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统领金成斗站在码头最前排。
他今天穿了黑色西装,头发比平时梳得更整齐,身后站着参谋总长玄治成上将。
金成斗看到林恩浩走下舷梯,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
两人握手,闪光灯密集如雨,快门声连成一片。
金成斗没有拿讲稿,直接开口道:“林司令官,我代表大韩民国全体国民,欢迎你和你的舰队返航。”
“你这次出海,带了两艘护卫舰,从海参崴一路追到勘察加外海,让苏联的核潜艇在你面前浮出了水面。”
“冷战四十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让苏联的战略核潜艇在公海上被迫浮航。”
“林司令官做到了。”
“这不仅仅是韩国海军的胜利,也是大韩民国的胜利。”
他停顿了一下,转身面对码头上的人群。
人群的欢呼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又响了起来,金成斗把声音提得更高。
“307舰的阵亡官兵,今天可以瞑目了。”
“他们的牺牲,林司令官替他们讨回了公道。”
“大韩民国不主动挑起战争,也绝不任人欺辱。”
“谁用鱼雷打沉我们的军舰,谁就必须付出代价。”
“今天,苏联人在全世界面前低了一次头。”
“这个头,是林司令官逼他们低下去的……”
码头上掌声和欢呼声越来越大,有人喊破了嗓子还在继续喊,有人举着太极旗往前挤,所有人都在喊“大韩民国万岁”。
金成斗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把话筒位置让给林恩浩。
林恩浩走到话筒前,看着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沉默了几秒。
“各位同胞,我今天站在这里,代表的是307舰的阵亡官兵。”
“出发前,我在这个码头上说,一定为大韩民国军人讨回公道,现在说到做到。”
他停了一下,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人群前排一个被两个女军官搀扶着的老人身上。
“金泰勋中尉的母亲今天也在码头上。”
林恩浩的声音顿了顿,继续往下说:“我想告诉她,她儿子守过的这片海,以后由我们来守护。”
哗——!
码头上掌声和呼喊声同时爆发,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响。
申才顺的摄像师把镜头从林恩浩移到了人群前排。
取景器里,金泰勋中尉的母亲松开了旁边女军官搀扶她的手,对着林恩浩方向弯下了腰。
那个鞠躬维持了很久,直到旁边的女军官伸手去扶她,她才慢慢直起身来。
老人泪流满面,手里紧紧握着太极旗。
申才顺把话筒举到嘴边,语速放慢:“各位观众,金泰勋中尉的母亲刚才对着林司令官鞠了一躬。”
“今天仁川港码头上站着的所有人,正在见证的是韩国海军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时刻。”
她摘下一只耳机,把话筒放低了一寸,对着镜头,补了一句:“我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金成斗和玄治成并排站在码头边,看着林恩浩走向人群。
玄治成低声说:“卡卡,林司令官功勋卓绝,理应晋升上将军衔。”
金成斗立刻点头:“你按流程推行,我签字即可。”
按照宪法,名义上韩军三军总司令是大统领。
玄治成应了一声:“明白,我已经早就在准备各种材料了,加上林司令官这次的功勋,晋升上将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
次日。
仁川港,保安司令部海防大队会议室。
长条桌铺着墨绿色绒布,两侧各摆了四把椅子。
窗外码头方向隐约能听到远处的口号声,不少人得到苏联人前来谈判的消息,在外面举牌子示威。
这也是会议没有选择在首尔举行的原因。
现在民间“反苏”情绪高涨,安保压力太大。
那枚被拆开外壳的训练锚雷正摆在码头展台上,铁块还在舱室里整齐码放着。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会议室内,林小虎在检查桌上的文件,确认每个文件夹里的相关文件都按顺序排好。
外围安保由姜勇灿负责。
苏联人坐船来,下船就直接来港口这边开会。
不进入仁川市,免得路上挨“臭鸡蛋”什么的,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姜勇灿走到门口,推开门向会议室内的林恩浩汇报道:“司令官阁下,苏联代表团到了。”
“嗯。”林恩浩整理了仪容,淡淡说道:“请他们进来。”
姜勇灿亲自推开房门,苏联代表团一行人走了进来。
最前面的是苏联外交部亚洲司司长谢尔盖耶夫,后面跟着外贸部远东局局长扎哈罗夫。
随后进门的是里奥斯基,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进门时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遍,在林恩浩身上停了片刻,微微点了下头。
里奥斯基作为克格勃人员,负责安保,外加跟林恩浩算是熟人,可以缓和一下气氛。
最后进门的是翻译,一个戴金边眼镜的年轻人。
林恩浩站在会议桌主位,看着里奥斯基:“里奥斯基先生,又见面了。”
林恩浩开口就没有搭理主要谈判对象谢尔盖耶夫,把对方的压力拉满。
里奥斯基有些尴尬,看了一眼谢尔盖耶夫,对方脸色不太好看……
“林司令官,这是我们外交部亚洲司司长谢尔盖耶夫。”里奥斯基介绍道,随后又指了指扎哈罗夫,“这位是外贸部远东局局长扎哈罗夫。”
“欢迎。”林恩浩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脸色皮笑肉不笑地应付了一下。
谢尔盖耶夫心里不高兴,脸上很快调整过来,微笑说道:“谢谢林司令官。”
“你们的民众欢迎口号和标语牌,我都看见了……”
他目光投向窗外,远处韩国民众举着的标语牌内容相当炸裂。
面对苏联人扔过来的“暗箭”,林恩浩只用一句话就轻飘飘地化解了。
“要让民众发声……”
现场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林司令官的潜台词,可不就是“苏联官员不敢让民众发声么”?
“再说了,什么都按民众的说法来,那你们海参崴军港早就被炸平,‘摩尔曼斯克号’核潜艇已经沉在海底了……”
“现在却是一切如常?”
“该怎么做,我们心里有数。”
几句话下来,苏联官员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坐在一旁默然不语。
苏联人虽然对美国人很忌惮,可压根也看不上美国人的小弟,林恩浩必须给对方下马威。
双方谈判,若一方有心理优势,另一方就不好谈了。
韩国是小国,原本有心理优势的一方,当然是苏联人。
一顿收拾之后,见对方态度不再高高在上,林恩浩便吩咐林小虎给对方上茶。
双方喝茶之后,气氛开始缓和。
谢尔盖耶夫先开口:“林司令官,我代表苏联政府,就韩国海军307号浦项级护卫舰被击沉一事,与贵方进行赔偿谈判。”
“我方的初步方案是,按照307舰的实际采购价格,加上阵亡官兵的抚恤金,共计约两千万美元,作为本次事件的赔偿总额。”
“这个方案参照了国际海事赔偿的通行标准,我方认为公平合理。”
翻译用韩语把他的话复述了一遍。
林恩浩听得懂俄语,却也必须耐心等翻译说完,这是外交礼节。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谢尔盖耶夫:“谢尔盖耶夫先生,贵方愿意赔偿,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我方的立场也很明确。”
“赔偿可以谈,但前提是,苏联方面派出高级官员,亲自来到首尔,在电视直播中向大韩民国政府及307舰阵亡官兵家属公开道歉。”
“道歉声明需要向全球媒体发布,接受现场提问。”
“这是对我国阵亡官兵最基本的交代。”
翻译把这段话逐句翻成俄语。
谢尔盖耶夫听完之后,想都不想,直接拒绝:“林司令官,公开道歉这一条,不在我们的授权范围内。”
“苏联政府愿意赔偿,但让苏联高级官员来首尔电视直播道歉,这没有先例,莫斯科不会批准。”
“和事佬”里奥斯基接过话头:“林司令官,赔偿金额可以商量。”
“公开道歉,莫斯科方面无法向国内交代。”
“我们的核潜艇已经在公海上浮航了,全球媒体都在报道,再让我国官员来首尔公开道歉,这绝无可能。”
他把“绝无可能”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远处又传来一阵“反苏”口号声,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林恩浩等那阵声音过去之后,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谢尔盖耶夫先生,您的意思是赔偿可以谈,整件事私下解决,不公开?”
谢尔盖耶夫点了下头:“对,就是私下解决。”
“赔偿金额可以协商,双方都不对外公开协议细节。”
“公开道歉,我国绝不会同意。”
林恩浩靠回椅背,语气变了。
他笑了笑,刚才还是公事公办的谈判口吻,现在带上了一些理解:“谢尔盖耶夫先生,我明白了。”
“这个面子,我可以给你们。”
“不公开道歉,不对外发布声明,不召开记者会。”
“对外,韩国政府只说已与苏方达成赔偿协议,不公布任何细节。”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面子是有价格的。”
“公开道歉是给韩国国民的交代,你们不愿意给这个交代,那就需要用别的方式来平复国民的愤怒。”
林恩浩靠在椅背上,扫了一眼会议桌两侧的人,然后站起来。
“谢尔盖耶夫先生,接下来我要谈的条款,不适宜这么多人在场。”
“除了您本人之外,贵方其他成员暂时到旁边的休息室等待,我方也只留我一个人。”
谢尔盖耶夫一下子愣住了。
他是老江湖,当然知道林恩浩要“放大招”了。
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演都不演,表示要“一对一”谈判。
其实所谓的一对一谈判,一定是“暗箱操作”。
没有例外。
谢尔盖耶夫用俄语对扎哈罗夫、里奥斯基和翻译说了几句话。
扎哈罗夫站起来,合上公文包,跟着翻译走出了会议室。
里奥斯基最后一个走,他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林恩浩一眼,然后关上了门。
林恩浩对林小虎以及其他韩方官员说道:“你们也在外面等。”
林小虎把谈判纪要放在桌上,带着其他人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林恩浩和谢尔盖耶夫隔着墨绿色绒布的长条桌,面对面坐着。
林恩浩先开口,开门见山:“谢尔盖耶夫先生,现在就我们两个人。”
“公开道歉的事,贵方已经拒绝了,那我们直接谈赔偿数字。”
“307舰的采购价是两千万美元,我要求赔偿十五倍,三亿美元。”
“这件事就私下解决,你们不公开道歉。”
谢尔盖耶夫听完,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踏马的,这是来吃大户了?
谢尔盖耶夫死死咬着嘴唇,好不容易压下心头怒火,一字一句说道:“林司令官,三亿美元……”
“呵呵,这个数字苏联政府在任何国际赔偿中都没有支付过。”
“这不是赔偿,这是勒索!”
“莫斯科绝对不会同意!”
“我知道你们外汇紧张。”林恩浩冷声说道,“三亿美元现金,你们确实拿不出来。”
“那换一种方式,用石油和液化天然气来抵。”
谢尔盖耶夫一听这话,脸色温和了一下:“这倒是个好法子,我方能接受双倍赔偿……”
林恩浩摆了摆手:“不可能,我直接给你说最低赔偿标准。”
“十倍,两亿美元的能源物资。”
“就用你们乌拉尔原油和萨哈林液化天然气,按国际市场价折算。”
谢尔盖耶夫一点儿也没犹豫,直接拒绝:“十倍也太多了。”
“两亿美元的油气资源,这不是一个小数字。”
“我理解贵方的愤怒,但十倍的赔偿额度,莫斯科很难接受。”
“谢尔盖耶夫先生,我们占理。”林恩浩声音越来越冷,“307舰被你们的鱼雷击沉,全球媒体都在报道。”
“事情得不到解决,我不介意继续和美军一起进行军事演习。”
“第七舰队还在日本海待命,随时可以去海参崴门口转转,也可以再去勘察加外海,反正油料和弹药都够。”
谢尔盖耶夫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林司令官,两亿美元还是太多了。”谢尔盖耶夫开口了,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着某种试探,“这简直是签卖国条款……”
林恩浩笑了,看着谢尔盖耶夫的眼睛:“不要说那么难听嘛,什么卖国不卖国的……”
“这么说,谢尔盖耶夫先生是爱国者啰?”
谢尔盖耶夫连忙说道:“那当然,我热爱自己的祖国。”
林恩浩一击毙命:“别说笑了,你爱苏联,苏联爱你吗?”
“你……”谢尔盖耶夫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年月苏联官员的“爱国心”,在国际上已经成为一个笑话。
林恩浩不跟对方吵嘴,直接给出终极方案:“谢尔盖耶夫先生,这样,我们可以签阴阳协议。”
谢尔盖耶夫原本还在愤怒的脸,立刻换了一副表情,敏锐察觉到了“商机”:“阴阳协议?”
林恩浩点点头,解释道:“我只要两亿美元的能源物资赔偿实际到港,这个不需要对外公开。”
“你们拿回莫斯科的协议,上面的数字由你自己填。”
“你填多少钱,我配合你签字。”
林恩浩把面前的文件合上推到一边:“三亿美元也好,十亿美元也罢,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谢尔盖耶夫没有说话,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林司令官,这个框架,我需要向莫斯科请示。”
“我的随行人员带了电台,在休息室,我单独去发报。”
林恩浩点了点头:“请便。”
谢尔盖耶夫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对走廊里的扎哈罗夫低声用俄语交代了几句。
扎哈罗夫快步走进休息室,从公文包里取出便携式加密发报机放在桌上。
谢尔盖耶夫走进休息室,关上门。
嗒嗒的按键声透过休息室的门缝隐隐传出来,响了好一阵子,中间停了几次,又继续响。
又过了一阵子,休息室的门从里面推开。
谢尔盖耶夫走了出来,回到会议室,在林恩浩对面坐下。
“我的上级同意了。”谢尔盖耶夫小声说道,“合约金额由我方填报,实际交付按两亿美元的能源支付,原油和液化天然气各占一半。”
“赔偿协议不对外公开,上级授权由我代表苏联政府签署协议。”
林恩浩笑了,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韩方人员和扎哈罗夫、里奥斯基和翻译等人各自站在墙边。
林恩浩看了一眼林小虎:“把最终纪要拿进来,准备签署。”
所有人重新落座。
林小虎把早就准备好的协议,递给了谢尔盖耶夫。
谢尔盖耶夫看完,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林恩浩接过同一支笔,也签了自己的名字。
一式两份,双方各自留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