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人在河谷里散开，从坠落点向四周扩散。
林小虎负责联络，每隔一阵就向林恩浩汇报一次进展。
“第一小队报告，发现右翼襟翼残骸。”
“第二小队报告，发现发动机叶片散落带。”
“第四小队报告，发现降落伞碎片和地面拖痕。拖痕两侧的草被压倒，方向西南。”
林恩浩按下通讯键：“第四小队沿拖痕推进，其余各队向第四小队方向靠拢，建立外围警戒。”
第四小队在谷地边缘发现了那截破损的降落伞，白色尼龙伞面挂在灌木丛上。
伞绳断了两根，断口很整齐。
搜索队沿着地面上的拖痕往前推进，拖痕两侧的草被压倒了，土层上有明显的爬行痕迹。
很快，搜索队发现了崔世勋。
他背靠着一块半人高的岩石，坐在灌木丛里，左腿直直地伸在前面，小腿处有明显的变形。
头盔还戴在头上，氧气面罩挂在脖子上。
当他听到搜索队员接近的声音，看见对方的韩军制服，立刻用右手撑着岩石试图站起来，左腿刚碰到地面就歪了一下跌坐回去。
崔世勋大声喊道：“我是北军空军上尉崔世勋……”
第四小队搜索人员立刻发现了他，将崔世勋围了起来。
医疗兵立即蹲下来检查他的伤情。
左腿小腿胫骨中段骨折。
医疗兵从急救包里取出充气夹板，套在他的左小腿上，用气阀充气直到夹板完全膨胀固定。
然后从他胸前的口袋里找到了证件。
崔世勋。
上尉。
军队编号KPA-2147。
小队长立刻向林恩浩汇报：“司令官阁下，已经找到了跳伞的北军飞行员。”
“骨折，没有生命危险。”
林恩浩的指令从频道传来：“迅速撤离，马上来坠机点集合！”
“是！”
就在这时候，北军的搜索部队到达了山谷外围。
先遣连连长朴昌旭上尉坐在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座上，膝盖上摊着一张手绘地形图。
他对这次任务的理解很简单：一架叛逃的米格-21被击落了，飞行员跳伞，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车队在距离坠落点约三公里的路口停下。
朴昌旭从驾驶室跳下来，举起望远镜扫了一遍谷口方向。
残骸燃烧的火光在远处山脊线上跳动。
火光上方悬停着几个模糊的轮廓。
他把焦距调到最远。
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是直升机，不止一架。
他把望远镜往左移了一点，第二架直升机悬停在更高的位置。
是黑鹰直升机。
朴昌旭倒吸一口凉气。
望远镜里，第三架也是黑鹰，在更远的空域里盘旋。
韩军越境了……
朴昌旭大声喊道：“南伪派了运输直升机来接人。”
“他们肯定已经找到了跳伞的飞行员，现在正在把人往直升机上运。”
“我们赶上了。”
“快！快！快！”
“一排主路正面推进，二排接应，三排溪谷迂回。”
“在敌直升机起飞前冲过去，把他们全部歼灭！”
三排排长敬了个礼，带着自己的人拐进了溪谷方向。
溪谷里没有路，碎石和灌木丛挤在一起，士兵们排成单列纵队极速靠近。
一排的队列在主路上展开成散兵线。
朴昌旭走在队列最前面，AK-47握在手里，枪托顶在肩上。
西侧山脊上，韩军特别机动大队设置的狙击手，已经在观察哨里趴了很久。
热成像目镜里出现了大批北军士兵。
“观察哨报告！”
“北军搜索部队进入视野！”
林恩浩此刻已经转移到了一处隐蔽临时指挥点，毕竟直升机目标太大，很不安全。
听到观察哨汇报，林小虎和姜勇灿立刻紧张起来。
林恩浩眼睛微眯，似乎一点也不慌：“阿帕奇，出击！”
攻击直升机之前埋伏在山谷另外一侧，远离坠机点。
这也是为了形成掎角之势，进可攻退可守。
直升机驾驶员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收到。”
两架阿帕奇在埋伏位置起飞，快速向北军飞去。
北军士兵已经能看见坠毁点附近，韩军布置的防御阵地了。
朴昌旭正要下令包抄上去，身后的天空中，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
他转头望去……
“阿帕奇！”朴昌旭的声音撕裂了，“散开！”
武装直升机的链炮开火了。
三十毫米高爆燃烧弹从空中倾泻下来，第一轮长点射打在北军队列的正前方。
碎石和弹片在空中飞溅。
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北军士兵被弹片击中，噗噗噗倒地，连惨叫都喊不出来。
哒哒哒……
机炮第二轮长点射从侧翼扫过来，打在队列中段。
一排的包抄队形被撕开了几道缺口。
“分散，寻找掩体！”朴昌旭对着通讯器大喊。
在喊完这句话之后，他就被山脊上的狙击手锁定了。
瞄准镜十字线压在他的颈部左侧。
呯！
枪响的时候，朴昌旭稍微移动了一下。
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位置，没有击中颈部。
朴昌旭往前一扑，手枪从手里飞出去，人倒在碎石上。
呯！
又是一枪，这一发子弹命中朴昌旭头部，当场毙命。
旁边的副连长接替了指挥。
他没有去看连长的尸体，而是举起AK-47朝山坡狙击位打了一梭子。
子弹全部打在了岩石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北军是地方警备团，对手是特战精锐部队。
只是北军不知道而已……
副连长被狙击手一枪爆头，身体往后一仰，倒在连长朴昌旭旁边。
二排排长蹲在岩石后面，对着便携式电台呼叫。
“营部！”
“先遣连遭遇伏击！”
“敌人有武装直升机，敌人不是普通搜索小分队，是精锐部队！”
“重复，是精锐部队！”
“……”
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发子弹穿过岩石上方的缝隙，击中了排长头部。
电台通话器从他手里滑下去，落在碎石上。
先遣连的指挥链在开战之初就被全部打掉。
但士兵们没有溃散。
有人趴在碎石上，举着步枪朝阿帕奇扫射。
还有人蹲在岩石后面，用RPK轻机枪对着山坡上的韩军火力点打长点射。
甚至还有人在溪谷里被链炮炸断了腿，坐在地上用手枪朝空中射击。
北军士兵的战斗精神，还是很坚强的。
虽然这只是一支地方警备团，谈不上精锐部队。
不少北军士兵打光了弹匣，从怀里掏出手榴弹，拔掉拉环，拼命朝山坡方向扔过去。
手榴弹在岩石上弹了一下，在距离韩军火力点很远的地方爆炸。
战况对北军极度不利。
林恩浩用特战精锐打地方守备部队，本来就是杀鸡用牛刀。
北军先遣连一部分残部在左翼的一片灌木丛里撑了一会儿。
他们的排长已经阵亡，一个班长接替了指挥。
他把剩下的十几个人收拢在一起，蹲在灌木丛后面，顽强抵抗。
远处阿帕奇的红外系统锁定了灌木丛，火箭弹从空中俯冲下来，火焰吞没了整片灌木丛。
眼瞅着是不可能有活口了。
溪谷里，另外一部分士兵还在往前冲。
他们知道无法对抗武装直升机，目标选定的是韩军的地面防线。
这些北军士兵打光了弹药，从阵亡战友身上翻出弹匣继续往前跑。
还有有人被机炮炸伤了腿，坐在地上把枪递给还能跑的战友，说了一句“把这个带走”。
……
与此同时。
北军一营营长金哲雄，拿着通讯器，死死咬着嘴唇。
在最初的震惊之后，他判断韩军人数不会太多。
之前先遣连汇报的是看见三架黑鹰直升机，那么对方战斗人数可能只有百十人而已。
金哲雄当机立断，转头看着通讯兵，下达命令：“崔中士。”
“给我接各连连长。”
“全营展开战斗队形，向坠机点方向推进。”
“先遣连已经和南伪交火了。”
“敌人人数应该不会太多！”
崔姓通讯兵立刻转达命令。
另外两个连和营部直属部队，火速朝坠机点机动。
潜意识里，北军几十年来，从不认为南军会大规模北上。
毕竟有停战条约。
双方都只是特战部队渗透作战而已。
很快，金哲雄发现情况完全不对。
夜空中很快出现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黑压压的武装直升机，朝着金哲雄正面压了过来。
敌方守备部队以轻武器为主，没有携带防空导弹之类的重武器。
北军只能用突击步枪和轻机枪，向空中射击。
没有任何作用。
金哲雄的指挥车也被阿帕奇的火箭弹击中引擎舱。
爆炸的冲击波把整辆车掀翻在公路旁边的溪谷里。
金哲雄被甩出车外，后背撞在一棵松树的树干上，右腿膝盖以下被变形的车门压住……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从车门下面拖了出来。
拖他出来的是营部的老卫生员，姓李，在部队待了八年。
老卫生员的手上全是血。
他看到金哲雄睁开眼睛，蹲下来检查他的右腿。
“营长，右小腿骨折……”
金哲雄用左手撑着地面坐起来，后背靠着那棵松树。
溪谷里的枪声还在继续，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密集了。
“咱们还剩下多少人？”
老卫生员用止血带绑在金哲雄右腿膝盖上方，用力收紧，然后用两根树枝和一卷绷带做了简易夹板。
“部队被直升机打散了，零星还有人在往回撤……”
“现在还能动的，不多了……”
金哲雄看着溪谷方向。
阿帕奇直升机的链炮在溪谷上方扫过。
溪谷里有几个黑点在移动，那是撤下来的人，正在碎石和灌木丛之间爬行。
南伪的直升机还在坠机点上空，但火光已经比之前暗了很多。
“扶我起来。”
金哲雄用左手抓住松树的树干，把自己往上拽。
右腿的夹板在碎石上拖了一下，骨折处传来的疼痛让他的额头渗出冷汗。
老卫生员从侧面扶住他的肩膀，把他的左臂搭在自己肩上。
金哲雄靠在松树上，从腰间拔出手枪，检查了弹匣。
他举起夜视望远镜。
镜片里，远处坠机点，韩军黑鹰直升机的舱门还开着……
火光在那一刻被风吹得偏了一下，正好照亮了舱门口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站在舱门边缘，一只手扶着舱门边框。
他肩膀上的四颗将星，在火光里闪了一下，然后人影缩回了舱门内侧。
就一瞬间。
金哲雄的手指在望远镜的调焦环上停住了。
“四颗将星……”
“我的天，居然遇到了刽子手林恩浩！”
“不会吧！”老卫生员一脸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远处。
他没有夜视望远镜，根本看不清楚。
金哲雄的声音都在发抖：“上将军衔，现场指挥特种作战的，南伪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做，那就是林恩浩。”
“电台！”金哲雄大喊一声。
通讯兵将电台拿了过来。
“没时间了，你马上向上级汇报。”
“告诉上级……”金哲雄上气不接下气。
“林恩浩在这里……”
“四颗将星……”
“我们……拖住他……”
“让后续部队马上来支援！”
通讯兵开始调试频道，刚才电台摔在地上，信号有些问题。
金哲雄很着急，咬牙道：“你留在这联络上级！”
“是！”通讯兵应道。
“老李！”金哲雄死死咬住嘴唇，“把还能动的都叫过来。”
老卫生员转身朝溪谷里喊了一声。
还能动的三十多人从各处向金哲雄靠拢。
有人拖着伤腿在碎石上爬，有人背着弹链箱弯着腰跑过来。
他们的脸上全是汗和血，慢慢集中在了金哲雄面前。
“同志们！”
“敌人的指挥官是刽子手林恩浩！”
“啊？”残兵们一脸懵逼，不可思议地看着营长。
“没时间给你们解释了！”金哲雄打断了众人的惊讶。
“现在南伪准备撤了。”
“林恩浩要走，我们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全营还剩三十多个人。”
“我现在下令。”
“还能动的，带上你们的枪，跟我往坠机点方向冲。”
“不求打赢，我们只求拖住他。”
“哪怕多拖一刻，后续支援部队就多靠近一步。”
金哲雄沉声说道：“我们全部死在这里不要紧，只要把林恩浩拖住就行！”
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中士站起来。
他的左臂用绷带吊在胸前，右手还握着AK步枪。
“营长，我跟你冲。”
他转过身，朝身后的士兵们喊了一声：“还能动的！起来！”
众人也都齐声大喊：“跟营长冲，誓死拖住林恩浩！”
金哲雄看着他们，眼泪从眼角淌下来。
“好！”
金哲雄转身看着通讯兵，眼瞅着对方已经开始汇报情况。
“师部！”
“这里是一营。”
“坠机点发现南伪保安司令官，林恩浩！”
“请求支援！”
“……”
金哲雄深吸一口气：“包抄过去，打冷枪，不让对方轻松撤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