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二领导官邸。
清晨。
官邸建筑为灰色花岗岩外墙,正门两侧立有四根方形立柱,柱面打磨光滑,旁边立着一个“主题思想”的题字奇石。
外厅走廊铺着深色地毯,地毯边缘有金色编织纹样,墙壁挂有大幅半岛地图和大领导肖像。
官邸外台阶上,十几名高级将领分两排站立。
前排为参谋部上将、防空军上将、总参作战局局长以及战区司令长官。
后排为各军种副职、内务部代表及后勤总局负责人。
他们已经在晨风里站了将近四十分钟,军装肩章上凝结了一层露水。
参谋部一名上将站在最前排靠近大门的位置,他是这批将领中资历最深的一个,脸上的皱纹很深,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后排有人低声清了清嗓子,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短暂交汇后各自移开。
总参作战局局长压低嗓子,嘴唇几乎贴着防空军一名上将的耳朵,声音压到刚好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这次损失太惨了,两个师团几乎打光了。”
“谁说不是呢?三十年都没有这么大的损失……”防空军上将皱眉道。
反倒是旁边一名中将没有那么多忌讳,直接开口说道:“这回有好戏看了。”
这人父亲当年救过大领导,口无遮拦也没人敢说什么。
只要有人起头,其他人也就没那么多忌讳,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张上将这次太冒进了。”
“两个师团堵一个人,结果被人家用温压弹整个端掉。”
“领导怎么还不见我们?”有人看了一眼手表。
“等着吧,领导现在应该已经看到伤亡数字了。”
说这话的是后勤总局负责人,他叹了口气。
“听说173师指挥所到最后都没回复,通讯彻底断了。”内务部一名将军低声补充,说完后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周围人的反应。
“173师是大领导当年亲手组建的部队。”防空军上将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方向。
“183师也是英雄部队,就这么被打残,建制都不一定保得住……”
“虽说阵亡的1万多人,但受伤的人大部分都无法重归军中,等于两个师团彻底废了。
“早说不能拿两个师团赌一把,张诚泽这是拿国家军队当赌注。”
刚才那名口无遮拦的中将冷哼一声:“哼,必须有人承担责任。”
这话就没人接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然不语。
就在这时,一辆军用吉普在官邸侧门急停。
一名副官从副驾驶座跳下来,手里拿着一份用密封的材料,信封上盖着“特急”红章。
门岗警卫核验证件后放行,副官小跑着穿过庭院。
在大门口台阶前等待的一众将军,全都将目光投向了侧门方向。
能从那里进出的,都是领导的亲信,其他人只能通过正门等待接见。
那名副官进入官邸内厅后,将信封交给大秘。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大秘伸手接过信封,看到“特急”红章时,眉头微皱。
他转身走进内厅,上楼,来到领导书房门前。
腾腾腾。
大秘敲门。
“进来!”书房内传来领导的声音。
大秘推门而入,捧着材料走进书房。
领导之前已收到初步消息,现在看到的是更详细的损失情况。
办公桌后的二领导,眉头紧皱,手里拿着一支香烟。
大秘上前两步,站在办公桌前,翻开简报。
跟先前那份只有几行字的初步报告相比,这份报告要详细得多。
“领导,前线详细战报。”大秘的声音压得很低,捧着材料的手有些颤抖。
二领导神情阴鸷,深吸了一口香烟,把大半截香烟杵进烟灰缸。
他从大秘手里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页,阵亡一万一千二百余人,受伤一万三千八百余人。
这个数字比凌晨那份初步估算高出了不少。
初步报告里写的还是“损失过万”,现在那个模糊的“过万”被精确到了死亡一万一千二百,受伤一万三千八百。
二领导将材料翻到第二页,大批装甲车辆被毁,火炮阵地被抹平,防空连队全灭……
“混蛋!”看完最后一页,二领导猛地将文件摔在桌上。
纸页散开,从桌面滑出去掉在地毯上,第一页飘出去最远,落在沙发脚下,阵亡数字那一面朝上,红墨打印的数字在纸面上格外刺眼。
二领导抬手一扫,茶杯飞出去,砸在墙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内厅里炸开,碎片向四面八方弹射。
茶水飞溅,碎瓷片遍地都是,其中一片弹到了大秘脚边,另一片弹到了文件柜上,撞出叮的一声。
大秘整个人僵住了,肩膀缩紧,眼皮跳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二领导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他的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张诚泽,你这个王八蛋!”
二领导后面还跟你一句半岛国骂,大秘在一旁瑟瑟发抖,一个字都不敢接。
二领导正在火头上,站起身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文件柜。
柜门弹开,里面的文件四处飘零。
似乎觉得不解气,他又抓起桌上那台苏制台灯,举到半空中,手臂绷紧,眼看就要猛砸下去。
领导毕竟是领导,最终他停下了动作,将台灯放回原位,大口喘着气。
二领导站在那里,双手撑着桌沿,头低着。
良久之后,他的呼吸逐渐平稳,撑在桌沿上的手还在发抖……
大秘站在原地,脚边那片碎瓷片还在微微晃动。
散落在地上的文件纸页被风吹动了最上面那张,轻轻飘了一下又落下。
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之后,二领导抬起头,冷声说道:“父亲那边,封锁消息,一个字都不许漏出去。”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父亲身体不好,正在养病。”
“中风之后,医生反复交代不能受刺激。”
“前线的事要是传到父亲耳朵里,他的身体扛不住。”
二领导猛地一拍桌子:“谁要是把前线的事泄露给父亲知道,不管有意还是无意,直接枪毙!”
大秘嘴唇发白,声音抖了一下:“是,我马上下达封口令。”
他低下头,下巴几乎贴到胸口,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
“还有,通知内务部,从现在开始,所有与前线和这场战役有关的通讯全部转到我这里。”
“作战部和情报部门的报告,不经中间层级,直接送达。”
“所有涉及伤亡数字的文件,级别提到最高,后续模糊化处理。”
大秘拿着笔记本,快速记录,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时发出连续的沙沙声。
记录完毕,大秘抬起头,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声说:“领导,很多将军在外等候,请求接见。”
二领导抬头,目光从大秘脸上扫过。
他冷哼一声:“干什么?来逼我表态了?”
“这点损失,我一句话的事,又不是死不起人!”
“是是是……”大秘连声附和。
二领导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父亲当年从釜山退到鸭LU江,也没人敢说半句闲话。”
“林恩浩这次是运气好,勾结美国人,用了美军的温压弹……”
先前林恩浩找美军购买大批温压弹,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北军并不知道。
“这个家伙最擅长狐假虎威,利用美军。”
“温压弹这种战略级别的武器,美国人是不会轻易让林恩浩用的。”
温压弹并不是不只有美国人有,苏联人也有。
北边多次找苏联人买,对方不卖……
“看来林恩浩出卖了不少国家利益给美国人!”
“我最痛恨给美国人当狗的南伪败类,却也不能大意。”
“大意就会吃亏,这也算是给我们所有人一个教训。”
这话说得,似乎他们和老大哥关系不一样似的……
二领导此刻心情已经平静下来。
挨了毒打,必须要找理由。
只要找到理由,事情就可以翻篇。
不是北军不能打,是南军不要脸,用美军的温压弹……
二领导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外面那些将军,我不见。”
“也不要叫他们离开,别搭理他们,就在外面等着。”
这就是所谓的“帝王术”中的“驭下之术”。
天威莫测,让那些人自个儿猜去。
解释?
解释个屁!
只有弱者才给别人解释。
潜台词也很明确,想把二领导架在火上烤,也踏马的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他们也配?
“在下周的常委会议上,我会专门处理这件事。”二领导说道。
大秘回应道:“是!”
二领导和大领导有本质不同。
大领导是从30年代开场打到50年代结束,威望与天齐寿……
二领导没有战功,所以下面人才有各种小心思。
面对这种级别的惨败,二领导也必须给下面的大佬一个交代。
不能影响威望。
懂得都懂,不可细说。
“你去吧,叫人进来收拾一下。”二领导坐回办公椅,挥了挥手。
“是!”大秘低下头,后退三步,转身退出。
走到门口时又擦了擦汗,招呼了一组保洁过来。
数名保洁进入书房,将房间打扫一番。
等房间清理完成之后,二领导按下了桌上的内部通讯按钮。
“叫警卫长进来。”二领导对着通讯器说道。
“是!”秘书处回应道。
二领导从办公桌后起身,走到窗前,沉默不语。
窗外晨光渐亮,官邸前院的花坛边缘有一层薄薄的露水。
花坛里种着金达莱,花期已过,只剩绿色叶片。
二领导轻轻叹了口气,眉头紧皱。
70年代苏攻美守,北边的日子过得要多滋润有多滋润。
大量粮食,矿石,原油,跟不要钱一样,一张嘴,“老大哥”那边就给了。
80年代攻守之势改变,美攻苏守不说,还摊上个“爱好”诺贝尔和平奖的戈地图,北边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偏偏这几年南边又崛起了军事强人林恩浩,二领导压力山大……
就在他思绪万千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
二领导转过头,喊了一声:“进来。”
警卫队长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二领导直接下达命令:“你带着警卫队,立刻去张诚泽住所,把他控制住。”
“带去军法处留置室关押,我要亲自问话。”
警卫队长再次敬礼:“是,领导!”
“动作干净点,别闹出乱子,我妹妹说什么都不要听,客客气气把人带走就行。”二领导补了一句,毕竟张诚泽是他妹夫。
警卫队长转身快步走出,两名警卫紧随其后,步枪从肩头卸下提在手中,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
三人的步伐很快,快速离开官邸主厅。
官邸外,将领们看到两辆吉普车从侧门驶出,扬起了地面一层尘土。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是要抓人了。”
声音里带着一种兴奋。
另外一名将军小声说道:“事到如今,谁也保不住张诚泽。”
众人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
PR,张诚泽住所。
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外墙贴白色瓷砖,院内种有两棵松树,树干笔直。
客厅。
张诚泽坐在沙发前,抽着烟,一言不发。
茶几一角放着一个搪瓷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蒂。
他手在抽烟时一直在发抖,没抽几口就掐了,重新点一根,又掐。
烟灰缸旁边放着一盒被捏扁的香烟盒,烟盒上的塑料包装纸皱成了一团。
茶几另一侧摊着一份起草了一半的报告,标题写着“关于击毙林恩浩后的宣传方案”,正文只写了三行。
第一行是“宣传口径要点”,第二行是“一、对外强调斩首行动的成功意义”,第三行写到“二、对内”就断了……
先前他正在写的时候,收到了前线战报。
林恩浩使用了温压弹,两个师团全部完蛋!
张诚泽再三确认战报无误之后,整个人彻底慌了。
上面的军令根本没让他合围林恩浩。
他的任务只是指挥两个师团在附近警戒,防止敌人的正规军大举越境而已。
可张诚泽贪天之功,想要抓住林恩浩,结果玩脱了……
餐桌上放着一碗没有动过的冷米饭和几碟小菜,筷子上还搭着一片泡菜,他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
张诚泽掐灭烟头,站了起来,在客厅内来回踱步。
他穿着军服,领口敞开,肩章还没有取下。
脚步从沙发走到窗前,停下来,转身,走到茶几前,低头看一眼作战图,然后继续踱步。
这个循环已经重复了太多遍,地上的羊毛地毯被他走出了一道隐约的压痕。
妻子走了过来,眼眶红肿。
她走到张诚泽跟前,看了对方好几秒,嘴唇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我收到消息,他们要来抓你了。”
张诚泽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自己去刑场!”
“你不能……”妻子的声音突然拔高,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我去求求父亲……”
张诚泽摇了摇头。沉声说道:“父亲病重,很久没有管事了。”
“要不你先躲起来?”妻子一边擦眼泪,一边提议。
“捅了这么大的漏子,总得有人承担。”
“我要是跑了,只会连累你,连累孩子们。”
张诚泽开始脱军装,换了一套深色夹克。
妻子抓住他的手臂,在他小臂上按出了几道红印:“我去求哥哥,求父亲……”
“没有用的。”张诚泽摇头,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掰开。
“你现在去求,只会让领导更难办。”
“他不处理我,下面那些将军怎么服气?”
“以后谁还会把他的话当军令?”
“我自己去,至少孩子们还能活。”
说到“孩子们”时,他的声音略微发颤。
张诚泽转身朝门口走去,妻子追上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后背上,肩膀剧烈地抖动。
妻子的眼泪把他的夹克后背浸湿了一片,湿热的感觉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
张诚泽站了几秒,没有转身,只是用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
“告诉来抓我的人,我去了警备司令部靶场,在那里等待处置。”
说完后,张诚泽掰开妻子的手,推门出去。
他坐进自己那辆伏尔加轿车,点火。
发动引擎时手在钥匙上抖了一下,引擎打火两次才着。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没有马上开走。
张诚泽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自己住了多年的房子。
门厅的灯还亮着,妻子在门口放声大哭。
张诚泽咬了咬牙,松开手刹,踩下油门,车子驶出住所大门。
门口站岗的警卫看到他,下意识想立正敬礼,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最后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臂僵硬地垂在身侧。
一路上张诚泽开车速度不快,脸色越来越难看。
PR的街道在晨光里逐渐苏醒,有轨电车开始运行,车门开合时发出气动的声音。
他经过一处路口时,看到两名巡逻宪兵在路边站着。
宪兵看到他的车牌,同时立正敬礼。
张诚泽犹豫了一下,然后抬手回了一个礼,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
宪兵保持敬礼姿势,直到张诚泽的车驶出视线,手臂都还是一直举着。
终于,张诚泽来到了目的地。
……
PR警备司令部某秘密靶场。
这个靶场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标注。
对外,它的名称是“警备司令部直属射击训练场”,门口挂的也是这块牌子。
但PR所有穿军装的人都知道,这里不是练枪的地方。
这里只有一个功能,处决。
无论是枪决、炮决、犬决、XX决,总能找到一款适合去见斯达令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