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司令部,司令官办公室。
林恩浩正在批阅文件。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林恩浩把海防大队的巡逻排班表推到一边,抬起头。
朴明哲推门而入。
“司令官阁下!”朴明哲在办公桌前站定。
“嗯,吴东国那边有消息了?”林恩浩直接问道。
朴明哲回答道:“是的,司令官阁下。”
“吴东国刚刚收到李铭万的电文,KP侦察总局要求搞一套韩国大公司的全套材料。”
“公司注册文件、营业执照、法人印章、银行资信证明、进出口许可证、近五年的贸易记录,全部要原件规格的复印件。”
林恩浩端起办公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李铭万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去中东找伊拉克买石油。”朴明哲解释道。
“KP用自己印的超级美钞,绕过银行系统,直接跟伊拉克方面交易。”
“他们担心事后假钞被追到源头,所以要假冒韩国公司的名义签合同。”
“如果后续一旦翻车,所有线索指向韩国公司,KP方面片叶不沾身。”
“做梦呢?这么大的原油规模,最终进了谁的储油库,很容易就查出来。”林恩浩冷声说道。
朴明哲说:“司令官阁下,话是这么说没错,以KP的尿性,他们根本不在乎。”
林恩浩微微颔首:“嗯,对面那群人烂屁股的事情做得多了,除非抓现行,否则事后证据拍脸上都不会认。”
这事儿不能细说,懂得都懂。
朴明哲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李铭万在电文里催得很急,要吴东国尽快搞到材料,通过秘密渠道送到PR。”
“逾期的话侦察总局会启动备用方案。”
毕竟能源缺口大,还很紧迫,李局长着急也是应有之义。
林恩浩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海域图前。
红线从清津港出发,穿过对马海峡,经过南海,绕过马六甲海峡,最后停在波斯湾北端。
他背对着朴明哲,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
“这帮家伙还想白嫖,问过我了么?”林恩浩冷声说道。
顿了一顿,林恩浩追问道:“这种事正常贸易根本行不通,他们是找了伊拉克什么人?”
这年头没有互联网也没有社交媒体,很多事情政府公开民众才会知道。
只要控制媒体不准报道,像伊拉克这种国家,某些势力就可以为所欲为。
朴明哲回答道:“李铭万搭的是萨达姆大儿子乌代侯赛因的线。”
“乌代在萨达姆的儿子里最贪,胃口最大,做事最毛躁。”
“李铭万有把握拿超级美钞喂饱了他,就能把合同签下来。”
“让他去买。”林恩浩走回办公桌前,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至于韩国公司的材料么,就用SK集团的真实材料。”
“SK集团?”朴明哲有些吃惊。
原本他以为林恩浩会用一家以能源进口为主的公司,而SK集团虽然也涉及能源贸易,但主要以电信业为主。
韩国这些财团基本什么生意都做,只要赚钱。
只是各有侧重罢了。
林恩浩点点头:“嗯,就用SK集团的。”
目前SK崔太元还是名义上的会长,既然有李局长“助攻”,那自然要好好利用。
朴明哲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在上面记了几个字,写完之后把笔帽旋回去:“明白了。”
林恩浩看了他一眼,说道:“三天内我给吴东国准备材料,你给他说一声。”
“是,司令官阁下。”朴明哲敬礼,转身离去。
看着朴明哲离开的背影,林恩浩拿出手机,拨通了卢淑英的电话。
…………
傍晚,明洞一条斜街深处,一家中餐馆二楼包间。
餐馆已经清场,外面全是安保人员。
包间本身不大,正中一张圆桌铺着白色桌布,墙上挂一幅水墨山水。
窗外是明洞商业街,街灯刚亮起来,人流在楼下穿梭。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干烹鸡、清蒸石斑鱼、东坡肉还有几道凉菜。
卢家自认祖先来自山东,家里经常吃中餐。
林恩浩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龙井,目光落在窗外街景上。
卢淑英推门进来。
随身的黑色公文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椅子靠背挂着她脱下的短款西装外套。
“恩浩哥,你要的东西,我拿到了。”进门之后,卢淑英直接切入正题。
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档案袋,封口贴着SK集团法务部的专用封条,骑缝章盖得端端正正。
卢淑英把档案袋推到林恩浩面前。
“全套材料都在里面。”
林恩浩拆开封条,抽出材料仔细查看一番。
“嗯,你怎么拿的?”
卢淑英回答道:“法务部那边我说是要更新备案材料,把原件调出来复印了一遍,没人多问。”
到时候提供给李铭万当然是给复印件,然后由北边“一比一”制造假手续。
真要把原件送过去,戏就“演”不下去了,不合适。
林恩浩把档案袋放在桌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干烹鸡:“吃饭。”
“这里的干烹鸡是老字号,师傅从山东过来,掌勺快二十年了。”
卢淑英给自己盛了一碗酸辣汤,用勺子舀了一勺:“后续这件事爆出来,SK这边的善后我已经想好了。”
“平时管印章和相关材料的是法务部老人金泰勋,跟了崔家三十年。”
“我内部进行追责,配合你外部‘通敌调查’,到时候舆论起来,崔太元扛不住的……”
林恩浩笑了:“要不要这么狠心啊?”
“他毕竟是你名义上的……”
卢淑英瞪了林恩浩一眼:“那我今晚去济州岛找他?”
林恩浩笑着说道:“他有那能力么?”
“没有……”卢淑英瞥了林恩浩一眼,小脸一红,“赶紧跟你生个儿子,继承SK集团。”
林恩浩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话锋一转:“崔太元在济州岛的时间够久了,也该让位了。”
“跟北边勾结,这事儿谁碰谁死……”卢淑英夹起一块东坡肉,吃了小嘴。
入口即化,她拿餐巾擦了擦嘴角,抬起眼看着林恩浩:“今晚去我那里?”
林恩浩看了她一眼,把筷子搁在筷架上:“好!”
两人愉快地共进晚餐。
晚餐后,天色已晚,林恩浩和卢淑英来到平昌洞半山腰的别墅。
这是卢淑英新买的别墅,独立院落,灰白色外墙,屋顶铺着深灰色陶瓦。
这里的安保由黎文雄的团队负责,姜勇灿留下一组人加强外围安保。
卢淑英带着林恩浩走进别墅大厅。
进入大厅后,玄关尽头是楼梯,橡木踏板,悬空式设计,钢索护栏。
“上来。”卢淑英在玄关换了拖鞋,回头看了林恩浩一眼。
她没在客厅停留,直接往楼梯走。
林恩浩跟在她身后上楼。
卧室在二楼走廊尽头。
卢淑英推开门,没有开主灯,只按亮了床头柜上的黄铜台灯。
“先去洗个澡。”她说。
“一起?”林恩浩问。
“一起。”她应得很快。
卢淑英走到衣帽间,换上一件浴袍,腰带松松系着。
林恩浩在门口脱掉外套,衬衫扣子解开两颗,跟在她身后。
浴室在卧室另一侧,独立空间。
进门左手是嵌入式浴缸,白色,边缘宽,配一排哑光黄铜龙头。
右手是玻璃隔断的淋浴区,墙面上嵌了黑色石材,地面是浅灰色防滑砖。
卢淑英走到浴缸边,打开热水,伸手试了试水温,又调了一下旋钮。
水从龙头里流出,沿着缸壁滑落,很快在缸底聚起一层浅浅的波纹。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共浴……
半小时后。
卢淑英伸手把水龙头关上,水声停了。
“出去吧。”她说。
林恩浩应了一声,先跨出浴缸。
地面微凉,他拿过旁边的浴巾,递给对方。
卢淑英接过,按在肩上。
她从浴缸里站起来,水顺着她的腿往下流,在脚边聚成一小片。
林恩浩站在她身侧,拿过另一条浴巾,围在她腰上:“走吧。”
卢淑英想着刚才的种种,脸更红了:“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浴室。
卧室里,床上的黄铜台灯还亮着。
卢淑英走到梳妆台,把湿发往肩后拢了拢。
坐到椅子上,拿起电吹风把头发吹干后,卢淑英看着一旁的林恩浩:“过来呀!”
她朝床沿偏了偏下巴,自己先坐了上去。
卢淑英盘起腿,浴袍还没换,锁骨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出清晰的轮廓。
林恩浩在她身边坐下,床垫陷下去一点,卢淑英的身体随之微微倾斜,顺势倒进林恩浩怀里。
“恩浩哥,我父亲今天下午给我打了电话。”卢淑英小声说道。
林恩浩搂着对方:“哦,什么事?”
卢淑英微微皱眉:“金钟必最近很殷勤,老是来找我父亲。”
“他想推我父亲出来,选明年的大统领。”
林恩浩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不支持金勇三了?”
“他应该是感觉到金勇三没有胜算。”卢淑英把头往林恩浩的胸口蹭了蹭。
“金勇三在民主派里名望最高,但这次选举的格局变了。”
“金钟必是个会算账的人,不会把筹码押在一匹跑不动的马上。”
“我父亲在电视上发表过皿煮宣言,在金钟必看来,是无法反水的,他看中的就是这个。”
林恩浩和卢淑英的关系,并不能影响什么。
政治联姻,只看正妻。
韩国高层二代圈子本来生活就很糜烂,谁跟谁上床,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阿美莉卡那边也是一样,圈子里乱的很,不可细说。
这也是正妻至关重要的原因。
只有正妻才能代表势力联盟,其他都不算数。
即使卢淑英跟林恩浩好上了,那也很容易解释成卢泰健管不了女儿。
毕竟卢家的传承,还是要看嫡子卢明宇。
林恩浩靠在床靠背上,轻轻抚摸着卢淑英的头发。
“民主派嘴上说着金勇三是皿煮领路人,看来也都是蝇营狗苟之辈。”林恩浩冷声说道。
“说到底就是利益。”卢淑英把腿放到林恩浩身上,“嘴上喊的是民主化,心里算的是自己的位置。”
“金勇三当年坐牢的时候,金钟必在背后出钱出力。”
“现在金勇三选情不好,金钟必第一个调头。”
“说到底,谁也不比谁干净。”
林恩浩没有说话,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帘缝隙外面那片城市的灯火上。
首尔的夜晚永远不熄灯,远处南山塔的轮廓在夜色里亮着。
沉默了大约十秒,他把目光收回来。
“既然金钟必推你父亲出来,说明他肯定也跟其他人串联过。”
卢淑英点点头:“应该是。”
“他这个人做事很谨慎。”
“金钟必敢来跟我父亲谈,说明民主派内部至少有三到四股势力已经被他说动了。”
“那好。”林恩浩坐直了身体,一只手搁在膝盖上,“让你父亲问金钟必一个问题。”
卢淑英微微偏头,等他继续说。
“金勇三一直是民主派的领头人物。”
“如果你父亲要公开出来代表民主派竞选,金勇三那边怎么摆平?”
“这个问题让金钟必自己来回答。”
卢淑英眼睛一亮,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恩浩哥,你的意思是,让金钟必和金勇三窝里斗,对吧?”
“聪明。”林恩浩笑了。
“好,我把你的意思带到。”卢淑英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胸口,“让他们窝里斗。”
“嗯。”林恩浩应了一声。
公事谈完了。
卧室里的气氛在几秒之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黄铜台灯的灯光显得更暗了,窗外的城市噪音似乎也退远了一些。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沉默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卢淑英坐了起来,开始宽衣。
两人卸掉浴袍后,林恩浩伸手揽住卢淑英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林恩浩扣住对方的后脑勺,把她翻过来压在床单上。
枕头被撞开了一只,滑到地板上。
林恩浩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垂。
他还没说话,呼出的气先打在她的耳廓上,卢淑英偏了一下头,没有躲开,把脖颈往他唇边凑了半寸。
“明天早上几点走?”
“八点,有个会。”林恩浩回答道。
卢淑英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嘴唇贴在他耳边。
“关灯。”
林恩浩伸手把床头柜上的黄铜台灯旋灭。
房间陷入黑暗……
…………
三天后。
凌晨两点十七分。
江原道东海岸一处偏僻的小渔村。
西海岸的仁川已经被海防大队重点监视,所以侦察总局的接头点选在了东海岸。
这里离最近的国道还有近二十公里的盘山路。
图上只标了一个小点,名字叫甘浦里。
渔村建在海边的崖壁下方。
几十户人家散落在附近两公里海岸线内,大部分是石砌的矮平房,相距甚远。
村口的空地上堆着几垛晒干的木柴。
木柴旁边靠着几张破渔网,一条黄狗趴在柴堆旁边睡觉。
听到远处的脚步声,黄狗抬起头,朝黑暗里叫了两声。
码头延伸出海面十多米,水泥表面布满裂缝。
吴东国从渔村后山的小路上走下来。
他穿一件深色厚夹克,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戴着一顶旧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额头和眼睛,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防水帆布包。
吴东国走到码头边缘的水泥堤坝上,停下了脚步。
远处海面一片漆黑,海浪拍打堤坝的声音很响。
白色的浪花在黑暗里翻涌,撞在堤坝上,碎成无数水珠。
吴东国从夹克内袋里掏出手电筒。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表盘上的夜光指针指向两点三十分。
他把手电筒对准大海的方向,按了三下开关。
手电筒的光在海面上闪了三下,间隔都是五秒钟。
随后吴东国关掉手电筒,站在原地等待。
海风继续吹着。
过了大约半分钟,远方黑漆漆的海面也传来三下灯光。
间隔也是五秒。
暗号对上了。
很快,一艘渔船从漆黑的海面驶来。
渔船的速度很慢,没有开航行灯,只有驾驶舱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红光。
渔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船身大约十五米长,船头上的编号已经模糊不清。
船舷两侧挂着几个轮胎,用来缓冲靠岸时的撞击。
渔船船头对准堤坝的缺口,船长关掉了柴油机,靠着惯性滑向码头。
靠岸之后,船舷和码头堤坝之间出现一条约半米宽的缝隙,渔船随着海浪轻轻起伏,船舷和码头之间的缝隙时宽时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