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参崴外海。
韩军补给舰甲板上，CNN的卡琳珊站在船舷边，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她翻开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当天的日期和一个坐标：海参崴外海，美韩联合编队封锁阵位。
林恩浩提前跟她打过招呼，让带足胶卷和录像带。
她带了整整两个行李箱的拍摄器材，其中一箱全是备用带子，另一箱装了两台机身、四个镜头和一堆滤镜。
卡琳珊看着远处海参崴方向灰蒙蒙的港口，岸勤大楼的苏军红旗特别显眼，泊位上的苏联驱逐舰甲板上看不到几个人影。
这个画面本身已经足够有冲击力了。
冷战几十年，极少有机会这么近距离“拍摄”苏军重要港口。
主要还是被林恩浩逮住机会了。
苏联人理亏，事情越闹越大对他们更不利。
卡琳珊看着不远处301舰，林恩浩的身影出现在舰桥内，他的目光也投向港口方向。
她想起登船前，林恩浩给她说的话，不由得对眼前的韩国保安司令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林恩浩当时说，冷战本质是一场“赢学战争”。
输赢不是由战争决定，而是要让自己阵营的人觉得，我们赢了。
对方阵营的人觉得，我们输了。
只要对方阵营的人不满，内部就会发生变化。
苏联阵营的城堡，将会慢慢从内部被攻破。
本来七十年代西方阵营举步维艰，越战失利，石油危机，经济危机……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进入八十年代，特别是最近几年，局势彻底翻转。
连苏联的NO.1都在认怂，对方的心气神已经肉眼可见，崩了。
就在卡琳珊东想西想的时候，手里的通讯器响了。
卡琳珊立刻接通，通讯器传来林恩浩的声音：“亲爱的，差不多了，你来301舰，开始工作。”
“好的，达令。”卡琳珊挂断通讯器。
她朝不远处的摄影师挥手示意，摄影师立刻拿起设备包朝她走来。
包包是军绿色防水帆布材质，里面塞着备用镜头、滤镜盒等拍摄设备。
摄影师背上还背着三脚架，两人一起来到补给舰甲板投放快艇的位置。
早有水兵放下快艇，一名驾驶员跳了上去。
卡琳珊和摄影师登上小艇，随后快艇朝301舰开去。
海风吹得小艇的遮阳篷啪啪响，卡琳珊把设备包抱在怀里，摄像师用手扶着三脚架防止颠簸时侧翻。
小艇驶过301舰的舰艏，舰艏劈开的涌浪把小艇推得一歪，卡琳珊扶住船舷，抬头看了一眼301舰的甲板。
甲板上投下舷梯，两名水兵下来帮忙拎包。
一行人登上甲板。
301舰舰桥内，林恩浩站在海图桌前。
金炳明准将立在他旁边，手里握着各舰阵位报告。
林小虎把卡琳珊领到桌前，金炳明往旁边让了一步，给她腾出位置。
林恩浩和卡琳珊对视一眼，双方都微微一笑。
没有多余的寒暄，这里不是打情骂俏的场合。
卡琳珊一进舰桥就开始工作，第一项任务就是查看光线情况。
她走到舷窗前，伸手在玻璃上摸了一下。
早晨的海雾在舷窗外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玻璃摸上去又湿又冷。
她让摄像师拿镜头布把舷窗内侧擦干净，然后走到海图桌前摊开笔记本。
“甲板左舷机位，仰角对准舰桥舷窗。”
“前景放炮管和舷号，中景是港口里的苏联驱逐舰，远景是美军航母。”
顿了一顿，卡琳珊转头看着林恩浩：“司令官阁下，拍摄期间你不用看镜头，你平时在舰桥上怎么指挥今天就怎么指挥。”
林恩浩微微颔首。
卡琳珊接着说道：“你站在舷窗前，镜头会把你的轮廓和港口里的苏联军舰放在同一个画面里。”
“美国军舰在后面，我们站前面。”
“我的镜头负责把这个信息变成画面，你负责站在那里。”
随后，卡琳珊又交待了几句。
林恩浩看中的“赢学宣传”，凸显了卡琳珊的地位……
拍完林恩浩在舰桥内的“指挥画面”之后，卡琳珊来到了甲板上，亲自调整机位。
她把三脚架往左舷方向推了半米，让炮管轮廓从画面左侧切入，舷窗压在画面上半部，港口海天线压在画面下三分之一处。
取景器里，301舰主炮炮管抬起，炮塔侧面“301”几个白色数字在灰色晨光里格外扎眼。
舷窗在炮管后方高出半个炮塔的位置，林恩浩的侧影正好落在舷窗框内。
卡琳珊按下测光表读数，对摄像师说：“光圈锁在这个值，快门速度不要低于安全值。”
然后她站直了身体，把偏振镜旋到消除舷窗反光的角度。
中景处，灰蒙蒙的晨光底下，苏联驱逐舰停在泊位上，主炮抬着，缆绳系在岸上，甲板上的水兵身影稀稀拉拉。
港口岸勤大楼的红旗在风里有气无力地垂着，楼前旗杆底座上堆着几筐没搬完的货物，一辆军用卡车停在楼侧，车门开着，司机站在车门旁抽烟。
远景尽头，企业号飞行甲板上F-14战斗机正在弹射起飞，蒸汽弹射器喷出的白雾在灰色天幕下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卡琳珊对着镜头录串场词：“美韩联合编队已完成对海参崴军港的封锁，苏联太平洋舰队水面舰艇全部被限制在港内。”
“在我身后可以看到，苏联军舰的泊位区没有任何起锚出航的迹象。”
“封锁阵位已经持续了数小时，苏联海军方面未做出任何实质性反应。”
拍摄持续了约半小时。
林小虎从舰桥上下来，走到卡琳珊身边：“卡琳珊小姐，司令官阁下准备起锚了。”
卡琳珊有些吃惊：“这么快？要离开这里么？”
林小虎点点头。
摄像师扛起三脚架，把云台锁紧，机身从快装板上卸下来抱在怀里，问了一句：“这趟素材够不够？”
卡琳珊把笔记本塞进防弹背心的侧袋里，拉上拉链：“这边够用了，应该还有下半场……”
她抬头看了一眼舰桥舷窗，林恩浩的侧影还在舷窗内，他正低头看着海图桌，手里拿着铅笔在标注什么。
卡琳珊转身朝舰桥走去。
舰桥内，林小虎推门进来：“恩浩哥，史密斯上校传话。”
“美军反潜网已经全部就位，P-3C搜索扇面覆盖勘察加南端，基德级驱逐舰953号、957号、979号三舰已进入预定阵位。”
“三舰的声呐阵列已通过数据链完成同步校准，美军的圣菲号攻击核潜艇在水下待命位置确认。”
“编队指挥官麦克法兰舰长在953号上亲自指挥反潜搜索。”
林恩浩的铅笔点在勘察加半岛南端。
他抬头对金炳明说：“301和304脱离封锁阵位，转向东北，目标勘察加半岛外海。”
金炳明应声，抓起通话器下达转向命令。
舰体开始倾斜，舷窗外301舰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形航迹。
卡琳珊扶着海图桌的边沿稳住身体：“去勘察加半岛？”
林恩浩点点头：“海参崴这边能拍的已经拍完了。”
“封锁阵位有美军继续守着。”
‘勘察加是苏联核潜艇基地，美军搜索扇面已经推过去了。”
“咱们过去看看热闹。”
卡琳珊问道：“你判断苏联人会派核潜艇出来？”
林恩浩微微颔首：“太平洋舰队的水面舰艇出不来，岸防导弹不敢打，只剩这一张牌。”
“如果苏联人不出动核潜艇，我们就跑过去转一圈，也不亏。”
“要知道平时接近苏联人基地都会被驱逐，现在对方没有海面舰艇，我们可以抵近侦察……”
几十年来，从来没有外国军舰抵近勘察加的核潜艇基地，早早就会被苏联太平洋舰队驱离。
现在真是天赐良机。
卡琳珊合上笔记本，走到舷窗前，看了看窗外正在转向的海面。
天色比刚才亮了一些，灰蒙蒙的云层压低在海天线上，涌浪比之前大了，浪峰被风削出一层白色碎沫。
她对摄像师说：“到了勘察加外海之后，机位架在左舷，对准海面，用广角。”
“我要同时框进水面目标和舰桥舷窗。”
“舷窗内的光线比甲板上暗，提前把测光锁在舷窗位置。”
摄像师立刻应声：“明白！”
301舰和304舰一前一后向东北方向航行。
304舰在右舷后方保持着固定间距，两舰的舰艏航向一致，在海面上拖出两道平行的白色尾迹。
更远处，企业号航母的舰影在海天线尽头逐渐缩小。
…………
美军反潜编队在前，韩军舰艇编队在后，朝着苏联最神秘的核潜艇基地驶去。
两支编队在海上航行了一整天，于黄昏时分抵达。
美军P-3C反潜机战术协调员面前的屏幕上，浮标阵列中两个相邻浮标的声学波形骤然从背景噪音中跳出来，切换成持续的机械谐波信号，强度还在继续往上走。
窄带频率分析抓到了四叶螺旋桨特征，推进器叶片数、轴频、汽轮机线谱全部指向同一个结果。
他按住耳麦：“发现目标！”
“方位零三五，航向一八零，航速十二节，深度约一百五十米。”
“特征库匹配完成，苏联核潜艇德尔塔级！”
“目标正在被持续跟踪。……
P-3C通过数据链将接触坐标同步至三艘基德级驱逐舰。
数据链每几秒刷新一次，目标航向、航速、深度以红色字符在屏幕上持续跳动。
基德级驱逐舰953号舰长麦克法兰上校，站在作战信息中心的大屏幕前。
他五十岁出头，头发剪得极短，两鬓已经全白。
他在驱逐舰上服役超过二十年，追踪苏联潜艇对他来说不是新鲜事，但追踪一艘德尔塔级弹道导弹核潜艇是第一次。
屏幕上P-3C传回的目标数据正在刷新，航向，航速，深度……
这艘潜艇还不知道自己被锁定了。
史密斯上校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加密通讯器。
麦克法兰舰长拿起舰内通讯话筒：“基德级957、979，以旗舰953为基准，两翼展开，间距三海里。”
“主动声呐待命，所有舰壳声呐进入发射准备。”
“圣菲号在水下保持同深度跟踪，被动声呐全时监听。”
“P-3C浮标阵列继续收缩搜索圈，每三分钟报一次目标位置更新。”
他放下话筒，对史密斯说：“把情况通报给林司令官。”
“告诉他，苏联人应该还没有察觉自己暴露。”
“我们正在缩小搜索圈……”
韩军301舰舰桥内。
史密斯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过来：“林司令官，P-3C已经抓到一艘德尔塔级核潜艇，方位零三五，航向一八零，航速十二节。”
“目标目前保持静默潜航，没有加速和转向迹象，判断其尚未察觉被锁定。“
“麦克法兰舰长已下令基德级三舰前压，搜索圈正在收缩。”
林恩浩挂断通讯器后，沉声说道：“发现苏联潜艇了，勘察加南端外海，方位航向都跟预判一致。”
他同步在海图上落下铅笔，在勘察加南端外海点了个红点，旁边标注了时间和目标编号。
“美军三艘驱逐舰正朝目标压过去，水下的美军潜艇圣菲号封锁了深水层。”
卡琳珊站在一旁，听到“发现”两个字时抬起了头：“苏联人还真派出核潜艇了？”
林恩浩笑了笑，淡淡说道：“除非摆烂装死，否则苏联人怎么也要派核潜艇出来碰碰机会。”
顿了一顿，他补充道：“在苏联人心里，只要派出核潜艇，一切都会好起来……”
卡琳珊耸了耸肩：“好什么好，那玩意只能吓唬人，又不敢真射导弹。”
“大家都不会开火，威慑而已。”林恩浩接了一句。
卡琳珊点点头，看了一眼海图桌上那个红点，又看了一眼林恩浩。
林恩浩转头对舰长金炳明准将说道：“加快速度，快速接近目标区域。”
“现在打头阵是美军基德级驱逐舰，我们从侧翼进入相关区域。”
金炳明在海图上比了一下301舰和目标之间的航线夹角：“航速不变的话，我们抵达接触坐标外围的时间会比美军驱逐舰晚一些。”
“晚一点不要急。”林恩浩说道，“等美军先把对方逼出来，我们卡在他逃跑的路线上。”
“苏联人往哪跑，我们就往哪堵。”
金炳明应道：“明白，司令官阁下！”
…………
美军旗舰953号舰桥内，P-3C实时回传的目标数据突然变了。
苏军核潜艇航向从一八零急转到一四零，航速从十二节跳升到十八节。
麦克法兰舰长抓起通讯器：“目标急转，正在往东南方向加速，航速十八节，对方在往海沟方向跑。”
北太平洋海沟众多，全球最深的马里亚纳海沟就在这边。
附近的海沟虽然没有马里亚纳海沟那么深，却也都是好几千米的深海地貌。
非常适合核潜艇隐蔽和撤退。
麦克法兰舰长转头对史密斯说：“你马上通报林司令官，告诉他目标航向变化，朝着坐标XXXXX海沟方向逃窜。”
“明白！”
史密斯马上拿起通讯器，联系林恩浩。
“林司令官，苏军核潜艇急转，航向一四零，航速十八节，还在上升，正在往勘察加外海东南方向的XXX海沟加速逃窜。”
“麦克法兰舰长正在调整追击航向，三舰同步转向。”
“收到，我舰也将加入围堵。”林恩浩回应道。
挂断通讯器，林恩浩在海图上快速标注新的目标坐标，铅笔在海图纸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
海图上那条红色航迹线正在往东南方向急剧偏转，正好指向勘察加外海那条深海沟的入口。
林恩浩转头对金炳明舰长沉声下令：“301、304舰航向调整为正东偏南，航速提升到最大。”
“我们直接去海沟入口等苏联人！”
原本韩军舰艇就在美军和苏军的南方，速度比较慢。
现在苏军往东南跑，之前更北边的美军舰艇必须“追”，而韩军舰艇可以直接切过去“堵”。
跑得慢，位于更南边的韩军舰艇编队，反而位于优势地位。
金炳明大声转达了林恩浩的指令。
301舰的舰体开始加大倾斜角度，柴油机的高频轰鸣从轮机舱传上来，整艘舰的钢板甲板在脚下微微震颤，舷窗玻璃也跟着嗡嗡共振。
舰艏劈开涌浪的节奏越来越快，每一次劈浪都溅起大片水花，水花被海风卷上甲板，在甲板防滑纹路里积成一片片水洼。
林恩浩拿起加密通讯器，接通了史密斯上校：“史密斯上校，301舰正在向海沟入口方向高速前进。”
“明白！”
301舰和304舰一前一后抵达海沟入口外围。
夕阳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舰桥内，海沟入口的水深等深线在海图上被标成密集的蓝黑色条纹，从数百米急剧下降到三千米以下。
海底地貌复杂，但海沟存在适合进入的安全缺口。
贸然在地形特别复杂的海沟潜航，容易直接触礁。
这里是勘察加外海最复杂的水下地形区，苏联核潜艇只要钻进这条海沟，主动声呐的波束就会被海底岩壁散射成碎片。
林恩浩站在舷窗前，看着前方那片灰暗的海面，对金炳明说：“301舰左舷布设深水锚雷，304舰右舷同时布设，覆盖海沟入口全部航道宽度。”
锚雷是水雷的一种，适合在深水区域使用。
它通过雷锚和雷索将雷体固定在设定的水深位置，专门用来封锁潜艇航行路线。
“定深依次递增，从浅到深，把深水区入口全部锁死。”
命令通过编队广播传到僚舰。
301和304护卫舰同时开始转向，舰艏划开涌浪，在灰色海面上拖出两道平行的弧形航迹，分别驶向海沟入口两侧的预定坐标。
甲板上，深水锚雷布设轨道的挡板已经打开，圆柱形雷体从弹药库舱口推出。
水兵们蹲在轨道两侧，用固定夹具将雷体锁在投放位置，每锁定一枚就往下一个弹药库舱口打手势。
锚雷一枚接一枚码在轨道上。
这些雷体是标准反潜锚雷的尺寸，锚链盘折叠在雷体尾部，沉底锚座压在锚链盘下方，定深值已经按照海沟入口的水深剖面逐枚设定。
第一枚定深在潜艇可通航的深度之下，之后的每一枚都比上一枚更深，覆盖从次表层到深水层的全部通道。
引信敏感度已经校准，一旦潜艇耐压壳体碰触雷体或锚链，引信会立即引爆。
林小虎站在舰桥侧翼，看着甲板上那些锚雷一枚接一枚推上轨道：“恩浩哥，锚雷阵位确定了吗？”
林恩浩在海图上用铅笔标出两舰目前的位置。
海沟入口的扇形区已经用虚线标出，锚雷布设阵位在扇形区中段。
林恩浩下达了命令：“左舷十二枚，右舷十二枚。”
“间隔分布，相邻两枚深度衔接，不留空隙。”
“苏联潜艇要进深水区，就得先穿过这二十四枚锚雷！”
301舰甲板上，第一枚锚雷滑出投放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