在浦贺水道外的国际水域,所有进出港的补给舰、弹药船、油料船,全部要绕行。”
另一个作战参谋站起来,把手里的电文往桌上一拍:“司令员同志,我补充一点!”
“美国人把舰队派到彼得大帝湾外海,全世界都在看他们的封锁线。”
“现在他们自己的母港被我们的潜艇堵了……”
“猎人出去打猎,家被人端了!”
“他们怎么跟国内交代?”
“这个压力不光是军事上的,是政治上的,是外交上的。”
“美国人堵我们一个港口,我们堵他们整个第七舰队的老窝!”
又一个参谋接话道,他的声音在作战室里回荡:“当年古巴导弹危机,美国人把封锁线摆在我们家门口。”
“赫鲁晓夫同志最后把导弹撤了,全世界都说我们退了。”
“今天轮到我们把潜艇摆到他们家门口了。”
“他们堵海参崴,我们堵横须贺。”
“全世界都看着,看谁先撑不住。”
“司令员同志这个方案,够美国人记一辈子!”
赫罗莫夫把铅笔搁回海图桌上,转向索罗金:“司令员同志,我在太平洋舰队服役超过三十年。”
“从赫鲁晓夫时代到现在,从来都是美国人把军舰开到我们家门口来。”
“古巴、越南、阿富汗……”
“每一次都是他们在我们门口晃,我们只能在自己的领海线里面待着。”
“今天是第一次,我们的潜艇要去堵他们的母港。”
“司令员同志,我赫罗莫夫跟了您这么多年,今天您这个方案,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以牙还牙!”
其他人也开始拍起彩虹屁:“司令员同志这一手,不是战术反击,是战略级别的反包围。”
又一个老参谋从海图桌前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眼眶泛红:“我等这一天等了快一辈子了。”
“每年看美国人的舰队日本海转来转去,每次都是我们退,他们进。”
“今天,我们不退了。”
“索罗金同志,您这一道命令,是太平洋舰队历史上头一回把潜艇派到美国人母港门口去。”
“就冲这一道命令,我老家伙给您敬礼。”
他站直了身体,抬起右手,指尖贴在花白的鬓角边,朝索罗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索罗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手回礼,随后淡淡说道:“大家安静。”
作战室里安静了下来。
那些刚才此起彼伏的讨论声、拍桌子的声音、拍马屁的声音,全都停了。
索罗金拿起加密电话,接通了勘察加基地的专线。
“我是索罗金。”
“我命令出动战备值班核潜艇,前出日本海。”
“从勘察加外海南下,进入太平洋。”
“最终部署坐标,横须贺,浦贺水道外国际水域。”
“抵达坐标后,浮在浦贺水道外面,浮给美国人看,浮给全世界看。”
“告诉艇长,全程保持无线电静默,只有在抵达预定坐标后才能浮航。”
电话里传来值班军官的声音:“是,司令员同志,马上传达您的命令!”
…………
海参崴外海封锁线。
美军“穆斯布鲁格”号驱逐舰作战信息中心内,屏幕上标注着编队防空识别圈。
航母编队的防空任务由驱逐舰负责。
“穆斯布鲁格”号驱逐舰作战信息中心内,舰长拿起加密通讯器,接通了编队指挥官威尔逊准将的频道。
“长官,这里是穆斯布鲁格号。”
“标准-2防空导弹全弹位检测已完成,所有发射单元状态正常。”
“照射雷达全时扫描,反导拦截线覆盖编队外层,没有盲区。”
“苏联岸防反舰导弹阵地的坐标和导引头参数已经全部录入威胁数据库,只要他们的导弹从发射架上点火起飞,进入攻击包线之后我们的系统会自动分配拦截弹。”
“从探测到拦截弹离架的反应时间已经压到系统极限。”
“他们敢发射对舰导弹,我们半路就能把它打下来。”
威尔逊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回:“收到。”
“保持戒备,继续全时扫描。”
“是,长官!”
…………
韩军旗舰301舰舰桥内,林小虎在通讯回路里听完各舰报告,开口说道:“司令官阁下,苏联人要是现在开火,反舰导弹能不能飞出港区都是个问题。”
“就算能飞出来,美军的反导系统也在等着它们。”
林恩浩眼睛微微眯起,淡淡说道:“所以苏联人只剩下水下的牌。”
他拿起加密通讯器,接通了史密斯上校的专线。
史密斯上校此刻就在“企业”号航母上,他是驻韩美军与韩军编队之间的联络官。
威尔逊准将在航母舰桥指挥编队,史密斯专门负责与林恩浩对接,两人比较熟悉,沟通起来更方便。
林恩浩对着通讯器说道:“史密斯上校,我有个判断,需要你立刻跟威尔逊准将沟通。”
“苏联人不会从海参崴正面硬冲,他的水面舰艇出不来。”
“太平洋舰队司令索罗金现在手上还有一张牌,勘察加半岛的核潜艇。”
史密斯在通讯器那头顿了一下:“勘察加?”
“林司令官,勘察加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停的是弹道导弹核潜艇,不是常规潜艇。”
“弹道导弹核潜艇是用来藏在大洋深处发射核导弹的,它的价值在于隐蔽,不在机动。”
“苏联人把核潜艇从基地里拉出来,派到一片已经有航母战斗群和反潜巡逻机覆盖的水域里,等于把自己暴露在我们的声呐阵列下面。”
“索罗金不会拿战略资产冒这个风险……”
面对史密斯上校的质疑,林恩浩解释道:“上校,你说得对。”
“纯粹从战术角度看,这一步没有任何意义。”
“但索罗金现在的处境,已经不是纯粹的战术问题了。”
“港口被堵,驱逐舰出不了港,岸防导弹不敢发射,太平洋舰队数万人看着自己的司令官被人堵在家门口却毫无办法。”
“他需要给莫斯科一个交代,给舰队全体官兵一个交代,需要一份能对内宣传的战果。”
“索罗金手里唯一还能动的就是核潜艇。”
“把核潜艇派出来不是为了战术目标,是为了政治需要。”
通讯器里,史密斯沉默了。
“政治上说得通。”
“你的意思是,索罗金会为了对内宣传,主动把一艘弹道导弹核潜艇开到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进行威慑?”
林恩浩直接说出底层逻辑:“史密斯上校,我说得更直白一点。”
“这次本来就是军演,除了电子战,双方交火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索罗金不认为我们会对一艘弹道导弹核潜艇动手,因为我们同样承担不起击沉它的政治后果。”
“核潜艇可以做很多事,具体做什么,我不清楚,咱们必须防范。”
“我估计对方会选一条我们想不到的航线。”
“勘察加南端有三个方向可以走。”
“宗谷海峡,津轻海峡,或者直接往东深入太平洋。”
“他不会走最直接的航线,一定会绕。”
“我现在要做的是在他可能经过的节点上提前布网。”
林恩浩最后解释道:“当然,这也可能不会发生。”
“但这是苏联人唯一反制我们的手段。”
要说苏联海军唯一能让美国人忌惮的,那就真的只有核潜艇了……
林恩浩的逻辑,很通顺。
史密斯上校也想通了。
苏联海军和美国海军对峙,本来就是下等马对上等马。
林恩浩的思路是“赢学”思路。
虽然不知道对方如何抉择,但务必堵住对方唯一能“赢”的渠道。
想通这一点,史密斯回复道:“明白了。”
“我马上去找威尔逊准将。”
“企业”号航母舰桥。
威尔逊准将站在海图桌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半凉的咖啡。
史密斯上校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刚才记录要点的便签纸。
“准将,韩军编队指挥官林司令官阁下那边,有新的建议。”史密斯走到海图桌前,把便签纸放在桌面上。
“他认为索罗金会从勘察加出动核潜艇。”
威尔逊放下咖啡杯,拿起便签纸扫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史密斯。
“他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政治需要。”史密斯回答道。
“林司令官的原话是,索罗金需要给莫斯科一个交代。”
“港口被封,水面舰艇出不来,岸防导弹不敢打,唯一还能动的战略资产就是勘察加基地的核潜艇。”
“咱们完成战术封锁,苏联人要想破局,只能出动核潜艇。”
“具体派核潜艇干什么,不清楚,但为了保险起见,咱们务必把苏联核潜艇压制在母港内。”
其实战略核潜艇都会在大洋深处潜伏,战备值班。
太平洋舰队的苏联核潜艇,一般在北太平洋和南太平洋,相距甚远,跑一个多月才能回港。
能就近调动的,只有母港中的核潜艇。
威尔逊把便签纸放在海图桌上,低头看着勘察加半岛的位置,沉默了一会儿。
“林司令官这个判断,在战术层面解释不通。”
他直起身,视线从海图上移开,看着史密斯。
“但林司令官说得对,索罗金现在的处境不是战术问题。”
“港口被堵,他需要让莫斯科和舰队看到他在动作。”
“核潜艇是唯一能动的东西。”
威尔逊拿起铅笔,用笔尖沿着勘察加半岛南端虚画了一条线。
“苏联人如果要动核潜艇,航线的选择不会按常规来。”
“林司令官也做了同样的判断。”史密斯从便签纸里抽出一张标着坐标的海图递过来。
“这是他标的几个预判节点。”
“勘察加外海第一层,宗谷海峡第二层,西太平洋方向第三层。”
“他认为索罗金会绕开正面,选一条我们想不到的航线,可能往东深入太平洋,也可能往南绕过北海道,还可能往西南方向走。”
“林司令官的建议是提前在这几个节点上布设反潜搜索线。”
威尔逊接过海图,手指在三个坐标点上依次点过。
他点了点头,下了决断。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苏联人没有别的牌。
这不是未卜先知,只是把苏联人唯一的牌,废掉。
威尔逊准将拿起话筒,接通了舰桥通讯系统。
“调整反潜兵力部署。”
“P-3C搜索阵位往勘察加方向前压,在勘察加南端外海布设三线主动声呐搜索线。”
“基德级驱逐舰953,957,979三舰向勘察加外海推进。”
反潜指挥席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回:“明白。P-3C阵位前压,基德级驱逐舰953,957,979向勘察加外海推进。”
“预计空中单位先到位,水面单位跟进。”
威尔逊放下话筒,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告诉林司令官,反潜力量已经在动了。”
“勘察加方向、宗谷海峡方向、西太平洋方向,全部覆盖。”
史密斯点头,转身朝舰桥外走去。
…………
勘察加半岛。
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核潜艇基地。
码头上高压钠灯全亮,强光覆盖了整片泊区。
地勤人员推着电缆绞盘在湿滑的水泥地面上跑动,绞盘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滚动声。
苏联艇员从兵营区涌出来,快速进入核潜艇。
选定执行任务的是德尔塔级弹道导弹核潜艇“摩尔曼斯克”号,舷号K-447,刚完成大修后首次战备备航,携带十六枚潜射弹道导弹。
艇长瓦西里大校最后一个登上舰桥围壳,在舷侧站了很久。
海风从勘察加湾方向吹过来,带着冰碴的雪粒打在他脸上。
瓦西里低头看了一眼围壳上那颗红色五角星,对值更官说:“下潜。”
舰桥舱盖在液压驱动下沉沉扣合。
与此同时,美军反潜力量开始前压。
两架P-3C反潜巡逻机从“企业”号航母弹射升空,机翼下挂载声呐浮标舱和磁探仪吊舱。
它们的航线往勘察加方向大幅前推。
战术协调员面前声呐浮标管理终端上,三线主动声呐搜索线已经按照新的阵位坐标重新布设。
浮标图标按投放顺序逐排点亮。
三艘基德级驱逐舰,朝着三个不同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