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船甲板上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戴着一个棉布口罩,遮住了鼻子和嘴巴,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今晚浪不小。”戴口罩的男人开口了。
“路也远。”吴东国回答。
暗号再次对上。
接头人伸出右手,两人握了握手。
松开手后,吴东国用一只脚踩住船舷稳住重心,身体微微前倾,把防水帆布包递了过去。
“东西都在里面。”
“SK集团的全套材料,都是复印件,李局长可以依样画葫芦,复制一套出来。”
接头人接过帆布包,放在船舷上。
他拉开帆布包的拉链,里面装着五个厚厚的档案袋。
接头人抽出最上面的一个档案袋,放在膝盖上打开,同时打开手电。
借着手电灯光,他一页一页翻看里面的材料和印章模型。
检查完毕后,接头人把档案袋重新塞回帆布包里,拉上拉链。
“这些东西,是你从SK集团搞到的?”
吴东国回答道:“是的。”
“SK集团会长和副会长最近在闹矛盾,内部管理混乱。”
“我连续踩点三天,摸清了档案室的位置和保安的巡逻时间。”
“昨天晚上我带人进入SK集团总部大楼,偷拍了所有需要的材料,也复制了印章的模具。”
这个解释逻辑没有问题。
其他韩国大公司管理严格,不好搞。
SK集团会长副会长夫妻不和早就传开了,自然内部管理混乱。
有点像某大国DD网李某某和妻子弄出来的那些破事。
两口子不和,公司肯定很多漏洞。
接头人把帆布包拎在手里,微微点头。
“辛苦了。”
“我马上把这批材料带回去,功劳少不了你的。”
“功劳不功劳无所谓,都是应该做的。”吴东国微微颔首,语气很淡定。
接头人没有再多说话,点了点头,示意告辞。
他走到船尾,敲了敲驾驶舱的窗户。
窗玻璃上糊着一层厚厚的油垢,里面的船长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接头人朝船长打了个手势,朝外海的方向指了指。
船长点了点头,启动引擎。
柴油机的突突声骤然加大,喷出一团浓黑的烟雾。
烟雾在海风里散开,渔船缓缓离开码头。
船头劈开海浪,发出哗哗的声响,船尾拖着一道白色的尾流。
尾流在海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弧线,渔船的速度越来越快,渐渐驶入外海。
吴东国掏出一支香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他靠在码头的水泥栏杆上,目送渔船驶入黑暗。
渔船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海平面上。
海面上只剩下海浪的声音,吴东国又吸了一口香烟,将烟头扔在地上踩灭,随后转身而去。
…………
次日,下午三时。
首尔,足球训练基地。
基地入口处立着一块花岗岩界石,上面刻着“大韩民国足球训练中心”。
三辆黑色轿车沿着内部道路缓缓驶向主训练场,门口守卫提前收到消息,看了一眼车牌,立正敬礼,手臂绷得笔直。
姜勇灿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对讲机,每隔两分钟和外围警戒组通报一次位置。
对讲机里传出短促的电流声,然后是外围警戒组简短的回复。
林恩浩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景色。
明年就是奥运会,亚洲区出线的球队是某大国和伊拉克。
在80年代,某国还算是亚洲强队,到不了一流,算二流吧……
韩国作为奥运会东道主,没有参加预选赛,否则某国是出不了线的。
这年月日本队还没有崛起,相当弱鸡。
要90年代J联赛开始后,日本队才迅速称霸亚洲。
林恩浩的视线中,车窗外的训练营设施从玻璃上一一滑过。
一排低矮的体能训练架,一面画着太极旗的混凝土墙,一块写着“88奥运倒计时”的电子牌,数字持续跳动。
主训练场上,二十几名球员穿着红白两色训练背心,分两组在打对抗。
球在草皮上快速转移,鞋钉刨起的草屑在空气中飘一瞬又落下去。
一个边线球员追着球跑到底线附近,朝中路喊了一声“左”,球传过来,被防守球员一脚捅出边线。
助理教练吹响哨子,暂停了对抗,走到场上纠正刚才那次跑位的距离和传球的角度。
体能训练穿插在对抗间隙,折返跑的哨声和冲刺的脚步声交替响起。
主教练金正南站在场边,蓝色训练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手里拿一块战术板,上面画着阵型图。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盯着场上球员的跑位,头也不回地对助理教练说了一句:“右路的回防速度再提一提,刚才那个球如果对手欧洲球队,已经被人家打穿了。”
助理教练点了点头,在手里的记录板上写了几笔。
看台正中央,卢泰健坐在一把塑料靠背椅上,身边围着几个体育部的官员。
卢部长此前本就身兼数职,其中就包括体育部部长。
后来林恩浩“夺权”之后,卢部长只保留了统一部部长职位。
不过88奥运从申办到举办的所有工作,一直都是卢部长在跑。
所以卢泰健虽然卸任体育部长,但奥运相关工作还是由他负责。
看台两侧还坐着数百名观众,一部分是从市区赶来的铁杆球迷,举着太极旗和手写的加油标语牌。
还有一部分是附近的居民,带着孩子来看国家队训练。
还有几个年轻的女学生,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等着训练结束后找球员签名。
队医和器材管理员坐在替补席上,几个因伤没有参加对抗的球员也坐在场边,穿着同样的红色训练背心,膝盖上敷着冰袋。
林恩浩的车队在球场边停下。
姜勇灿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林恩浩踏上球场边缘塑胶跑道的时候,场边一个捡球的队务最先注意到。
他手里抱着两颗足球,盯着林恩浩看了两秒,然后猛地转头朝教练席大喊:“林司令官来了!”
哨声立刻响起,场上对抗停了下来。
球员们陆续收住脚步,有人把球踩在脚下,有人用手背擦着额头上的汗,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场边。
看台上的观众也听到了那声喊。
举着太极旗的球迷最先站起来,紧接着旁边的几个人也跟着起身。
球迷们踮起脚尖朝场边张望,有人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人。
那几个女学生从座位上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下去。
坐在替补席上的伤员摘下冰袋,撑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
“林司令官!”
“是林司令官本人!”
“林司令官是来视察奥运准备工作吗?”
韩国高级官员对足球相当重视,前来“探班加油”也是常事。
只不过林恩浩之前太忙,没有时间。
不管爱不爱好足球,这是一种“亲民”的姿态……
此起彼伏的喊声从看台两侧同时响起。
有人开始鼓掌,掌声密集,很快就连成了一片。
带孩子的父亲把孩子举到肩上,孩子手里挥着一面小太极旗,旗面在午后的风里哗哗作响。
林恩浩朝看台方向招了招手,掌声更响了。
训练场边原本前来拍摄训练情况的体育记者,看到林司令官亲自来给球员加油,疯狂按下相机快门。
明天的体育头版,妥妥是林司令官“亲民”的头条新闻……
主教练金正南把战术板塞给助理教练,快步朝林恩浩走来。
在距离林恩浩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到底。
“司令官阁下,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林恩浩笑了笑,淡淡说道:“路过而已,看看国家队训练。”
“大家练得怎么样?”
金正南教练受宠若惊,连忙回答道:“一直在加大训练强度。”
“球员底子不错,体能和战术纪律都没问题。”
“现在重点是传控和定位球。”
“奥运会上跟欧美强队打,身体不占优,只能在细节上找补。”
林恩浩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金正南的肩膀落在球场上。
球员们已经在跑道边缘排成了一条线,站得笔直。
一个年轻球员手心出汗,手指在裤缝边蹭了一下又收回去。
前排一个身材瘦小的边锋把训练背心的下摆攥在手里,偷偷抬眼看向林恩浩,又迅速垂下目光。
“找两个球员代表,我问问话。”林恩浩态度和蔼。
金正南转过身,朝队伍喊了一声:“金铸城、崔康熙,出列。”
这两位是球队目前最粗的大腿……
两人同时从队列中出列,朝林恩浩深深鞠躬,九十度,腰弯到底。
金铸城的声音很大:“司令官阁下,我是金铸城,国家队中场。”
崔康熙也大声喊道:“司令官阁下,我是崔康熙,也是中场。”
林恩浩看了金铸城一眼,微微点头:“我知道你,在德甲科隆队踢球吧?”
“最近两个赛季都是球队主力?”
平行时空,金铸城后续连拿三年亚洲足球先生,差不多等于这个时期的孙兴慜。
金铸城受宠若惊,朗声应道:“是的,司令官阁下,我在科隆队效力。”
林恩浩转头看了一眼崔康熙。
这位后世来中超当教练,带过不少球队,水平还是不错的。
“你在全南天龙队踢球?”林恩浩问道。
崔康熙一脸激动,没想到林司令官还知道他……
“是,司令官阁下!”
林恩浩微微颔首,勉励了一句:“好好训练,争取在奥运会上为国争光。”
88奥运韩国队小组赛一胜一平一负,没有出线。
不过鼓励的话还是要说两句,毕竟旁边记者一直在拍照。
金铸城抬起头,胸口起伏了几下,往前迈了半步。
“司令官阁下,我能不能说一句话?”
林恩浩看着他,点了点头。
“司令官阁下,您才是最大的为国争光的人。”金铸城大声说道。
“仁川海战的时候我在德国,科隆队的队友问我,你们韩国海军是不是把苏联核潜艇逼出水面了。”
“我说是。”
“他们追着问了我一下午。”
“那天更衣室里所有人都在聊这件事。”
“我第一次觉得,在欧洲踢球,脸上有光。”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司令官阁下,我们踢球的,最多是让一面旗在球场上升起来。”
“您在仁川、在勘察加,让全世界看到了韩国人能做到什么!”
“我们要向您学习!”
看台上的人听到了金铸城的话,一起喊道:“说得好!”
旁边的女学生用力点头,大声喊:“司令官阁下威武!”
林恩浩微笑点头:“你们加油。”
看来大家都是人精。
蠢货是当不了球星的。
崔康熙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抽出来,垂在身侧:“司令官阁下,我一直在国内踢球,没出过国。”
“仁川海战那天我在全南训练基地的食堂里看的新闻。”
“食堂里几十号人,新闻播完之后没人出声,安静了很久。”
“后来有个队医说了一句,这比拿世界杯还提气。”
“我今天站在这儿,想说的就是,您做了我们一辈子也做不到的事。”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场上拼到最后一秒,不给您丢脸。”
林恩浩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一会儿。
金铸城的眼眶泛红,嘴唇还在微微发抖。
崔康熙站得笔直,下巴抬着,眼神坚定。
林恩浩淡淡说道:“我在仁川做的,和你们明年在奥运会上要做的,是同一件事。”
“你们站在球场上,让全世界看到韩国人能赢。”
“国威不只在军舰上,也在球场上。”
林恩浩抬手在金铸城和崔康熙肩上拍了一下:“好好练。”
“等你们拿了奖牌回来,我亲自给你们接风。”
这当然是“鼓励”为主。
韩国队在亚洲称霸是没错,上了世界赛场是没这实力的。
除非提前使用02世界杯的“手段”,也许可以……
金铸城和崔康熙两人同时鞠躬。
林恩浩转过身,面朝看台。
看台上所有人激动起来。
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从座位上弹起来,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力喊出了第一声。
“大韩民国加油!”
更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声音从看台左侧蔓延到右侧。
掌声和呼喊声混在一起,形成一股持续不散的声浪,震得看台下面的铁皮广告牌嗡嗡作响。
林恩浩朝看台方向抬手示意了一下,然后放下手臂,转身沿着塑胶跑道缓步走去。
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当然不只是“视察”国家队。
那只是个幌子。
卢泰健这时也从看台上走了下来。
两人并排走在塑胶跑道上,步调一致,身体之间保持着大约半米的距离。
其他安保人员离得很远。
姜勇灿带着一队安保人员,在跑道外侧约三十米的位置站定,背对着两人,目光扫视着看台方向。
卢泰健的两名随行秘书站在更远处,手里拿着公文包,和训练基地的工作人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在外人看起来,这就是林司令官和卢部长在讨论足球的事情。
也许是在商量奥运会的筹备工作,也许是在评价刚才看到的对抗训练,也许是在聊金铸城在德甲的表现。
看台上的记者们用长焦镜头捕捉着两人的侧脸,快门声此起彼伏,拍下的每一帧画面都完美地嵌入“官员视察体育”这个叙事框架里。
林恩浩直接开门见山:“卢部长,你安排一下,邀请伊拉克国家队来首尔打一场热身赛。”
卢泰健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林恩浩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他原以为林恩浩找他谈的是奥运会筹备的事,安保方案、开幕式流程、场馆验收进度,这些都是他手头正在推进的工作。
但林恩浩一开口说的是伊拉克,这让他有些意外。
卢泰健把手背到身后,手指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开口时语气里带着疑惑:“司令官阁下,要不要再邀请一支欧洲队和美洲队?”
林恩浩摇了摇头:“也行,你安排,要邀请库赛一起来。”
“库赛?”卢泰健眼睛一亮,“萨达姆的二儿子?”
林恩浩眼睛微眯,淡淡说道:“是的。”
卢泰健对库赛并不陌生。
他在体育部任职期间,对各国体育界和政界的关联做过系统性的了解。
库赛·侯赛因在萨达姆的几个子女中最为低调,不像他哥哥乌代那样张扬跋扈,也不像他弟弟那样存在感稀薄。
库赛有一个公开的爱好,就是足球。
他在巴格达赞助了一家俱乐部球队,经常亲自到场观赛,偶尔还会在比赛结束后走进更衣室,和球员们挨个握手。
这种行为在伊拉克国内被认为是亲民的象征,在国际上也为他赢得了一种有别于其父兄的温和声誉。
林恩浩说道:“我有重要的事,要借着热身赛期间,跟库赛谈谈。”
卢泰健有些不解:“不能通过正式渠道谈的事么?”
林恩浩摇了摇头:“不能,必须密会库赛。”
卢泰健很有边界感,见林恩浩没说具体谈什么,便不再多问。
他顺着林恩浩的话说道:“八六年世界杯,亚洲就我们和伊拉克两家打出去了。”
“请他们来打热身赛,要用什么名义?”
林恩浩回答道:“就说提前请他们来熟悉场地和赛场氛围,这是好事,对方没有拒绝的理由。”
卢泰健点点头:“明白了,我马上去联系伊拉克足协。”
林恩浩“嗯”了一声,补充道:“一周内敲定,两周内我要看到伊拉克队来到首尔,见到库赛本人。”
“司令官阁下放心,保证办妥。”卢泰健回应道。
林恩浩笑了笑,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