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浩现在的能量远超金勇三。”
“甚至林恩浩根本不需要自己出面,只需要把金勇三的弱点一个一个放大,最后再搞点国家安全议题,金勇三必败。”
汤姆斯不动声色,等着郑周永的下文。
郑周永深吸一口气,揭开底牌。
“所以最关键的判断是,我们几家财阀讨论了之后一致认为,与其扶持金勇三,不如我们财阀自己的人出来选”
“”金勇三以前有号召力是因为他是民主运动的老兵,是反对军事毒菜的符号。”
“但现在全斗光已经下台了,军事毒菜的时代结束了,符号的价值在贬值。”
“现在选民用选票投的是谁会搞经济,谁能稳定物价,谁能保证他们的饭碗。”
“这些,金勇三只能画饼,说服力不强。”
他看着汤姆斯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我们能给实实在在的大饼……”
郑周永话锋一转:“至少,我们有钱,画饼也比金勇三画得有说服力。”
汤姆斯笑了,淡定说道:“你们的意思,是直接挑战金勇三在民主派内部的领导地位?”
郑周永点点头:“只有我们财阀和你们美国民主党人联手,才能击败保守派力量党以及站在他们背后的林恩。”
“我们有资金,有企业网络,有就业岗位可以承诺。”
“你们有政治背书和国际影响力。”
“一加一大于二。”
“金勇三那一套街头运动搞动员的办法,在几年前好用,现在已经不行了。”
“林恩浩是个务实的人,他不搞意识形态那套,专打爱国牌。”
“要应对爱国牌,必须用经济实力击垮他。”
在郑周永看来,只有LKS集团是林恩浩的产业,三星和SK集团只是跟林恩浩“关系好”而已。
财阀们本来就要“投靠”政治人物,三星和SK的做法,没什么不对的。
只要风向一变,三星和SK自然归队。
这在政商圈子是非常常见的现象。
铁打的财阀,流水的大统领,懂得都懂。
汤姆斯转头看了看花园围墙上的常春藤,然后转回来。
“郑先生,你的提议非常有建设性。”
“坦率地说,这种思路在我们内部也有人讨论过。”
“韩国民主化之后商界领袖直接参政,是一个值得认真考虑的方向。”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我需要回去跟我们的人讨论一下,等形成了共识,我会尽快通知你。”
郑周永捕捉到了汤姆斯语气里的隐隐约约“可以操作”的意思。
他往前迈了小半步,把和汤姆斯之间的距离缩近到约半米。
“汤姆斯主席,我知道你们各位在韩国的利益诉求。”
“这些我都清楚,不只是现在已有的投资回报,也包括未来的增长空间。”
“我在这里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一旦我当选,我会通过现代集团和其他财阀企业的股份转让模式,确保各位的合法利益得到保障”
“这是合理的商业合作。”
“我们韩国人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长期稳定的互信关系。”
“美国民主党人,是我们最信任的合作伙伴。”
话说得“有点绕”。
实际就一个字,“卖”。
让美国人予取予求。
汤姆斯笑了笑,微微颔首。
“郑先生,这件事我记下了。”
“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尽快给你一个明确的回复。”
“你的‘诚意’,我充分感受到了。”
两人握手,随后转身朝花园出口走去。
郑周永和汤姆斯在花园入口处分开。
汤姆斯由随行安保护送回车队,郑周永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脸上还挂着刚才交谈时的笑意。
李鸣博站在郑周永身后,两人朝停车场方向走去。
停车场在党部大楼背面,要走一条夹在两栋建筑之间的狭窄通道。
远离其他人之后,李鸣博开口了。
“会长,我必须再说一遍我的意见。”
“财阀直接参与大统领选举风险太大了。”
郑周永眉头皱了起来,脸色有些不快。
李鸣博的立场是反对财阀直接参选。
平行时空中,在现代三十多年的李鸣博,与郑周永闹翻,也是因为郑会长执意追求“进步”,要参加92年的大选。
李鸣博劝说道:“我国民众对财阀直接参选有天生的反感。”
“他们会说这是金钱政治,是财阀买官。”
“保守派那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攻击点。”
“林恩浩会发动他所有的媒体把‘财阀干政’四个字钉在我们脑门上,一直到投票日。”
“还有,金勇三先生那边一旦知道我们要单干,民主派马上就会分裂。”
“到时候我们的敌人就不仅仅是保守派了,还有金勇三和他的人。”
“四面受敌,怎么打?”
郑周永还是很器重李鸣博的,知道这个“小眼睛”不是阿谀奉承之人,人家是真的有本事。
他并没有生气,很快调整好心态,淡淡说道:“鸣博,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民众讨厌财阀,但他们更讨厌没饭吃。”
“只要我们能把经济搞上去,把物价压下来,选票自然会来。”
“金勇三那套民主理想主义,在我看来,根本打不过林恩浩。”
“青瓦台请辞和仁川海战之后,林恩浩的民望完全不一样了。”
郑周永没有明说,李鸣博却听出了他的潜台词。
林恩浩已经不是一般的毒菜者了,金勇三根本不是对手,必须重拳出击!
这个重拳,那就是“钞能力”……
“至于林恩浩,”郑周永停了一下,走出通道口,阳光重新照在他脸上,“他手里的牌,核心是什么?”
“是军队和情报系统。”
“受限于他的军方身份,林恩浩不可能直接参选,只能做造王者。”
“造王者,毕竟不是国王。”
“如果美国民主党支持我,在共和党那边,我也能搭上关系。”
“共和党确实有人支持林恩浩,但也只是做生意而已,共和党大佬可从来没有说过支持林恩浩当大统领。”
这倒是事实,李鸣博无法反驳。
郑周永继续说道:“我也可以让共和党也支持我。”
李鸣博微微皱眉:“会长,就算美国民主党支持您,共和党也支持你,我还是觉得风险很大。”
“会长,您在幕后更好,一定要站在前台,林恩浩有很多手段对付您……”
郑周摆了摆手,冷冷说道:“你怕林恩浩,我不怕。”
“他再厉害也不是美国人。”
“只要美国人支持我,他的枪口就不敢对准我。”
李鸣博知道多劝无益,只能默认不语。
两人来到停车位,早有安保拉开车门。
郑周永上车,汽车启动,驶出停车场。
李鸣博目送尾灯消失,才慢慢走向自己的车。
…………
夜。
天星洞私人会所。
林恩浩坐在茶室主位,西装脱了搭在旁边的椅背上,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他正低头摆弄那套紫砂茶具。
茶壶是石瓢壶,壶身经年使用已养出一层暗哑的光泽。
林恩浩用茶夹从茶罐中取了茶叶投进壶里,提起铁壶,沸水注入壶中,热气蒸腾而起。
第一泡茶汤倒进公道杯,再分到两只茶杯里,动作不快,每一下都干净利落。
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
姜勇灿敲了两下门。
“司令官阁下,麦克李先生到了。”
林恩浩没抬头,手里继续转着茶壶盖,把壶盖在壶口上轻轻旋了一下让它扣严。
“请进。”
门从外面推开,麦克李走进来。
他仍穿着白天那套蓝色西服,领带松开了半寸,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司令官阁下。”麦克李微微鞠躬。
林恩浩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你来了,坐。”
麦克李在林恩浩对面坐下。
林恩浩把刚分好的茶杯推到他面前,茶汤浅绿,热气还在杯口盘旋。
麦克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好茶。”
“说吧。”林恩浩端起自己的茶杯,用手掌拢着杯身暖手,“今天民主党那边,都唱了哪出戏。”
麦克李把茶杯放回桌上,开口说道:“会议上,金勇三向汤姆斯承诺了三项支持。”
“动员全美韩裔侨团在明年美国大选中为民主党拉选票,赠送一尊镀金铜驴雕像给加州民主党总部,明年大选期间公开表态支持民主党候选人。”
“汤姆斯很高兴。”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淡淡说道:“取死之道。”
这话麦克李没法接,继续说道:“汤姆斯在会议后半段主动询问韩国大选情况,问力量党会推谁出来选。”
“金钟必说目前还不明朗,会持续关注。”
“汤姆斯提到他们已经做了研判,判断您不会出来参选,金允爱又太年轻,不适合当大统领。”
“他们显然在等力量党亮出真正的候选人。”
麦克李顿了一下,抬起头直视林恩浩。
“还有,汤姆斯主动提议让民主派在今年518光州事件纪念日上做大动作,当场承诺美国民主党会派人参加纪念仪式。”
“他的原话是,美国民主党人会在五月十八日那天站在你们身边。”
“金勇三当场大喜……”
林恩浩波澜不惊,淡淡说道:“还有呢?”
“还有。”麦克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会议结束后郑周永单独邀请汤姆斯到侧花园密谈,谈了大约十分钟。”
“密谈结束后郑周永的表情志得意满。”
“我从后门离开时看到现代建设社长李鸣博在停车场低声劝阻郑周永,郑周永不听,直接上车走了。”
“李鸣博脸色很难看。”
林恩浩听完,眉头微皱:“李鸣博?现代集团分公司,现代建设的社长?小眼睛戴眼镜那个,是么?”
“对对对,就是他。”麦克李回应道。
在林恩浩看来,李鸣博目前只是个不入流的小角色,收拾他毫无意义。
林恩浩举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右手食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抬眼看向茶桌中央的铜炉。
炉中炭火啪地爆了一个小火星,闪了一下便灭了。
“他们要在今年518搞事?”林恩浩最关心的,还是这点。
“是的。”麦克李点头,“金勇三的人已经开始联系各地的民主团体,协调时间。”
林恩浩把茶杯往旁边推开几公分,淡淡说道:“民主派都是些土鸡瓦狗,我一点儿也不在意。”
“金勇三也好,金钟必也好,没有美国人在背后撑着,他们连一个像样的政治动员都组织不起来。”
“这些人几十年如一日,做的就是两件事,跪美国人,反对保守派。”
“现在他们以为美国人亲自下场了,腰杆就硬了……”
林恩浩停了一下,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对我威胁最大的不是金勇三,不是郑周永,是美国民主党人介入韩国大选这个事实本身。”
“民主派狐假虎威罢了,如果我手段过于强硬,美国民主党立刻会把‘镇压民主’的帽子扣上来,到时候白宫和国会都会变成我的对立面。”
麦克李坐直身体,手撑在膝盖上:“司令官阁下,需要我做点什么?”
“你的任务很清楚。”
“利用CIA负责汤姆斯安保工作,帮我把美国民主党这条线跟紧。”
“汤姆斯在首尔见了谁,说了什么,第一时间传给我。”
“明白,司令官阁下。”麦克李点头应道。
林恩浩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把空杯放在桌上。
“郑周永那边,他找汤姆斯想谈什么,我心里大概有数。”
“他看着金勇三干不过我,准备想出来选明年的大统领。”
“现代集团这几年赚了不少,郑周永的野心跟着利润表一起涨。”
“先让他再蹦跶一阵子。”
“你查一下李鸣博这个人,也许以后用得上。”
除了三金必须拍死之外,林恩浩对于后续的韩国“人才”,颇有兴趣。
有些人“集邮”是集女人,林恩浩“集邮”是集男人。
有用的男人。
能在后世选上大统领的,都是大大的人才。
就连口碑最烂的尹桑,人家也是半岛第一深情。
总有“过人之处”。
当然,尹桑是不会在“集邮”名单上的……
公事谈完,茶室里安静了下来。
铁壶里的水还在烧,壶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
林恩浩拿起铁壶给两个杯子续上热水,抬起眼看着麦克李。
“我今天白天去了公墓,祭祀了金武怠。”
“出卖金武怠的那个叛徒,你们准备动手了么?”
麦克李准备端茶杯的手停住了。
他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身体坐得比刚才更直。
“已经锁定了。”
“那个叛徒近期要去南美洲度假,阿根廷的布宜诺斯艾利斯。”
“方案已经做好了,南美洲动手环境相对宽松,当地执法效率也不高。”
“计划在他从酒店去市区的路上解决问题,伪装成抢劫案。”
“阿根廷治安本来就差,这类案子每天都有,不会引起额外关注。”
“团队已经到位,只等目标落地。”
林恩浩点了点头:“好。”
麦克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林司令官,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问。”林恩浩说道。
“您为什么对金武怠前辈这么看重?”
“不仅亲自去公墓祭祀,还坚持要清算当年出卖他的叛徒。”
林恩浩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热茶,蒸汽从杯口升起来。
良久之后,林恩浩开口了。
“我向来对几十年如一日、信仰不变的人有天生的好感。”
“干我们这一行的,每天都在跟谎言打交道,今天背叛A,明天背叛B。”
“撒谎撒久了,很多人连自己的立场也搞不清楚了。”
“金武怠不一样,他甚至有可能升任CIA副局长。”
麦克李点点头,小声说道:“林司令官,您的格局,我终身难忘。”
林恩浩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如此。
他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弧度:“当然,北边的除外。”
“那边的信仰,我尊重不了。”
“他们路走偏了。”
麦克李重重点了点头,附和道:“其实我的父亲,跟某大国……”
林恩浩立刻打断对方:“你不用告诉我这些,我不想知道。”
“是。”麦克李收声。
林恩浩端起茶杯,把茶水一口喝完。
他站起来,走到茶室窗前,推开木格窗。
夜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头顶夜空没有月亮,云层压得很低。
“德黑兰那边,我要的革命卫队内鬼,有眉目了么?”
麦克李也站了起来,一边整理西服前襟一边点头,把领带重新收紧。
“三天之内就有消息,我的人正在打探。”
林恩浩微微颔首:“好。”
他轻轻叹了口气:“正是因为这世上‘内鬼’比比皆是,我们情报工作才能如鱼得水。”
“要都是金武怠那样的人,我升官也不会这么快。”
麦克李沉声说道:“司令官阁下,您说的很对……”
林恩浩背对麦克李,淡淡说道:“你去吧。”
麦克李应道:“是,司令官阁下。”
“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