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世勋的意识清醒，氧气面罩已经摘掉了，脸上的血污被擦干净了一部分。
他侧过头看了林恩浩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旋翼的轰鸣声太大，什么也听不见。
林恩浩朝他点了一下头，以示宽慰。
目前需要把崔世勋立刻转运到后方的大医院救治。
前线的医疗兵只能判断外伤，有没有内伤，那需要大医院详细检查。
黑鹰直升机的机头微微抬起，起落架离地，机身上升，向南飞去。
很快，直升机航灯在夜空中缩小成一个微小的光点，然后消失在云层里。
林小虎站在林恩浩旁边。
他看着远去的黑鹰航灯，等到旋翼的轰鸣声完全消失之后才开口。
“司令官阁下，您让文在虎引诱敌人，对方会上当么？”
林恩浩转过身，朝办公室走去，一边走一边回答：
“李铭万不会轻易上当。”
“但他不是陆军指挥官。”
“北边陆军那边的人，很想立功……”
“把我干掉的话，那可是大功一件。”
林小虎快步跟在他身后，笑着说道：“您的意思是，骗军人容易，骗情报头子难，是么？”
“聪明。”林恩浩推开指挥所的门。
房间里的情报组参谋正坐在雷达态势图前，屏幕上代表北军的红色光点正在向坠机点方向收拢。
红点越来越密集，移动速度在加快。
其中几个红点已经开始沿山脊线向文在虎的侧翼包抄。
林恩浩端起桌上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林小虎站在他身边，小声说道：“李铭万是对面最大的情报头子，地位很高，他要是提醒的话，敌人恐怕没那么容易上当。”
林恩浩将杯子放下，看了他一眼：“李铭万是对面最高级别的情报头子不假，可他拿什么和我比地位？”
言外之意，要不是沈河拦着，额不对，要不是停战协定拦着，林司令官早就带大军北上了……
林恩浩可不只是情报头子，还是南边军方第一人。
“啊，对对对！”林小虎笑着说道，“他不过是个少将，那边的领导也不见得多信任他。”
林恩浩摆了摆手，无意继续这个话题。
“我准备了两手，无所谓的。”
“敌人不派正规野战军过来，地方守备团根本不是文在虎手下三百人的对手。”
“火力和兵员素质差太多。”
“他们必须派野战部队过来，才能消灭文在虎的特战部队。”
“嗯，说的也是。”林小虎说，“这也算直钩钓鱼了。”
就在这时，通讯器突然响起。
参谋按下接听键，负责前敌观察的侦查人员声音很急。
参谋听完之后转过头，声音提高：“司令官阁下，侦察兵发现北边敌军有异动！”
林恩浩和林小虎同时走到作战图前。
参谋们将各侦察分队汇报的情况，实时在电子地图上更新。
这年月没有智能平板什么的，电子地图主要是用发光管、小灯泡之类的控制。
态势图上，红色光点正在形成一个清晰的口袋形状。
口袋的袋口在开城方向，袋底在坠机点周边，口袋的侧翼沿着山脊线向东西两侧延伸。
红色光点排成了多个梯队，前锋已经接近了文在虎的外围警戒线。
后续梯队的红色光点还在从更远的驻地往这边移动，移动速度很快，队形整齐。
“北军精锐师团开始调动了。”参谋指着态势图，“初步看是师团规模，附近驻扎着北军171摩托化师团。”
“更远的地方，还有183师团，也在朝这边机动。”
“不过其行军速度远不如摩托化师团，当前的主要威胁是171摩托化师团。”
林恩浩看着态势图上越收越紧的红色口袋。
他的目光从袋口扫到袋底，然后停在侧翼的红色梯队上。
那些红点的推进速度比预计的快。
北军的指挥官没有浪费时间。
林恩浩转头看向通讯席，下达命令：“接一空输，曹南风师团长。”
“是！”通讯员马上拨号。
电话很快接通了。
曹南风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背景里有机场跑道上的风声：“司令官阁下，我是曹南风，请指示！”
林恩浩也不废话，直接下令：“C-130大力神运输机编队，立刻装弹起飞！”
“起飞后，你联系乌山空军基地，让他们派战斗机护航。”
“按原定计划行动，具体目标坐标，等我下一步通知。”
“是！司令官阁下！”曹南风高声应道。
林恩浩把话筒放下，转向林小虎：“通知文在虎，给我死守坠机点！”
“我不要他的伤亡数字，我只要坠机点位置，不放一个北军靠近！”
“明白！”林小虎马上拿起通讯器，开始呼叫文在虎。
…………
天色已经微明。
庆尚北道，一空输驻地机场。
跑道两侧的着陆灯全部亮起，探照灯在夜空里来回扫射。
十二架C-130运输机停在滑行道上，机尾舱门全部打开。
机舱内部，BLU-82“雏菊切刀”固定在特制滚棒平台上，炸弹的灰绿色弹体几乎填满了整个货舱。
弹体上用白色油漆印着军械编号和重量标记：总重6800公斤，装药5700公斤。
牵引伞包连接在炸弹尾部，主降落伞包叠放在平台后方。
地勤人员最后一次检查了牵引伞的释放索和滚棒平台的滑轨，一名军械士拿着手电筒照进弹体下方的引信安装口，确认探杆引信已经装好。
曹南风站在跑道旁边的指挥车旁，耳机挂在头上，话筒贴在嘴边。
他的副官李东敏少校站在侧后方，手里拿着任务简报，简报的塑料封面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标签：“BLU-82空投任务·绝密”。
“走，去看看装弹。”曹南风摘下耳机放在控制台上，朝李东敏偏了一下头，迈步走向军械装载区。
军械装载区在跑道东侧，是一片用混凝土隔离墩围起来的专用区域。
两辆重型平板拖车并排停在里面，每辆拖车的平板上各固定着两枚BLU-82炸弹。
炸弹的灰绿色弹体横卧在特制的钢架托架上，弹体上用白色油漆印着军械编号、重量标记和危险品警示符号。
弹体前端装有探杆引信，探杆的长度约一米，从弹头向前伸出。
弹尾连接着牵引伞包，伞包外面用防水帆布裹紧。
两辆重型拖车旁边各停着一辆吊车。
吊车的液压支腿已经全部伸出，支撑脚踩在混凝土隔离墩外侧的碎石地面上。
吊臂完全伸展，钢缆末端的吊钩悬挂在炸弹正上方。
每辆吊车的驾驶室里坐着一名操作员，他们的右手握在操纵杆上，左手按着无线电通话器。
负责装卸的尹正洙少校，站在拖车和C-130之间的空地上，检查一番之后，下达了装弹的命令。
吊车操作员推动操纵杆，液压油缸开始工作。
吊臂末端的钢缆缓缓收紧，四根吊索在拉力下绷直。
炸弹的灰绿色弹体在托架上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然后离开拖车平板。
吊车操作员转动操纵杆，吊臂带着炸弹在空中缓慢转向，从拖车上方移向C-130机尾舱门的方向。
C-130的货舱内部，地板上的滚棒平台已经安装完毕。
滚棒是一排可以自由转动的金属圆柱体，每根滚棒的表面做了硬化处理，嵌在货舱地板的凹槽轨道里。
滚棒平台本身由两排平行的轨道和一块厚重的钢制承载板组成，承载板上预留了炸弹托架的固定锁止机构。
投弹时，牵引伞首先从弹尾弹出，在气流中展开，产生的拉力通过连接绳传递到炸弹托架上，托架连同炸弹一起沿滚棒轨道向机尾舱门滑动，最后从舱门滑出货舱。
整个过程的拉力全部由牵引伞提供，不需要任何机械弹射装置。
货舱左侧舱壁上安装了一个投弹控制面板。
面板上有一排四个红色按钮，每个按钮对应一枚炸弹的锁扣释放装置。
按钮外面罩着一个透明塑料保护盖，防止误触。
面板上方有一个主电源开关和一个紧急停止开关。
第一枚炸弹完成装载之后，吊车操作员把钢缆收回，吊臂重新转向第二辆拖车。
第二枚BLU-82被吊起来，移向第二架C-130……
副官李东敏站在装载区边缘，看着最后一枚炸弹被吊进C-130机舱，转头看向曹南风。
“长官，这批炸弹的参数，我只在简报上看到了一点，具体是什么样的武器？”
曹南风目光落在机舱里那枚几乎填满整个货舱的炸弹上。
“BLU-82，代号‘雏菊切刀’。”
曹南风对于这玩意相当了解：“它是目前世界上体量最大的常规炸弹，比苏联人的常规炸弹大得多。”
当然，这里说的是“常规炸弹”，毕竟核弹只能看，不能用。
“林司令官半年前从美国人那里买来这么大一批BLU-82，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它的装药量超过五吨，其他细节无需多说。
李东敏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机舱里那枚灰绿色的炸弹，炸弹安静地固定在滚棒平台上，探杆从弹头伸出来，牵引伞包叠放在弹尾。
负责装卸的尹正洙从第一架C-130的机舱里走下来，手里拿着记录板。
他走到曹南风面前，把记录板递过去。
“长官，已经装卸完毕。”
曹南风点点头，接过记录板扫了一眼，然后在记录板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把记录板递还给尹正洙。
塔台的声音从曹南风的耳机里传出来，带着轻微的电流声：“所有装载单位汇报完毕，跑道清空，允许起飞。”
曹南风按下通话键：“C-130大力神运输机编队，按预定航线起飞。”
“是！”塔台给出回应。
十二架C-130的涡桨发动机同时加大马力，有如大象漫步一般，开始准备起飞。
桨叶搅动空气的声音，震耳欲聋。
跑道上空的空气被发动机排出的热气流加热，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
第一架C-130松开刹车，机轮在跑道上碾过，速度越来越快。
跑道两侧的着陆指示灯在它两侧飞速后退，变成两条模糊的光带。
机头在距离跑道端大约六百米的位置抬起，机身离开地面，向着北方飞去。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依次滑跑升空。
四架为一批次编队。
一共三个编队，间隔出发。
第一批四架C130运输机在空中完成编队，间距两千五百米，航向正北偏东，高度保持在六千米。
编队灯在夜空中组成一个整齐的菱形。
机组在升空后对牵引伞和主伞系统做了最后一次检查，所有数据全部正常。
跑道旁边的指挥车里，曹南风看着编队灯的光点消失，摘下耳机放在控制台上。
他转过身，对李东敏下达了命令：
“给我接乌山空军基地指挥中心，李万宰上校。”
“是，长官！”副官李东敏接通乌山基地之后，按下加密通讯键，把话筒递给曹南风。
曹南风大声说道：“李上校，按照林司令官的计划，一空输C-130编队已经升空。”
“三个编队一共十二架C-130，搭载BLU-82巨型炸弹，航向正北偏东，高度六千，前往目标区。”
“林司令官指示，飞行任务绝对不容有失。”
“我需要你立刻出动战斗机护航。”
李万宰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回来，干脆利落：“收到。”
“我马上派出F-16和F-5组成护航编队。”
“F-16高空护航，F-5中空警戒。”
“护航编队会在C-130航线前方汇合。”
曹南风回应道：“很好。”
“C-130编队目前航向零四零，预计到达目标区还需要一段时间。”
“护航编队可以在航线上与我们汇合。”
李万宰回道：“收到。”
“护航编队马上起飞。”
李万宰的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乌山基地跑道两侧的着陆灯重新调到最高亮度。
两架F-16停在跑道尽头的待飞区域，座舱盖合上，发动机的加力燃烧室开始点火测试。
六架F-5虎式改进型在旁边的滑行道上排成一列。
塔台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F-16，起飞许可。”
“F-5编队，跟随起飞。”
两架F-16先后滑跑升空。
加力燃烧室在跑道端点亮，尾焰拖出两道笔直的金色光轨。
两架F-16在云层上方汇合，组成双机梯队，以超音速向北方追去。
六架F-5随后依次滑出，排成菱形编队升空。
战斗机的尾焰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层次分明的光阵，同样向C-130编队的方向全速推进。
六千米高空，C-130编队正在以巡航速度飞行。
涡桨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机舱内被隔音内衬削弱了大半，只剩下持续的低频嗡鸣。
长机的驾驶舱里，仪表盘的灯光映在驾驶员脸上。
副驾驶正在核对航线数据，用手指在航图上划出预定航迹。
领航员坐在后排，盯着雷达屏幕上的空域态势图。
机舱后部，负责投弹的军官坐在滚棒平台旁边的折叠椅上，盯着面前控制面板上的四个红色按钮。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站起来，走到滚棒平台旁边，检查固定锁扣的保险销状态。
每条锁扣他都用手摸一遍，确认保险销全部落到位，没有松脱。
F-16双机编队在起飞后不到几分钟就追上了C-130编队。
两架F-16在C-130编队上方占据高空护航位置，高度一万米，速度零点九马赫。
F-16的脉冲多普勒雷达在标准搜索模式下扫描前方空域，有效探测距离一百二十公里。
六架F-5在C-130编队两侧占据中空警戒位置，高度八千米，排成六边形编队。
F-5的机载雷达在搜索模式下探测距离较短，但足以覆盖C-130编队周边的空域。
F-16长机飞行员在频道里呼叫：“C-130编队长机，护航编队已就位。”
“两架F-16高空护航，六架F-5中空警戒。”
“空域扫描正常，前方无异常目标。”
“我们将全程护送你们到目标区。”
C-130长机驾驶员的回复从频道里传回来：“收到。”
“感谢护航。”
“预计到达目标区还有一段航程，航线保持零四零，高度六千。”
八架战斗机在C-130编队周围形成了一个立体的护航阵型。
F-16在高空，F-5在中空，C-130在低空。
三层编队的航灯在夜空中组成了一片移动的光点阵列，向正北偏东方向飞去。
云层在他们下方铺开，朝阳照在云层上，把云顶照成了一片银白色的平原。
C-130编队贴着云顶飞行，机翼在云层表面拖出浅浅的气流扰动。
与此同时，庆尚北道一空输机场。
曹南风站在指挥车旁，通过加密频道监听护航编队的通讯。
他听到F-16长机报告空域正常之后，拿起话筒，按下加密通讯键，向林恩浩汇报。
“司令官阁下，C-130编队已升空，护航编队已就位。”
通讯器里传来林恩浩的声音：“收到。”
挂断通讯器后，曹南风深吸了一口气。
副官李东敏看着曹南风略显紧张的脸，小声问道：“长官，越境轰炸真的没问题么？”
曹南风冷冷说道：“分界线附近而已，不会深入。”
“司令官阁下说了，咱们只是为了接应叛逃飞行员而已。”
“‘原则上’是不准越线的，林司令官把“原则”扔过去就行……”
李东敏立刻附和道：“对对对，林司令官是有原则的，绝不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