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这次咱们亏大了。”
“每年那么多能源援助,一分钱不用花,油轮按时到港。”
“现在说停就停……”
李铭万揉了揉太阳穴,沉声说道:“上午二领导紧急开会研究对策。”
“二领导怎么说的?”机要秘书问道。
李铭万眼睛微眯,冷冷说道:“领导也知道这事没法找苏联方面扯皮。”
“我们偷了人家的图纸,对方虽然和稀泥,但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次停援助就是他们的态度,我们能说什么?”
“只能认了。”
机要秘书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问道:“局长,能源缺口这么大,今年冬天怎么办?”
李铭万拿起桌上那张能源进口数据表,扫了一眼又放下。
“今年的援助肯定是没了。”
“交通先保障部队用油,先动用战略储备顶着,顶一天算一天。”
“咱们得找其他卖家,不能只靠苏联这一条线。”
“其他卖家?”机要秘书眼睛一亮。
“领导的意思,从中东那边买。”李铭万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沙特阿联酋那些国家,是美国人的狗,跟咱们没有交集。”
李铭万嘴里吐出几个字:“找伊拉克买。”
“萨达姆跟伊朗打了八年,外汇极度紧张,拿石油换现金,从来不挑客户。”
机要秘书眉头又皱了起来。
“可是从中东买的话,那还是亏了呀。”
“以前苏联援助是白送的,一分钱不用花。”
“现在找伊拉克买,那是要花钱的。”
“按国际市场价,一桶原油十多美元,我们缺口这么大,上哪儿弄这么多外汇?”
李铭万看着他,表情很淡定:“领导早就盘算好了,花钱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花钱。”
“咱们的外汇储备就那么点,杯水车薪。”
“这次不用外汇,也不用一分钱国家预算。”
机要秘书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李铭万:“不用外汇?那怎么买?”
李铭万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中抽出两张百元美钞,并排放在桌上。
“用现钞美金。”
机要秘书凑近看了看那两张钞票,没看出任何区别。
“我们印了不少美元,苦于没有办法大批消化,正好这次用上。”李铭万淡定说道。
“局长,用我们自己印的现钞去买石油?这要是被查出来……”机要秘书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李铭万相当自信:“伊拉克的验钞机,查不出来。”
“这些美元,除非送回美联储,否则验钞机是验不出来的。”
李铭万把两张钞票收回信封:“伊拉克不在SWIFT美元结算体系里,方便咱们操作。”
萨达姆早些年跟美国走得近,这两年全面转向苏联人,获得了不少坦克和飞毛腿导弹。
美国虽然更希望在两伊战争中,伊拉克能把伊朗一巴掌拍死。
可眼瞅着伊朗人打得不错,伊拉克占不到什么便宜,便缩减了对伊拉克的军事援助。
萨达姆自然就找上苏联人了。
苏联正好也需要中东抓手,双方关系“急剧升温”。
李铭万补充道:“我们不经过银行系统,现钞直接交到伊拉克高级官员手里,他们安排资金。”
“领导今天开会问我,就是询问中东情报人员能不能搭上伊拉克的线。”
机要秘书一拍脑门,笑着说道:“局长高瞻远瞩,咱们的线人跟萨达姆的大儿子乌代关系都不错。”
李铭万微微颔首:“咱们把美金交给萨达姆的大儿子,石油自然就来了……”
机要秘书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想到一个问题。
“那我们用什么身份去跟伊拉克人谈?”
“总不能线人牵线搭桥,直接以我们自己的名义去买吧?”
线人跟萨达姆的儿子乌代关系好,却也没有告知对方是KP的人。
“伪装成韩国公司。”李铭万站起来,走到半岛地图前,“通过空壳公司伪装成一家韩国大公司,拿着全套伪造的韩国公司文件去找萨达姆儿子谈。”
“他们以为是韩国大公司在买油,韩国是美国盟友,不会起疑。”
“万一事后美钞有什么问题,追查到的也是韩国公司,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就算翻车了,这口锅,让韩国人背。”
他提供的美金在中东流通一点问题都没有。
除非大批量流入美联储。
那是后话。
只要当时把石油搞到手,以后的事爱谁谁。
机要秘书听到这里,忍不住拍了一下笔记本。
“妙啊!”
“这样就算事后有人追查,那也是韩国人使用假钞,从头到尾没有我们的痕迹。”
李铭万相当自信,微微一笑:“现在要做的,就是伪造一家韩国大公司的全套资料,公司名称、注册号、法人代表、银行资信证明、进出口许可证、过去几年的贸易记录,全部伪造。”
“文件各种印章要过硬,经得起查。”
“然后,我们伪装成韩国大公司,去找萨达姆的儿子乌代签合同。”
“这……必须仰仗首尔站站长吴东国。”机要秘书立刻接上。
“对。”李铭万点点头:“你待会儿给吴东国发电文,让他想办法弄一套韩国大公司的相关材料文件。”
“现代、三星、大宇、SK什么的,都可以。”
“明白,局长。”机要秘书在笔记本上飞快记了几笔,抬起头来,表情有些迟疑。
“局长,韩国公司和伊拉克签约的事,一旦公开的话,那不穿帮了吗?”
李铭万笑了,点燃一支白头山香烟。
“公开?”
“萨达姆的几个儿子,个个都想捞钱。”
“公开了的话,那就是政府生意。”
“不公开,那就是他们家族生意。”
“他们不会在乎文件是不是伪造的,差不多就可以了。”
“这帮家伙,只在乎钱能不能进自家口袋。”
“他们比谁都怕这件事被人知道。”
“唯一露馅的风险,就是几个月或者几年后,这批美金被美国人查出来有问题。”
“那已经跟我们没关系了。”
KP的美钞可以骗过世界上所有验钞机,除了美联储。
这些美钞足够流通相当长的时间。
机要秘书听到这里,终于笑出了声。
“局长高见。”
“这事儿大家都满意了……”
李铭万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
“中东的石油反正跟不要钱一样,地底下冒出来的东西,卖谁不是卖。”
“萨达姆家族拿石油换了美金现钞,高兴还来不及。”
“要真是几个月或者一两年后翻车,那些石油算是支援革命事业了。”
机要秘书啪地合上笔记本,站直了身体,敬礼。
“明白,我马上去联系吴东国,让他去弄韩国大公司的资料和印章。”
李铭万补充道:“嗯,让他先摸摸底,看冒充哪家大公司最合适。”
“规模够大,在海外有知名度。”
“韩国排名前十的财阀里,哪些公司有能源进口业务,让他列个清单报回来。”
“记住,这件事关系重大,整个计划的成败就取决于那套文件做得像不像。”
“是。”机要秘书转身走向门口。
李铭万重新拿起了那份能源进口数据表,烟夹在指间,眉头虽然还皱着,但脸色比刚才舒展了不少。
机要秘书推门而出,咔的一声,房门关闭。
…………
首尔,江南区。
晚上七点。
江南区霓虹灯全亮,街上车流密集。
美国人经常光顾的一家西餐厅,在一栋四层建筑的二楼。
一楼是意大利奢侈品店,橱窗里陈列着今年新款包包。
入口藏在建筑侧面,一个窄小的楼梯间,门楣上只嵌着一行铜质铭牌,没有招牌也没有灯箱。
来这里吃饭的多半是大使馆官员、驻韩美军官员以及情报人员,看中的正是这份不起眼的隐蔽性。
餐厅内部灯光极暗,每张桌子上方只垂着一盏暖黄色射灯,刚好照亮桌面一圈,人脸半隐在暗处。
背景音乐是低音量的爵士钢琴,曲调老派舒缓。
客人不到十桌,桌与桌之间距离拉得很开,彼此谈话互不干扰。
包间在二楼走廊尽头,双开门,隔音极好,门一关上外面的音乐声就完全听不到了。
房间约十五平方米,正中摆一张圆桌,铺着白色亚麻桌布,压了一只银质烛台,蜡烛已经点燃。
桌上搁着一瓶醒了约二十分钟的波尔多红酒,三只高脚杯,冷盘已经布好,烟熏三文鱼配刺山柑,帕尔马火腿配蜜瓜。
墙上挂着一幅抽象油画,落地窗对着江南区夜景,窗帘拉了一半,外面霓虹灯光透过缝隙在桌布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史密斯上校站在窗边看楼下街道,手插在裤兜里。
包间门从外面推开。
侍应生引林恩浩进来后便无声退出,顺手带上了门。
姜勇灿带的安保团队守在餐厅大堂,倒也不用站在包间门口,那样显得太局促了一些。
毕竟今天是美国人请客,保持适当的“松弛感”还是很有必要的。
包间内,史密斯转过身,大步迎上来,伸出手:“林司令官,勘察加那场戏现在全美军都在传。”
“我去夏威夷太平洋司令部开会,每个人见到我第一句话都是,你们那边那个韩国司令官用假雷把苏联核潜艇吓得上浮了……”
“第七舰队情报处的简报里,给你取了个代号叫魔术师,现在司令官阁下在美军的知名度比你们大统领还高。”
林恩浩握住他的手,笑着说:“谬赞了,苏联人外厉内荏,早就被我看破手脚。”
两人落座,史密斯拿起醒酒器亲自给林恩浩倒了红酒,手法熟练。
史密斯笑了一声:“你最开始跟我说的时候,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还把通讯频道挂断了……”
林恩浩笑着回答:“我让参谋总长玄治成上将,跟你们太平洋司令部的海斯上将说了真实情况,我以为你知道了才挂断的。”
史密斯点点头:“嗯,可能有点时间差,海斯上将很快告诉我们实情。”
两人杯子碰了碰,各自抿了一口红酒。
门外传来脚步声,史密斯放下酒杯:“想要见你的人到了。”
包间门被推开,麦道公司高层约翰逊·卡特走了进来。
他五十多岁年纪,西装革履,领带夹是一枚微缩版F-15战斗机模型。
史密斯站起来引荐:“约翰逊先生,这位是保安司令官林恩浩中将,很快就要升上将了,勘察加外海那个魔术师。”
林恩浩要晋升的消息早就在圈子内传开了,史密斯上校当然知道。
“林司令官,这位是麦道公司负责军火业务的高层约翰逊·卡特先生。”
约翰逊上前一步,两只手一起握住林恩浩的右手,相当热忱。
“林司令官,久仰大名。”
“梅里上将跟我说起您在勘察加外海的壮举,我还以为在听好莱坞剧本,电影都没有这么大胆的……”
对方是美国军工复合体的大佬,林恩浩态度自然也很谦虚:“过誉了,一点小小手段而已,苏联人不扛事罢了……”
三人各自落座。
寒暄了几句之后,约翰逊端起酒杯,直接开门见山:“林司令官,梅里上将说你是自己人,那就直说了……”
林恩浩微微颔首:“请讲。”
约翰逊沉声说道:“我们公司目前面临一个很大的困境,美国本土的军火生产成本,已经高到快要撑不住了。”
“工会那边的压力一年比一年大,一个熟练焊工年薪加福利超过十万美元。”
“环保署的罚款单一张接一张,加州空气资源委员会盯着我们的电镀车间不放,每年吃掉几百万利润。”
“劳保诉讼也没完没了,前阵子工人集体起诉我们用的防护面罩不符合最新标准,索赔六千万。”
“国会那边也不消停,民主党控制的审计委员会,派了三组人常驻我们在圣路易斯的总装厂查账……”
林恩浩轻轻点了一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约翰逊顿了顿,抿了口红酒,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韩国的制造业水平这些年突飞猛进,你们的造船业已经是世界前五,汽车工业也高速崛起。”
“做武器零件对韩国工厂来说没有任何技术障碍。”
“导弹发射架的机械组件、舰载雷达的天线底座、舰炮的供弹系统,这些东西完全可以在韩国生产。”
“麦道输出技术图纸和品控标准,韩国工厂负责制造,零件运回美国组装贴上麦道的标志……”
林恩浩终于听明白对方的真实意图,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约翰逊先生的意思,韩国工厂生产,麦道贴牌?”
约翰逊笑着说道:“跟林司令官沟通就是愉快。”
这可不是“外包”,或者“给订单”。
这是“贴牌”。
说白了,报账的时候按美国制造报,实际是韩国工厂做的。
这里面的利润可就大了……
林恩浩喝了一口红酒,淡淡说道:“约翰逊先生,这笔生意你们赚得太大了……”
“美国工人的薪水,至少是我们韩国工人的五到十倍。”
他话锋一转:“我相信你们既然主动来找我谈,肯定已经准备好了让我满意的筹码。”
“说说看吧,你们愿意拿什么来交换?”
如果只是“外包”的话,美国人可以正常找韩国公司,日本公司,或者其他外国公司来做。
但是账目上明明白白是“外国制造”。
采购价格不一样。
现在是“贴牌”,按美国货采购,价格嗖嗖往上涨。
这种事,必须找“圈内人”才行。
约翰逊笑了:“林司令官希望得到什么,麦道的产品目录从战斗机到导弹、从雷达到电子战设备随便挑。”
林恩浩放下酒杯,说:“KP从苏联搞到了一批新型鱼雷,我们的蔚山级和浦项级舰壳声呐都是老型号,拖曳声呐阵列也没有列装,反潜能力严重不足。”
“我需要大型反潜驱逐舰,基德级。”
约翰逊靠在椅背上,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司令官阁下,新的军售项目周期很长,特别是驱逐舰这种大型作战舰艇,从下订单到交付起码五年以上。”
“新舰我们买不起,国会批不了那么大的预算。”林恩浩说,“但贵国有两艘基德舰,情况比较特殊。”
“你是指伊朗人订的那两艘?”约翰逊马上就知道林恩浩说的是什么了。
林恩浩点了点头:“当年巴列维国王下的订单,全款都付清了。”
“后来伊朗发生YSL革命,国王倒台,这两艘舰由美国海军接手,一用就是这么多年。”
“我听说舰上当初按照伊朗人的要求专门修了清真室。”
“美国海军的官兵都是信耶稣的,舰上弄个清真室算怎么回事?”
“这让随军牧师心里能痛快吗?”
“这种YSL宗教设施跟美国海军的基督教传统完全不搭,长期留在主力舰队里很不合适。”
“既然不合适,不如让它们提前退役。”
约翰逊听到这里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拿手帕擦了擦嘴角:“司令官阁下,你这个角度倒是找得很刁钻。”
“不过,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舰上设清真室确实跟美国海军传统不太协调。”
“退役评估委员会那边要是有人提一嘴,写进报告里也算一条理由。”
“不过你们韩国人也不信清真啊,到了你们手里,那间清真室不是一样尴尬?”
林恩浩也笑了:“没关系,有了基德舰,我们信什么都行。”
“约翰逊先生,宗教这种事你知道的,不上秤二两重,上了秤千斤都打不住。”
“只要有人拿它做文章,就是最好的退役理由……”
约翰逊用手指在桌布上敲了两下,边笑边说:“司令官阁下,好,我帮你运作这件事。”
“不过话说回来,购买费用方面没问题吧?”
“虽然是退役舰艇,但对外军售的价格咱们得提前说清楚。”
“费用你尽管放心。”林恩浩端起酒杯,“我们不是按废钢铁价买退役舰艇。”
“两艘基德舰,我们按全新基德级驱逐舰六折支付。”
“要是有不足的地方,就折算进那些‘贴牌’武器军火的生产中,那边的利润非常大……”
约翰逊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林司令官这是花最小的代价,买到最好的装备。”
“即使六折,两艘基德舰也不是一个小数字,你确定贵国国会那边能批?”
“预算的事我来解决,约翰逊先生放心运作就是了。”林恩浩笑着回应道。
约翰逊微微颔首,举起酒杯:“OK。”
“跟林司令官谈生意就是痛快。”
“我还要回去跟军方人士沟通,一周之内给你准信。”
林恩浩举杯迎上去碰了一下:“约翰逊先生快言快语,我等你的好消息。”
一直旁听的史密斯上校,也不由得佩服林恩浩“谈判”的手腕,高高举起杯子:“切尔斯!”
三人干杯。
以军工复合体的能量,运作两艘驱逐舰提前退役,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