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某秘密医院。
林恩浩的车队从山路尽头驶近,在医院大门外减速。
车队没有停顿,直接驶入专用区,沿着内部车道一直开到病房楼前的停车场。
病房楼是一栋两层的建筑,外墙用深灰色石材贴面,入口处的玻璃门上方挂着一个同样写着“保安司令部专用病区”的标识牌。
楼前站着几名便衣安保人员,看到车队驶入,其中一人对着对讲机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立正敬礼。
停车后,林恩浩迈步下车,扫了一眼病房楼入口。
安永明中将已经站在楼前等着了。
他穿着整齐的军装,站姿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看到林恩浩下车,安永明中将立刻上前两步,立正敬礼。
林恩浩回了一个军礼。
“前线情况怎么样?”林恩浩问。
“情况稳定。”安永明汇报道,“美军侦察卫星实时提供情报,目前对面的主力都在远离边境的区域。”
“分界线附近只是一些地方守备部队在执勤。”
林恩浩点了下头,淡淡说道:“嗯,他们也不敢乱动。”
安永明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
林恩浩迈步朝病房楼入口走去,安永明跟在他右侧半步之后的位置。
两人进入楼内,两侧病房的门都关着,偶尔有一名护士匆匆走过,看到两人立刻靠边站定敬礼,等他们走过去之后才继续前行。
走廊尽头,一间病房的门半掩着。
林恩浩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病房内光线明亮,窗户朝东。
窗外可以看到远处的山丘和树林,薄雾正在慢慢散去。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杯水和一本翻开的杂志。
“投诚”飞行员崔世勋坐在窗口的椅子上,背对着门,正看着窗外的风景。
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然后站了起来。
他大约三十岁左右,身形偏瘦,头上缠着一圈白色绷带。
看到林恩浩,崔世勋明显有些吃惊。
他显然没想到林恩浩会亲自来。
林恩浩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伤情怎么样?”
崔世勋直起身,声音有些沙哑:“都是皮外伤,还有一点脑震荡。”
“目前恢复得不错,谢谢司令官阁下关心。”
林恩浩侧身,向崔世勋介绍旁边的安永明:“这位是安永明中将,首都机械化师团指挥官。”
安永明上前一步,说道:“好好养伤。”
崔世勋再次鞠躬:“谢谢安将军。”
林恩浩站在病房中央,看着崔世勋,开口说道:“我们赞赏的是你这种行为。”
崔世勋听到这句话,眼眶微微泛红:“感谢司令官阁下,您为了营救我,不惜大动干戈。”
林恩浩淡淡说道:“应该的。”
“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营救。”
千金买骨的道理,世界各国高层都明白。
崔世勋听到“不惜一切代价”这几个字的时候,身体微微有些抖动,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林恩浩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病床和窗户之间。
他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收回目光,落在崔世勋脸上。
林恩浩看出了他眼神里的变化,继续说道:“大肆宣传是一把双刃剑。”
“你成了符号,成了工具,不再是一个普通人。”
“你家人的处境,只会更糟……”
“以往,你这样的,通常没有选择,只能配合。”
林恩浩话锋一转,淡淡说道:“我和其他人不一样,我可以给你选择。”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崔世勋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缠着绷带的手。
他这种人,通常是没有选择的。
林司令官却说,可以给他选择……
林恩浩看出了崔世勋内心深处的东西,步步紧逼:“你有什么要求,有要求随便提。”
“房子、车子、票子,甚至女人,我们都可以给你安排。”
“我们可以把你包装成英雄,上电视、上报纸,让你名扬世界。”
“但那样的话,你在对面的家人,恐怕……”
崔世勋立刻摇头,动作很快:“谢谢司令官阁下。”
“我不是为了那些,也不是为了当英雄。”
“我知道了。”林恩浩点点头。
沉默了片刻之后,林恩浩话锋一转:“如果我把你的家人要回来,也给他们一份正常工作,只是要求你们隐姓埋名,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你愿意么?”
“对外,不会有大规模报道,不会有英雄叙事。”
“这件事,只在极少数人之间知道。”
林恩浩还有更深的算计,这件事可以通过民主派那边的卢泰健去运作。
林恩浩主战,卢泰健假装主和。
好处都在林司令官这里……
到时候卢泰健可以收获极大的声望。
有利于排挤目前民主党党魁金勇三。
当然,这些事是不可能给崔世勋说的……
崔世勋一脸震惊,短短几秒后,大喜过望。
“愿意!我愿意!”
“谢谢司令官阁下!谢谢!”
林恩浩轻轻地点了下头:“好,你在这里安心养病,等消息。”
崔世勋连连鞠躬。
林恩浩带着安永明走出病房。
他们走出病区,来到外面一片露天空地。
林小虎跟在林恩浩身后,处于待命状态。
林恩浩转头下达命令:“小虎,给几家主流媒体和广播台交待一下……”
“关于崔世勋飞行员的情况,不准报道。”
林小虎立刻应道:“是,司令官阁下。”
林恩浩补充道:“至于台面上的理由么,就说是为了防止暗杀。”
“保护相关人员安全,避免刺激对方采取极端手段。”
“谁敢乱报道,按泄密处理。”
林小虎点了下头:“明白。”
林恩浩目送林小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之后,转头看向安永明。
安永明这次从前线赶回来,名义上是陪同林恩浩探视飞行员崔世勋。
林恩浩当然知道安永明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小事或者公事,安永明一通电话就能解决。
电话里不能说的,那肯定是“那方面”的事情……
安永明见现在四下无人,往前走了半步,把声音压得很低。
“之前我对接的那件事,‘超级美金’有了具体动向。”
“花美金”重要的是渠道,恰好林恩浩支持的LKS集团有大量“变现”渠道。
那玩意能花才叫“超级美金”,花不出去就是废纸。
林恩浩开口说道:“这件事你不要亲自出面张罗,让你儿子来处理。”
安永明立刻回答:“明白。”
“他们只是要三成利润,其他不管。”
“那就好。”林恩浩点了下头,话锋忽然一转,“我不可能给他换成真的美金,就全部折算成粮食和化肥吧!”
安永明点了点头,回答道:“没问题,他们也知道不可能给他们真美金,更不可能给军火、原油这些战争物资。”
“粮食和化肥没问题,正是他们急需的东西。”
安永明小声试探问道:“司令官阁下,你打算从哪搞这些物资?”
林恩浩笑了笑,这种事也没必要瞒着安永明。
“咱们都是自己人,我实话告诉你。”
“我打算让LKS集团从苏东国家搞,多次少量,现金交易。”
安永明一愣,旋即明白林恩浩选的这个渠道,实在妙极了。
“高,实在是高!”安永明赞叹道。
苏东国家的粮食和化肥产量很大,管制经济下的官僚体系腐败透顶,任何大宗交易都要打通无数个关节。
最方便的玩法就是现金交易,特别是美金。
苏东国家的官员对本国货币压根就没有半毛钱信心,通货膨胀一年比一年严重,黑市上的美元汇率是官方汇率的几倍甚至十几倍。
一叠百元美钞塞过去,比任何合同都管用。
而且现金交易不留痕迹,经手的人不知道钱从哪来的,也不知道货往哪去的,只知道拿了钱就办事。
在后世众多的“苏联笑话”中,贪腐这一项,那是妥妥名列前茅的……
“司令官阁下放心,我们不会告诉他们物资来源,给他们货就行。”安永明说道。
林恩浩点了下头:“我会让LKS集团的人跟你儿子对接,带他走几趟苏东的线。”
“那边的渠道都是现成的,不用从零开始摸索。”
“从货源到通关到装船,每个环节都有自己人在做。”
“你儿子跟着跑几趟,自然就熟了。”
安永明听到这句话,肩膀的线条松弛了下来。
他这次来找林恩浩,除了汇报超级美金的进展之外,其实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请求,就是想让儿子能进入LKS集团的核心网络。
现在林恩浩让他儿子跟着LKS的人跑,等于直接拉他“入伙”。
“谢谢司令官阁下。”安永明感激道。
林恩浩微微颔首:“咱们都是自己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安永明立正敬礼:“司令官阁下,忠诚!”
林恩浩回礼:“忠诚!”
对方不是嫡系部队,当然不能喊“忠武”,喊“忠诚”是没毛病的。
忠诚,那也得用利益捆绑才行。
两人又聊了几句,各自上车离去。
…………
仁川港,深夜。
一艘从福冈方向驶来的大型货轮正在靠港,船体是深蓝色的,船名用白色油漆写在船艏两侧。
船舷的防冲垫挤在码头护舷上,发出哐哐的橡胶挤压声。
船员从甲板上抛下缆绳,码头工人接住缆绳套在系缆桩上。
日本山口组福冈分部的木下宇治,从船舱里走出来。
他大约四十多岁,体型壮实,一身白衬衫配黑西装。
西装的面料是上好的羊毛料子,但在海上航行了十几个小时之后已经有些皱了。
他里面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敞开了两颗扣子,露出脖子上一条粗大的金链子和锁骨下方隐约可见的刺青边缘。
木下宇治站在舷梯顶端,扫了一眼码头周围的环境,随后迈步走下舷梯。
孙氏货运公司的李经理已经在舷梯下等着了。
看到木下宇治走下来,他立刻迎上前去,微微鞠躬,伸出右手。
“木下先生,欢迎来到仁川港,一路辛苦了。”
李经理的日语带着一点釜山口音,但语法很标准。
木下宇治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
他的握手方式是在黑道里混了几十年的人才会有的习惯,握得很紧,时间偏长,同时眼睛盯着对方的脸,在评估对方的反应。
“请多多关照,孙副会长那边有什么安排?”
李经理收回手,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行程表递给木下宇治。
行程表用日韩双语打印,上面列着接下来两天的安排。
今晚入住港口区船员宾馆,明天上午十点孙可颐副会长亲自到宾馆会议室谈福冈港的合同续约事宜。
中午在酒店用餐,下午参观港口设施。
“明天孙可颐副会长会亲自见您,谈福冈港的合同。”李经理解释道。
“这次合同续约涉及的金额比较大,孙副会长觉得当面谈比较妥当。”
木下宇治挑了挑眉。
他这次来仁川,本来以为只是例行公事,和孙氏货运下面的某个部门经理吃顿饭、签个字就完了。
没想到孙可颐要亲自出面。
孙可颐这个名字在福冈港的码头圈子里很有分量,山口组在博多港的码头业务有一大半都和她名下的货运公司有合作关系。
她本人木下宇治只见过两次,都是在福冈的商务宴请上,每次都是穿着得体,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他知道这个女人肯定不是普通的生意人,但她背后到底站着谁,木下一直没有完全摸清楚。
“孙副会长亲自来谈?”木下宇治把行程表折好放进口袋里,嘴角浮起一个弧度,“看来这次合同的分量不小。”
“当然。”李经理微笑着侧身,伸手引向停在码头办公区附近的一辆黑色轿车。
“车已经准备好了,我先送您去宾馆休息。”
两人并肩朝轿车走去。
木下宇治一边走一边扫视周围的环境。
货运码头上除了几辆叉车和拖车之外没有什么人,远处有几个穿着港口保安制服的人在装卸区巡逻,手电筒的光束在集装箱之间偶尔闪过。
更远处,军用泊位上停着两艘巨大的灰色军舰,舰桥上的航行灯在夜色中亮着红色和绿色。
李经理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两艘军舰,随口解释道:“那是后羿一号和二号,前段时间刚入列的基德级驱逐舰。”
“最近港口安保升级就是因为它们,军用泊位那边二十四小时有卫兵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