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田樱美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点头时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她用手拢回去：“九亿美元本金，百分之二十五的净回报……”
她话锋一转，微微皱眉：“可是换汇数额这么大，大藏省那边肯定会注意。”
日本内阁中，负责金融银行业务的，正是大藏省。
“大藏省的金融局虽然名义上不直接干预外汇兑换，但他们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来找麻烦。”
“洗钱调查、税务稽查、证券交易审查，随便哪个名义都可以临时冻结资金。”
“一旦被冻结，我们的操作就会被卡住。”
林恩浩冷声说道：“完全冻结他们不敢。”
“外资正常进出，没有正当理由，大藏省也不敢得罪整个外资圈。”
“但临时冻结就麻烦了，时间窗口一旦错过，汇率到了120我们还没建完仓，就白忙了。”
林恩浩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所以不能直接在外汇市场换日元。”
“那样动静太大了，大藏省百分百会重点关注这些交易。”
“那怎么办呢？”今田樱美问道。
林恩浩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我有个方案。”
“你们今田重工以在仁川投资新建LNG和油轮造船厂的名义，在国际市场发行公司债。”
“我让三星、SK和LKS三家大公司，出六亿美元认购这批债券。”
“资金以债券认购的方式合法进入今田重工。”
“然后你们把资金调回日本国内，通过证券公司账户兑换成日元。”
“在账面上，这是一笔正常的跨国投资和债券发行，外资认购日企债券，日企将募资调回国内换成日元用于项目开支。”
“跟外汇投机完全没有关系。”
今田樱美眼睛亮了，语速也随之加快：“这个办法很干净。”
“公司债的发债文件和认购协议都是正规的商业文书，大藏省要查也只能看到正常的跨境融资。”
“而且造船厂是实体项目，用地、环评、设备采购都有实实在在的文件支撑，方案可行。”
林恩浩补充道：“日本驻韩大使馆那边，我会打个招呼。”
“上次通过交换渠道把你们从北边营救回来，日本政府欠我一个人情。”
“这种正常的商业往来，使馆方面给一些便利没有问题。”
“那就太好了。”今田樱美笑了，“发债审批我们自己来跑。”
“今田重工的投资部有专门负责跨境融资的团队，明天就让他们对接。”
“有使馆配合，大藏省的批文一个月之内能下来。”
林恩浩继续说道：“资金到位换成日元之后，我这边会卡着造船厂的建设进度。”
“用一些合情合理的方式，环评补充审查、用地规划调整、设备进口许可证延期等等……”
“每一样都在法律框架内。”
“工期一拖，资金就沉淀在账上，不会真的投进混凝土里。”
“等汇率到了120，换回美元，利润落袋。”
“到时候船厂的建设再恢复正常进度。”
这其实有点HK的李黄瓜圈地惜售的意思。
世人都以为李黄瓜是商业奇才，其实都是狗屁。
人家知道地皮要涨，先低价囤着，等暴涨之后再修楼卖房。
关键是人家能买到地，你不行。
人家更能“合理”的“暂缓开发”……
懂得都懂，不可细嗦。
“妙啊！”
“这样资金实际不会大规模投入实体建设，可以腾出来做日元操作。”
“工期拖延的逻辑也站得住脚，大型造船项目的审批本身就容易延期，大藏省就算来查也挑不出问题。”
“只要资金在日本国内，随时可以换成日元。”
“工期拖到年底，汇率操作正好和之后的时间窗口衔接。”
今田樱美在心里完整地算了一遍账，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恩浩。
她把被角拉过来盖在膝盖上，手指在被面上轻轻敲着：“九亿美元，25%收益率，净赚两亿多美元。”
“恩浩哥，这把赚得太漂亮了！”
“25%太少。”林恩浩的手指在她肩上轻轻敲了敲，“汇率上杠杆太容易被查。”
今田樱美一脸震惊：“恩浩哥，你还想上杠杆？”
十倍杠杆的话，那就不是2成5利润，直接是2.5倍利润……
林恩浩皱眉道：“大藏省对外汇衍生品交易的监控，比直接外汇交易严格得多。”
“我们九亿美元的本金，如果在外汇期货上再加十倍杠杆，马上就会触发大藏省和大阪交易所的风控审查。”
说到这里，林恩浩话锋一转：“但是股市不一样。”
“樱美，哥带你打爆日经指数，发一笔横财！”
“股市？横财？”今田樱美抬头看他，“日经指数今年以来一直在缓涨，每个月涨一点点，市场情绪不冷不热……”
“会大跌的。”林恩浩一字一句说道。
1987年最大的金融黑天鹅事件，就是美股10月19日暴跌。
然后带崩全球股市。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
林恩浩现在没有“能量”做空美股。
是的，能做空美股的都是什么人？
阿猫阿狗就别幻想了。
林恩浩以后迟早要勾结上华尔街，但现在还没有那个条件。
今田樱美愣了一下，追问道：“确定吗？”
“也是华尔街那边的消息？”
“恩浩哥，股市做错方向的代价太大了，你一定要确认。”
“是的，我确认。”林恩浩淡淡说道：“华尔街那边将在十月下旬做空道琼斯……”
“美股崩盘之后，恐慌会在第二天传到东京。”
“日经指数开盘就会暴跌。”
“这两年美股一直在涨，估值已经拉到历史高位，华尔街的做空力量积累了很长时间，一旦崩盘就是连锁反应。”
“日本的机构投资者持有大量美股和本国股票，美股暴跌蔓延到日股，他们必须补仓，这样需要大量日元……”
日本股市最大的持仓者就是日本政府和日本各大证券机构。
日股暴跌他们必然出手买入，防止一泻千里。
林恩浩冷声说道：“到时候日元汇率会被大幅推高。”
今田樱美一听马上就明白了，震惊道：“我还说日元为什么会升值那么多，原来是美股带崩日股，政府机构补仓需要日元，进而甩卖美元……”
林恩浩微微颔首：“所以我们两条线同时走，汇率和股市一起赚钱。”
今田樱美坐直了身体，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慵懒。
她把被子推到一边，盘腿坐在床上：“恩浩哥，既然你有华尔街的朋友，做空美股赚得更多呀！”
林恩浩笑了笑，淡淡说道：“我们目前的实力不够，还不能从美国人身上赚钱……”
潜台词也很明显，美股那个赌场，亚洲人赢了一大笔钱想抽身？
别踏马做梦了。
人家有一万种法子让你做空美股赢的钱，一个子儿也带不出美国。
当然，前提是大额资金。
在没有真的跟华尔街“勾结”在一起之前，林恩浩不会碰美股。
今田樱美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些“要点”，点点头道：“嗯，想在金融市场赚美国人的钱，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林恩浩接着说道：“所以目前最赚钱、最安全的盘子就是日经指数。”
“市场规模够大，流动性够好，我们这点仓位混在日均交易量里根本看不见。”
“韩国股市我也会做空，但盘子太小了，利润远远不如日股。”
今田樱美理解了整盘棋，开口说道：“所以外汇那部分是保底收益，真正的大头在做空日股。”
“两条腿走路，一条稳，一条狠。”
林恩浩嘴角微微上扬：“没错。”
“对了，做空建仓必须分散到几个月时间，不要集中出现大笔做空期权。”林恩浩的手指在她肩上轻轻敲着。
今田樱美在心里快速排了一遍时间表：“没问题。”
“每个月交易一笔就行。”
林恩浩点了点头：“第一批仓位这几天就建。”
“发债那边同步启动，六亿美元的认购协议配合债券发行时间节点走，保持同步。”
“结算时间定在10月最后一周。”
今田樱美说道：“明白。”
“公司本来就有风险对冲策略，逐月做空日股也是正常操作。”
正事说完，林恩浩伸手把床头灯调暗，将今田樱美重新揽进怀里。
“夜深了。”
“这些事明天开始安排，今晚先休息。”
今田樱美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恩浩哥，你每次跟我说正事的时候都特别冷，跟下命令一样。”
“不喜欢？”
“喜欢。”
林恩浩低头吻了她的嘴唇。
床头灯被彻底关掉，月光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今田樱美的睡袍系带松开了，丝质布料从肩上滑下，堆在腰际。
林恩浩的手覆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沿着脊柱缓缓下滑。
她的皮肤还带着沐浴后的温度，肩胛骨在他的掌心下微微收紧。
“恩浩哥。”她在黑暗中低声唤了一声。
林恩浩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窗外江南区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霓虹在远处一闪一闪。
房间里只剩交缠的呼吸声和床单摩挲的细碎声响，偶尔夹着她用日语轻声说出的名字。
…………
清晨，首尔的天刚蒙蒙亮。
今田樱美先醒来，侧身看着还在熟睡的林恩浩。
他的呼吸很平稳，眉头在睡眠中微微皱起。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毛，用指尖描了一遍他的眉骨，从眉头到眉尾，又从眉尾回到眉头。
林恩浩睁眼，两人对视片刻。
“早。”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今田樱美把睡袍带子重新系好，翻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帮我订今天最早一班飞东京的航班。”
随后她挂断电话，转身看着正在系衬衫纽扣的林恩浩。
“恩浩哥，我今天就飞回去。”
“下午先召集投资部和国际业务部开会，把看空策略报告的框架定下来，债券发行的审批文件同步推进。”
“外汇兑换那边，我让财务部配合仁川造船厂的投资文件一起报给大藏省。”
林恩浩一边扣袖扣一边说：“嗯，你办事我放心。”
“我今天还要去跟美国人谈点事。”
今田樱美走到林恩浩面前，伸手整了整对方的衣领，把一小块翻卷的领角按平，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洗漱一番，一起吃完早餐后，林恩浩才离开房间。
…………
天星洞私人会所，会客室。
林恩浩独自坐在主位，紫砂壶在温盅里冒着热气，桌上摆着两只茶杯。
门外传来脚步声，姜勇灿敲了两下门：“司令官阁下，约翰逊先生来了。”
“请进。”林恩浩开口道。
姜勇灿推开房门，约翰逊走了进来。
他上午才刚刚抵达首尔，穿着一身挺括的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进门后约翰逊先站了片刻，目光扫过墙上的墨竹和博古架上的瓷器，最后落在茶桌上。
“林司令官，这个地方确实不好找。”
“大家都这么说，谈事，还是私密一点好。”林恩浩站起来跟他握了手。
“请坐，约翰逊先生。”
姜勇灿从外面把门带上。
约翰逊在茶桌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搁在旁边的凳子上。
林恩浩提壶注茶，水流注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
约翰逊端起杯子闻了一下，抿了一口：“好茶。”
两人寒暄一番，聊了点客套话，喝完一轮茶，林恩浩续上第二杯。
约翰逊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茶桌上，封面上印着美国海军的徽章。
“退役评估全部完成了。”
“海军作战部签了字，国会评估委员会也批了。”他把文件推到林恩浩面前。
林恩浩拿起文件翻了翻，从头到尾仔细看完，合上放在手边。
“比预计快了不少，麦道公司果然效率。”
效率不高就有鬼了，麦道公司本身就是军工复合体。
“主要还是评估委员会那边一路绿灯。”约翰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上次说的那个理由写进报告之后，几个委员都觉得清真室继续留在美国军舰确实不太合适。”
基督教在美国就是“政治正确”，林恩浩找的角度确实“刁钻”。
林恩浩提起茶壶给约翰逊续上茶：“交付时间呢？”
约翰逊回答道：“最快下个月。”
“两艘舰都在圣地亚哥军港，舰况良好，接了就能开回来。”
“武器系统和声呐阵列都按你的要求保留了，核心设备全部在列。”
约翰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培训方面，海军可以派一组教官过来，费用含在采购合同里或者单独列项目，看你怎么方便。”
“培训费单独列。”林恩浩把茶杯放在茶盘上，往椅背靠了靠，“不过今天想跟你聊的是另一件事。”
约翰逊放下茶杯，等着。
“当初谈的六折，三亿，数字不变。”
“国内这边资金筹措比预想的慢了一些。”林恩浩停了一下，“付款时间往后推一推，推到年底。”
约翰逊一听这话，本想一口回绝，想想不妥，毕竟麦道的“贴牌”业务赚得盆满钵满，于是皱眉道：
“司令官阁下，延迟付款恐怕不行。”
“价格上已经给了很大的让步，再动付款时间，各方面不好解释……”
林恩浩笑了笑，没有接话茬。
他提起茶壶给两个杯子都续上茶，续完之后把茶壶放回温盅里，拿起茶巾擦了擦手。
下一秒，林恩浩直接扔出底牌：“培训费，我出五千万美元。”
约翰逊一下子愣住了，嘴巴张得老大：“五……五千万美元？”
林恩浩微微颔首，解释道：“基德舰入列之后需要系统培训。”
“按标准流程，六到八个月，教官组、教材、设备、实弹演练，这些加起来，一千五百万足够。”
林恩浩看了约翰逊一眼：“我重复一遍，我出五千万美元，这五千万现付，马上就付。”
约翰逊也是老江湖，马上就听懂了林恩浩的弦外之音。
对方知道正常培训费用在一千五百万美元左右，现在出价五千万美元，意思多出来三千五百万美元……
约翰逊摘下眼镜，用手帕慢慢擦着镜片。
他擦了很久，擦完之后把眼镜拿在手里看了片刻。
五千万的培训合同，一千五百万的实际成本，就这么短短一会儿，约翰逊已经把这三千五百万在脑子里分配完了。
延迟付款的话，也不是不行。
只要打点到位。
海军作战部的人、负责军售备案的经办人、国会那边需要打点的人，每一个人都有价格。
盘算了一遍之后，约翰逊把眼镜重新戴好，笑着说道：“有五千万的培训合同，延迟到年底付款，也是可以运作的。”
他喝了一口茶：“林司令官需要提供一些担保。”
林恩浩笑了：“那是自然，我们小小韩国，怎么敢赖你们美国人的账？”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放心，LKS、三星、SK，三家大公司联合出担保函。”
“三亿美元本金加利息，年底之前到账。”
约翰逊笑了：“有三家大公司担保的话，那就好办了。”
林恩浩看了对方一眼，心里很淡定。
踏马的，美国人根本就不吃亏。
虽说林恩浩是延迟付款，但也给了三千五百万美元的“打点费用”。
再加上利息照算，三家大公司担保，一点风险都没有。
要是跟其他人合作，林恩浩不会给这么优厚的条件。
义父那边没办法，再不情愿也要把人家喂饱才行。
好在林恩浩拿着这笔钱，可以赚更多的钱，也就无所谓了。
林恩浩开口道：“五千万美元的合同，我们明天就能签署，到账以后麻烦约翰逊先生‘好好运作’！”
约翰逊点点头道：“没问题，钱到位，有大公司担保，一切都好说，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林恩浩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约翰逊也站了起来，握手：“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