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上校盯着帕特森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他转过身，重新看着主屏幕上那条黄线。
韩空军上校李万宰走到作战指挥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上。
航图上用蓝色铅笔标注了军事分界线两侧各空域的详细数据，他用手指在乌山基地的位置点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主屏幕。
“疑似叛逃的飞机还没有进入我国领空。”
“从当前航向判断，可能会从江华岛西南方向切入。”
“但是，追击的拦截飞机数量太多，如果它在越线之前就被追上，我们没有任何办法。”
美军情报官从另一个席位站起来，盯着面前的雷达屏幕。
“这架米格-21的飞行状态确实不对。”
“从转向动作来看，飞行员在大范围机动规避。”
主屏幕上的虚线刷新频率开始变快，光点逐渐稳定下来。
黄线在屏幕上缓缓移动，尾巴后面缀着几个快速逼近的红点。
按照当前的速度和航向，拦截飞机很快就会追上它。
就在这时，主屏幕上的雷达态势图突然出现了新的变化。
在米格-21的正前方，三个新的红色光点亮了起来，位置就在军事分界线以北不到十公里的空域。
它们排成一条横线，高度八千，正在拦截米格-21。
“对面又起飞了三架拦截飞机！”美军情报官的声音升高，“从开城基地起飞的，三架米格-23，正在从正面堵截。”
“它们已经占据了米格-21航线的正前方位置。”
主屏幕上，那架米格-21被前后夹击了。
身后是六架追击的飞机，前方是三架迎面堵截的飞机，黄色光点被红色光点包围在中间。
李万宰皱眉道：“它飞不过来了。”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黄线还在移动，但速度已经降到了零点六马赫。
那架米格-21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规避的空间了。
美军情报官盯着雷达屏幕上的数据，然后开口。
“拦截编队已经完成包围。”
“从战术角度判断，它穿过封锁线的概率是零。”
美军指挥官帕特森上校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林恩浩。
“司令官阁下，从军事角度讲，这个态势已经没有接应窗口了。”
“毫无意义。”
指挥中心里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林恩浩。
林恩浩站在主屏幕前，眼睛微眯。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冷声说道：“必须接应。”
李万宰猛地转过头来，目光里全是惊愕。
帕特森眉头紧皱，双手抱胸。
史密斯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林恩浩面前。
“司令官阁下。”
“它的前后都是拦截飞机。”
“飞不过来了。”
“为了一个无法越线的目标，这样做有必要吗？”
林恩浩看着史密斯，淡淡说道：“有必要。”
众人议论纷纷，都是一脸不解神色。
林恩浩沉声说道：“如果今天我们不接应这架飞机，以后还会有第二个飞行员敢冒死飞过来吗？”
“此时此刻，北边的飞行员，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我们这边有人接他。”
“我们今天坐在这里等着他被击落，明天劳动新闻头条就是……”
“叛逃是死路一条。”
林恩浩扫了一眼指挥中心里的所有人。
“不管飞不飞得过来，我们的人都必须去接应。”
林恩浩停顿了一下，沉声说道：“以前我国军方是什么态度，我管不了。”
“只要我在位一天，对于驾机驾舰投诚人员，一律接应。”
半岛，包括东南海峡，军事对峙双方，对于驾机投诚都是非常看重的。
奖励都是美金，甚至直接奖励黄金。
懂得都懂，不可细说。
史密斯深吸了一口气，劝阻道：“林司令官，我理解你的立场。”
“但现在的情况是，就算我们去接应，那架飞机大概率还是会被击落。”
“那就把跳伞的飞行员接回来。”林恩浩淡淡说道。
“如果机毁人亡，就把残骸接回来。”
“要的是一种态度。”
“何况残骸里有黑匣子，有技术情报，有飞行员的遗体。”
“这些东西不能留给对面。”
他转头看着李万宰：“我军最先进的飞机，有危险么？”
李万宰回答道：“目前我军最先进的战斗机是F16C机型。”
“F-16推重比超过一，高空极速两点五马赫，脉冲多普勒雷达探测距离一百二十公里。”
“对方的米格-23雷达只有六十公里，萨姆-2对高空机动目标命中率低得可怜。”
“F-16带着中距弹进去，可以先敌发现，先敌开火。”
“对方的飞机追不上，打不到。”
林恩浩微微颔首：“那就行了。”
他转眼看着帕特森上校，对方却不为所动。
帕特森开口道：“司令官阁下，我再次重申一遍。”
“驻韩美军空军，不会越过军事分界线。”
林恩浩眼睛微微眯起，淡淡说道：“我知道了。”
一旁的史密斯见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连忙打了一个圆场。
“林司令官，如果你坚持要接应，那么EA-6B电战机可以在分界线南侧提供电子干扰。”
一边说，他一边给帕特森递了一个眼色：“出动电战机，不越线，没问题吧？”
帕特森的铁律是“绝对不越线”，现在史密斯说不用越线，于是点头道：“没问题。”
林恩浩看了史密斯一眼，点了一下头，表示感谢。
这个帕特森本是空军序列，跟林恩浩也不熟，也是看在史密斯的面子上，才答应配合。
林恩浩对李万宰说道：“出动两架F-16前出接应，再出动四架F-5虎式侧翼警戒。”
“具体指挥，由你负责。”
空军作战专业性很强，专业的人负责专业的事，林恩浩下达总目标即可。
如果像某些微操大师瞎指挥，反而会坏事。
“是，司令官阁下。”李万宰转向通讯席，拿起话筒。
“战备值班机组成员请注意，按照以下方案执行紧急任务！”
李万宰按照林恩浩的要求，命令两架F16和四架F5起飞。
“收到！”塔台那边的回复声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李万宰放下话筒，转身面对林恩浩：“司令官阁下，接应编队命令已下达。”
林恩浩从指挥楼里走出来，姜勇灿和林小虎跟在他身后。
史密斯紧跟着也走了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夜空，然后快步走向停机坪另一侧的美军联络处。
帕特森已经先一步到了那里，正站在一辆通讯车旁边，手里拿着话筒。
停机坪上，跑道两侧的着陆指示灯全部调到了最高亮度。
两架F-16停在跑道尽头的待飞区域，座舱盖已经合上。
四架F-5虎式改进型在旁边的滑行道上排成一列，完成了热机，地勤人员正在从机翼挂架上撤下最后一批安全插销。
地面人员穿着反光背心在跑道上奔跑，手里的荧光棒挥舞出各种信号。
工具车和弹药拖车在滑行道上来回穿梭，塔台顶部的探照灯来回扫射。
跑道上空的空气被发动机尾焰加热，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
林恩浩看着眼前一片忙碌的场面，转头对林小虎说：“通知北山近卫军陆航旅，一空输特战一团，马上出发。”
“具体行动目标，等我后续通知。”
“是，司令官阁下！”林小虎应了一声，随后拿出军用通讯器，转达命令。
林恩浩看了姜勇灿一眼：“你叫保安司停机场的黑鹰和阿帕奇，立刻来乌山基地。”
为了以备不时之需，保安司令部在上次“青瓦台政变”之后，就修建了停机坪，有黑鹰和阿帕奇随时可以出动。
韩国野心家有如过山之鲫，快速机动是必要的防范措施。
姜勇灿应了一声，马上拿出通讯器转达林恩浩的命令。
跑道尽头，一架F-16的尾焰骤然变亮。
加力燃烧室点亮了，橘红色的火焰从尾喷口喷射出来，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F-16开始滑行，机轮在跑道上碾过，速度越来越快。
跑道两侧的着陆指示灯在它两侧飞速后退，变成两条模糊的光带。
机头抬起，以接近六十度的仰角刺入夜空，几秒之内就变成一个快速移动的亮点，消失在云层上方。
第二架F-16紧跟着滑出，起飞动作和第一架几乎完全同步。
两架F-16在云层上方汇合，尾焰在夜空中拖出两道平行的光轨。
四架F-5编队随后依次滑出，排成菱形编队从滑行道鱼贯而出，发动机加力同时在跑道端点亮。
它们以更平稳的角度拉起，升空后转向北飞，编队灯在夜空中组成一个完美的菱形。
大约十分钟过后，天空传来一阵轰鸣声。
保安司令部的应急直升机编队，降落在基地停机坪。
黑鹰旋翼下方的气流，把停机坪上的灰尘吹成了一圈扩散的灰雾。
两架阿帕奇攻击直升机在黑鹰头顶盘旋，机头下方的M230链炮炮口朝前，短翼挂架上挂载了地狱火导弹和火箭发射巢。
林恩浩带着姜勇灿和林小虎，朝黑鹰直升机走去。
…………
与此同时，北山兵营。
路航跑道上，北山近卫军陆航旅的直升机正在成批升空。
六架黑鹰排成一列纵队，间距三百米。
第一架黑鹰的机头抬起，起落架离地，机身平稳上升，编队灯在夜色中开始闪烁。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依次拉起，六架直升机的起落架在不到两分钟内全部离地。
它们在空中完成编队，编队灯在夜空中组成一串整齐的光点阵列，间距均匀，航向一致。
四架UH-1休伊直升机紧随其后。
休伊的发动机声音比黑鹰更尖锐，桨叶转速更快，机身更轻，在低空组成了一条横队。
四架休伊的起落架离地之后，机头同时压低，以更快的巡航速度追赶前方黑鹰编队。
编队高度保持三百米，航向正北，所有通讯已切换到加密频道。
机舱内，士兵们戴着头盔坐在两侧长椅上，步枪夹在膝盖之间，夜视支架翻下来遮住半边脸。
没有人说话，只有旋翼的轰鸣声和机舱内仪表盘发出的轻微电流声。
庆尚北道，一空输驻地。
一空输第一团的快速反应分队正在登机。
全副武装的士兵排成两列，弯腰快步跑向一架正在预热中的CH-47支奴干运输直升机。
支奴干的前后两个旋翼同步旋转，机身两侧的红色防撞灯有节奏地闪烁着。
士兵们踩着尾门跳板跑进机舱，头盔上的夜视支架全部翻下来，步枪枪口朝下夹在膝盖之间。
最后一名登机的士兵在尾门上蹲下来，朝机舱里竖起大拇指。
尾门缓缓升起，液压作动筒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响。
支奴干加大马力，前后旋翼的转速同时攀升，机身震动了一下，起落架离地，从停机坪上拉起来，朝北方编队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一空输驻地的另外两个起降点上，六架支奴干和一架CH-46海上骑士也在同步升空。
运输直升机在空中完成编队，间距四百米，高度二百五十米，航向正北。
机舱内满载着一个完整的空降步兵团，全部人员佩戴夜视装备，武器上膛，保险关闭。
…………
乌山基地。
林恩浩登上黑鹰，姜勇灿和林小虎紧随其后。
三人依次落座，系好安全带。
机舱内部两侧的金属结构上覆盖着军绿色隔音内衬，顶部红色夜视灯亮着，灯光很暗。
林恩浩拿起机内通讯耳机戴上，塔台的起飞指令，阿帕奇编队之间的战术协调，指挥中心的态势通报全部同时涌进来。
他按下通话键，下达命令：
“北山近卫军陆航团特战编队，一空输第一团，全部往边境方向飞。”
“等待后续指令。”
频道内传来齐声回复：“收到，立即执行！”
黑鹰的旋翼转速加快，机身轻微晃动了一下，起落架离地，平稳上升。
两架阿帕奇一左一右跟在两侧，夜视探头的绿色光点在机头下方转动。
停机坪在地面上迅速变小，跑道上的灯光系统从空中俯瞰更加壮观。
着陆指示灯排成两条平行的光带向远处延伸，进近灯系统组成一个巨大的光阵，跑道端灯在尽头闪烁着红光。
整个乌山基地在全力运转。
黑鹰编队开始向北飞行。
首尔的灯光在舷窗外逐渐变小，阿帕奇编队在两侧平行飞行，夜视探头交替扫描地面和前方空域。
机舱里，仪表盘的蓝色灯光映在林恩浩脸上。
姜勇灿打开小型战术终端，屏幕上那架米格-21的黄色光点速度已经降到了零点六马赫，前方三个红点和后方六个红点正在同时逼近。
六个绿色光点正从南方快速接近，和那条黄线之间的距离在快速缩小。
在绿色光点东侧，一片淡蓝色的干扰覆盖区正在向北方延伸。
塔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F-16编队已抵达预定高度一万米。”
“F-5编队高度八千。”
“所有编队航向零四零。”
“美军EA-6B电战机干扰覆盖已展开。”
林恩浩按下通讯键：“保持联系，随时报告米格-21位置和拦截编队的反应。”
“明白。”
黑鹰编队穿过了第一层低云，机舱外一片灰蒙蒙的。
十几秒后，编队穿出云层，头顶出现一片清澈的夜空。
前方就是军事分界线。
姜勇灿低头看着态势图。
“军事分界线快到了！”
林恩浩的目光落在舷窗外，沉声说道：“飞过去！”
“是！”林小虎转达林恩浩的命令。
北边的防空本身比较弱，此前注意力一直在拦截米格战斗机上。
面对突然出现的大批韩军飞机和直升机，脑瓜子肯定嗡嗡的……
加上美军EA-6B电战机开始干活，雷达基本就是摆设。
越过军事分界线，就在此刻！
“飞过去了……”林小虎甚至看见了地面的北军哨所。
机舱里安静了下来。
“恩浩哥。”林小虎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恩浩转过头来看着他。
“咱们已经越线了，万一失控爆发大战怎么办？”
林小虎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林恩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我不介意，大打一场。”林恩浩淡淡说道。
林小虎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吱声。
他盯着林恩浩的眼睛看了片刻，然后慢慢地点了一下头：“行，那就干踏马的。”
林恩浩沉声说道：“不用担心，反正有美军电战机，只要不太过于深入，问题不大。”
其实有美军辅助的话，危险性也不算太高。
美韩空军对北边空军的优势，那是相当大。
“我们有越线的理由。”林恩浩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林小虎问道：“什么理由？”
林恩浩笑着说道：“这是投奔自由世界，我们当然要迎接。”
“要是成功了，对面嫌丢脸，只能把事情压下去。”
林小虎瞪圆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字。
一旁的姜勇灿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我就一点不慌。”
“恩浩哥敢越线，那一定是有完全的准备。”
正如林恩浩所言，如果是接应“投奔自由世界”的人，那就不算军事挑衅。
那鬼地方过不下去，人家“弃暗投明”，不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