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保安司令部，司令官办公室。
林恩浩坐在高背皮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握着一支钢笔，笔尖在文件末尾签了一行字。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林恩浩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居然是朴明哲打来的。
以朴明哲的身份，有情况都是亲自前来回报，一般不会直接打电话。
除非发生了紧急事态。
林恩浩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朴明哲？”
电话那头传来朴明哲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司令官阁下，我在吴东国这里。”
“刚刚收到李铭万的紧急电文……”
林恩浩眉头微皱，立刻追问道：“具体什么电文？”
朴明哲回答道：“李铭万让吴东国马上组织人手，监视首尔附近的空军基地。”
“一小时汇报一次，有没有北边的战斗机降落。”
林恩浩眼睛一亮：“北边战斗机叛逃了？”
“应该是。”朴明哲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李铭万非常着急，说那边已经组织防空和空中力量全力拦截。”
“电文里用的词是‘十万火急’，北军上上下下已经全部动员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林恩浩追问道。
朴明哲回答道：“十分钟前北边才发现。”
“南北距离太近了，所以他们紧急联系吴东国，让我们这边帮忙确认飞机叛逃成功没有。”
“他们那边在紧急拦截。”
“电文说至少起飞了六架以上的拦截飞机，地面防空雷达全部开机。”
林恩浩眼睛微眯，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如果这架飞机真的越线，韩国这边怎么接应……
短短几秒之后，林恩浩开口了。
“我知道了。”林恩浩的声音恢复平稳，“保持联系。”
“你让吴东国继续盯住李铭万那边的动向，有任何新消息立刻报给我。”
“我马上去乌山空军基地。”
“是，司令官阁下。”朴明哲回答道。
林恩浩挂断手机，伸手按下桌面左侧的内部通讯器按钮。
通讯器里传来值班室的声音：“司令官阁下。”
“叫林小虎和姜勇灿立刻到我办公室。”
“是。”
林恩浩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把桌上的文件推到一边，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标着“紧急情况”的红色文件夹放在桌面上。
然后他走到墙边，盯着巨幅半岛地图看。
很快，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小虎和姜勇灿先敲了一下门，得到许可后，推门而入。
两人立定敬礼，同时出声：“司令官阁下。”
林恩浩转过身来，下达命令：“有紧急情况，北边有战斗机叛逃来我们这边！”
“马上安排去乌山空军基地，立刻出发。”
“是，司令官阁下。”
林小虎和姜勇灿一脸震惊，随后林小虎转身先跑向走廊尽头，他要去通知车队。
姜勇灿留在原地，等林恩浩走过来，然后跟在林恩浩右后方半步的位置，两人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
林恩浩翻开红色文件夹，快速扫了一眼里面的内容。
那是保安司令部之前做过的一份应急预案，标题是“境外飞行器异常进入应对程序”。
这份预案里详细列出了各个空军基地的联络方式、跑道状态数据、以及紧急升空的标准流程。
他在第三页停了一下，瞄了一眼乌山空军基地的跑道长度和方向数据，然后把文件夹合上。
电梯门打开，地下车库到了。
车库里停着四辆黑色轿车，全部车头朝外，排列在距电梯出口最近的车位上。
四辆车的引擎已经全部启动。
姜勇灿快步走到第二辆车旁边，拉开后座车门。
林小虎坐进驾驶座，拿起对讲机开始和基地外围的安保组通报出车路线。
林恩浩坐进后座。
姜勇灿关上车门，自己坐进副驾驶座。
汽车启动，排成一列，沿着车库坡道向上开。
车队驶出车库，驶入首尔深夜的街道。
车窗外，街道两侧的店铺全部拉下了卷帘门，只有便利店和药店的招牌还亮着。
林恩浩在后座上拿出手机，拨通了史密斯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声，对方接起来。
“史密斯上校，紧急情况。”
“北边疑似有战斗机叛逃。”
“我已经在前往乌山空军基地的路上。”
史密斯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很快回复道：“司令官阁下，我马上过来。”
林恩浩挂了电话，又拨了第二个号码，打给参谋总长玄治成。
玄治成已经休息，但这部紧急电话是24小时开机的。
“总长，我是林恩浩。”林恩浩在电话里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玄治成有些慵懒的声音：“司令官阁下，什么事？”
林恩浩直接开门见山：“我收到可靠情报，北边疑似有战斗机叛逃……”
“什么？”玄治成一下子精神起来，语气急促，“确定吗？”
“基本可以肯定。”林恩浩回应道，“我现在正在去乌山空军基地的路上。”
这可是大事件。
处理好了，那是大赢特赢。
处理不好，那就是大输特输。
空军飞机叛逃的影响力极大。
“我马上联系空军方面。”玄治成停顿了一秒，“需要我过去吗？”
林恩浩回答得简洁明了：“您在参谋本部坐镇，协调陆海空三军联络。”
“前线指挥由我来。”
林恩浩现在也是上将军衔，实权远超参谋总长。
当然，名义上总长权力更大。
玄总长没有跟林恩浩“争权夺利”的心思。
林恩浩每次立功，玄总长也“与有荣焉”。
关键是不会有其他人觊觎玄治成的位置。
玄总长回应道：“明白了，咱们随时保持联系。”
“好。”林恩浩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
车窗外，汉江从龙山大桥下方流过，水面在夜色里漆黑一片，只有几盏航标灯在远处闪烁。
车队过了桥，沿着江边公路向乌山方向驶去。
…………
乌山空军基地，外围警戒线。
韩军方面收到命令，第一时间出动基地警备部队。
外围警戒哨设在距离基地正门两公里的路口。
两辆军车横停在路中间，车顶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一队韩军士兵穿着全套作战服，防弹背心外面挂着弹匣袋，步枪枪口朝下，站在路障后面。
其中一名中尉看到车队驶近，知道是保安司令部的车，立刻下令移开路障。
林恩浩的车队疾驰而去。
第二个警戒哨在乌山基地正门外五百米处，路障换成了更厚重的混凝土隔离墩，隔离墩之间只留了一条仅容一辆车通过的间隙。
这里守卫的士兵不再只是持步枪，路障旁边停着一辆装有车载机枪的轻型装甲车，机枪枪口对准了来车方向。
他们已经收到消息，很快放行。
林恩浩的车队穿过隔离墩间隙，驶入基地正门。
乌山空军基地正门处，两座混凝土岗楼上各装有一盏大功率探照灯，光束交叉扫射着基地正面的空域和地面。
大门两侧站着两排士兵，全部持枪，枪口朝外，呈战斗警戒姿态。
基地围墙内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辆停着的悍马车，车上的车载电台天线全部竖起，通讯兵戴着耳机坐在车里。
车队进入基地之后，视野骤然开阔。
跑道区域灯火通明，跑道两侧的着陆指示灯排成两条平行的光带，向远处延伸直到没入夜色。
停机坪上，好几架战斗机的座舱盖全部打开，地勤人员正在做最后的起飞前检查。
发动机的轰鸣声远远传来，带着一种穿透胸腔的低频震撼。
跑道尽头，一架F-4鬼怪式刚刚完成预热，尾喷口喷出的橘红色火焰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将跑道后面的树木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探照灯的光束在夜空里来回扫射，光束所到之处，云层被照出短暂的轮廓。
雷达天线阵列在指挥楼顶部缓慢旋转，阵面发出一阵电机驱动声。
地勤人员穿着反光背心在跑道上奔跑，手里的荧光棒挥舞出各种信号，工具车和弹药拖车在滑行道上来回穿梭。
林恩浩的车队在指挥楼正门停下。
一名穿深蓝色空军作训服的军官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他的作训服领口别着上校军衔，左胸口戴着基地值星官的红色袖标。
看到林恩浩下车，他立刻立正敬礼。
“司令官阁下，我是值班指挥官李万宰，指挥中心请这边走。”
林恩浩点了一下头：“带路。”
李万宰快步走向指挥楼入口。
林恩浩跟在后面，姜勇灿和林小虎一左一右，保持半步距离。
指挥楼入口是一扇防爆门，门框四周嵌着钢制加固框，门扇上涂着灰色的防锈漆。
防爆门已经打开，两名宪兵站在门两侧，立正敬礼。
进入指挥楼，走廊里墙壁上每隔几米挂着一张基地平面图或通讯频率表，所有图表都用透明塑料膜做了封装。
走廊两侧不时有军官快步经过，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文件夹或通讯器材，看到林恩浩后立即侧身靠墙站定敬礼，等林恩浩通过之后才继续走动。
李万宰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隔音门。
门后是一条短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防爆门，门楣上方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联合作战指挥中心”。
防爆门两侧各站着一名持枪宪兵，看到林恩浩后同时立正敬礼，然后转身推开了防爆门。
指挥中心内部是一个巨大的下沉式空间。
最底层是一整面主显示屏，由十六块小屏幕拼接而成，屏幕上显示着半岛的电子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密密麻麻的雷达站点、飞行航线、禁飞区边界。
屏幕前方是两排操作员坐席，每个席位上都配了三台显示器，操作员的耳机里传出持续的低语声。
主屏幕两侧是副显示屏，左侧显示着各空军基地的实时状态，右侧显示着气象数据和通讯链路状态。
房间后排是一张长条形的作战指挥桌，桌上铺着纸质航图，几台军用电话并排摆放在桌角。
指挥中心里的军官数量超过二十人。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通讯频道的语音通报混在一起。
空军是技术兵种，指挥中心最显眼的是一台搭载80386处理器、主频20MHz、4MB内存的IBM电脑，运行着微软Windows 2.0操作系统。
林恩浩走进指挥中心，坐在门口附近的一名上尉最先看到他。
上尉立刻站起来，立正敬礼。
这个动作在房间里传递，所有坐着的人全部起立，敬礼，转身面朝林恩浩。
林恩浩摆了摆手。
“大家继续自己的当前工作。”
所有人重新坐下。
李万宰上校站在林恩浩身边，汇报道：“司令官阁下，参谋本部那边已经下达紧急命令，让我们高度戒备，说疑似有北边飞机叛逃。”
林恩浩点了点头，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还没等李万宰回答，一名美军上校走了过来，左胸口佩戴着驻韩美军第七航空队的臂章。
“情报官！”李万宰大声喊道。
负责汇总情况的情报官站在主屏幕前，手里拿着一根伸缩式电子指示棒。
主屏幕上的地图被缩放到了半岛中部空域，一条红线标注着军事分界线的位置。
“司令官阁下。”情报官开口道，“北边雷达网在五分钟前出现大规模开机迹象。”
“至少六个防空阵地的雷达同时进入搜索模式。”
“同时，从新义州、谷山两个基地起飞了至少八架拦截飞机，机型包括米格-23和米格-21。”
1987年，北边最先进的飞机是米格-23，刚刚接收不久。
空军主力则是米格-21，保有量很大。
情报官继续汇报：“北边防空军司令部与各基地之间的紧急通讯量暴增，是平时同时段的三十倍以上。”
“目前已经可以确定，分界线以北所有敌人防空部队，全部进入一级战备。”
屏幕上亮起十几个红色光点，分布在军事分界线以北的多个阵地上。
情报官接着说：“目前北边空域非常混乱，有投诚可能的，只有一架飞行轨迹异常的米格-21。”
“它从元山空军基地起飞，航向偏南，但随后突然转向西，机动幅度很大。”
屏幕上，一条虚线从元山方向往南延伸了一截，然后折向西。
虚线的更新断断续续，每一次刷新之间隔了好几秒。
美军空军上校帕特森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盯着屏幕上的虚线看了几秒。
那根虚线在屏幕上跳了两下，又断了一次。
他把右手从臂弯里抽出来，指着那条虚线，开口说道：“司令官阁下，我是基地值班美方指挥官，帕特森上校。”
“这条飞行轨迹很可疑，数据有间断。”
“雷达回波不是连续的。”
“单凭这个就说有叛逃飞机，证据不够。”
帕特森上校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北边经常会搞夜间演习。”
“大量雷达开机、飞机起飞、通讯暴增……”
“如果是演习的话，也说得通。”
帕特森上校停了一下，看向林恩浩：“司令官阁下，您的情报能不能确认北军有飞机叛逃？”
指挥中心里安静下来。
李万宰上校转头看着林恩浩，手里的话筒还贴在耳边。
林恩浩冷声说道：“我在对面有高级情报人员。”
“他们传回来的消息很明确，北边已经组织防空和空中力量全力拦截一架叛逃的飞机。”
情报是吴东国给的，现在被林恩浩说成来自北边，逻辑没有问题。
这种大规模的拦截，只要有“内鬼”，根本查不到具体是哪个环节泄露。
林恩浩扫了一眼帕特森上校，淡淡说道：“我确定，不是演习。”
帕特森还是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却也没有多说。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防爆门从外面推开了。
史密斯上校大步走进来，一边走，一边开口。
“林司令官。”
“我刚从龙山基地赶过来，情况怎么样？”
林恩浩朝他点了一下头，指了指主屏幕。
“北边一架战斗机叛逃，正在被追击。”
史密斯走到主屏幕前，抬头盯着那条黄线和后面紧追的红点。
他看了大约五秒，然后转向帕特森。
“帕特森上校，你们的EA-6B电子战飞机能不能起飞？”
“我们需要对北边拦截编队的雷达进行压制。”
帕特森微微皱眉：“电子干扰可以在分界线南侧提供。”
“但我们不能越线。”
“一旦美国空军的战斗机越过军事分界线，PR会把它定性为直接军事干涉。”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林恩浩：“如果需要越过军事分界线，只能你们去。”
潜台词也相当直白，符合美军一贯尿性。
死道友不死贫道。
送死你去……
史密斯听完，微微皱眉。
他现在的身份有两个。
一是老本行，驻韩美军情报处处长。
另外就是驻韩美军与保安司令部的联络官。
本来第二个身份是不需要的，韩军本身就有所谓的“对美辅助支援部队”。
说白了还是林恩浩太能打，驻韩美军需要跟他“紧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