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下宇治点了下头,没有多想。
他对军舰没什么兴趣,来仁川是为了生意而已。
走到轿车前,李经理拉开后座车门,等木下宇治坐进去之后,自己从副驾驶上车。
汽车启动,缓缓驶离码头。
“木下先生随船过来,按我国法规,在港口区活动不用走海关入境手续。”
李经理解释道:“港口区有专门的船员宾馆,专为外籍高级船员设置。”
“我已经帮您订好了房间,顶层的套房,比较安静。”
“明天早上孙副会长来的时候,可以直接在宾馆的会议室谈,省得您再往市区跑。”
木下宇治点点头:“你们安排得很周到。”
轿车驶入港口区内部,绕过几排集装箱堆场,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
楼的外观很普通,外墙贴着米色的瓷砖,门口的霓虹灯招牌上用韩英双语写着“仁川港船员宾馆”。
前台只有一名值班人员,是个中年女人,穿着宾馆的制服,看到李经理进来立刻站起来点头示意。
李经理走过去快速填了入住登记表,然后把房卡递给木下宇治。
“302房,顶层,安静。”
木下宇治接过房卡,自己拎着行李箱走上楼梯。
他走到三楼,找到302房,用房卡开门。
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一张单人床、一张小书桌、一把椅子、一台老式电视机、一个带淋浴的小浴室。
窗户朝东,能看到港口方向的灯火和远处海面上模糊的航行灯。
木下宇治把行李箱放在床脚,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
福冈港的码头业务是山口组在博多一带最重要的合法收入来源,而孙氏货运是这条线上最大的客户。
如果合同续约顺利,他在组里的地位会更稳。
如果出了岔子,不只是钱的问题,他的面子也会丢光。
木下宇治吸了一口烟,把烟雾缓缓吐向窗户,心里盘算着明天的谈判。
刚抽到一半,门外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木下宇治的手指在烟卷上停了一下,侧过头,耳朵朝门口的方向转了转。
他在山口组混了二十多年,对这种声音非常敏感。
木下把烟叼在嘴角,右手本能地伸向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他的枪在外套内侧口袋里。
“呯!”一声巨响。
木下的手还没碰到外套,房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门锁连同门框上的木屑一起飞了出去,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四名穿着深色便装的男人同时冲进来。
第一个人冲进来之后立刻闪到门边控制入口,第二个人和第三个人直接扑向木下宇治,第四个人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头套也冲了过来。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身手在山口组都算不错的木下,竟然被对方死死按在地上制服。
社团人员跟特工比身手,那就是弟中弟。
木下宇治的脸压在地毯上,双臂被反拧到背后,手腕上传来手铐咔哒一声锁死的声响。
他拼命挣扎,用韩语大喊:“你们是谁,放开我!”
木下作为跟韩国方面的联络人员,韩语比较熟练。
“你们抓错人了,我是来谈生意的!”
木下继续大喊,却没人搭理他。
一名特工把黑色头套从他头顶往下套,遮住整张脸,然后用胶带在头套外面缠了两圈固定紧。
还有一人蹲下来掰开他的嘴,把一块破布塞了进去,再用一根布条绕过他的后脑勺打了一个死结。
嘴里被塞进破布之后,木下喊不出来,口水浸透了布条,顺着嘴角淌下来。
四名便衣特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架着他的双臂拖出了房间。
一辆无牌黑色面包车停在船员宾馆后门,车门已经打开。
木下宇治被塞进后座,两个人一左一右夹着他,另外两个人上了前座。
很快,这辆面包车疾驰而去……
…………
面包车径直开向首尔方向。
大约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西冰库停车场。
车门打开,特工们把木下宇治从后座上拽下来,架着他的双臂拖向一扇铁门。
进入铁门之后,特工把木下带进一部电梯,最后停在了B3层。
电梯门打开,木下宇治听到远处墙壁后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惨叫声,让他脊背发凉。
特工们架着他沿着一条走廊往前拖,最后进入审讯室。
木下的头套和嘴里的破布被取下,他一睁眼,倒吸一口凉气。
好在他见多识广,认出这里是牢房。
现在大喊大叫没有用,要冷静应对,先弄清楚情况才行。
这地方比日本警局的“狠”多了。
日本没有保安司令部这种单位……
木下宇治观察了一下房间环境。
这里大约十平方米,天花板正中吊着一盏强光灯。
中央摆着一把铁椅,四条腿用膨胀螺栓牢牢固定在地面上,扶手上装着可调节角度的手铐扣,椅背和坐垫上残留着深色的污渍。
正对面的墙上挂满了刑具。
皮鞭、橡胶棍、金属管、电击棒、老虎钳、金属夹子,按大小排列得整整齐齐。
角落里立着一个带锁的铁柜,柜门紧闭。
地面上凿了排水槽,槽底还残留着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
特工们把他按在铁椅上,用粗皮带依次绑紧他的手腕、脚踝和腰部,每一条都拉到最紧。
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拖得很长,从高音一路降到低音,然后被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截断。
这可把木下宇治吓得瑟瑟发抖。
别看他是山口组的老江湖,黑涩会跟国家暴力机关比起来,那就是弟中弟。
两名行刑员从门外走进来。
他们穿着黑色短袖T恤,露出粗壮的手臂,手上戴着医用橡胶手套。
一个人拎着一条厚皮带,另一个握着橡胶棍。
他们在铁椅前站定,上下打量着木下宇治。
“你们干什么……”木下宇治用韩语颤声道。
“西冰库的规矩,先打再问!”行刑手冷声说道。
“西冰库?”木下宇治也是知道这个地方的,一脸震惊。
不等他继续说话,行刑手开始干活儿了。
开胃菜之后,接下来就是一秒六棍表演。
日本人哪挨过这种毒打,很快就被揍得鼻青脸肿。
一秒六棍,那也是有讲究的。
打在什么地方,差别大了去了。
行刑员每一棍都精准地落在神经密集区,每一下之间留出短暂的停顿让痛感充分发酵。
不光有橡胶棍,还有皮带。
再能抗的“练家子”,也顶不住西冰库的酷刑。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木下宇治透过肿成一条缝的眼皮勉强抬起头,先看到一双擦得锃亮的军靴停在他面前,裤线笔直,再往上,深色军装的衣角,肩章四颗将星……
一个穿着上将军装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低头看着他。
当然是林司令官亲自前来。
林恩浩先转向两名行刑员,淡淡说了句:“停手。”
“是,司令官阁下!”行刑手退到一旁,皮带和橡胶棍垂在身侧。
林恩浩目光落在木下宇治身上,冷声说道:“这里是大韩民国保安司令部。”
“我是司令官林恩浩。”
“我们处理的案件涉及国家安全、间谍活动和跨境犯罪。”
木下宇治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支支吾吾说道:“保……保安司令部?”
他在来韩国之前做过功课,知道保安司令部是军方最有权势的机构,直接掌握情报系统、反间谍系统和军事警察系统。
可他一个山口组的码头经理,怎么会落到保安司令部手里?
门外响起铁链在水泥地面上刮擦的声音,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两名行刑员架着一个穿着囚服的男人进来。
那人遍体鳞伤,囚服上沾满干涸的血迹和灰尘,脸肿得几乎看不清五官,双脚完全无法站立,全凭行刑员架着才没有瘫倒。
“认一认,这个人是谁。”林恩浩说。
囚犯抬起肿胀的眼皮,目光在木下宇治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用嘶哑的声音开口道:“就是他。”
“他在福冈港帮过我们。”
“我们绑架了目标之后,是他提供了船只和码头通道,让我们从福冈港逃出去的。”
“我们付了他钱,付了很多钱。”囚犯一口咬死眼前的木下宇治,就是“同伙”。
说完之后,囚犯立刻被拖走,铁链刮擦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迅速远去……
木下宇治瞪大眼睛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声。
他被打得已经不太能说出完整的话语了。
好在耳朵还能听到声音,大致猜测出发生了什么事。
林恩浩根本不解释为什么那个囚犯会指认木下宇治。
他站在审讯室中央,冷眼看着木下,沉声说道:“刚才那个北边的犯人,已经指认你了。”
“你为北方特工提供港口便利、船只、资金通道,协助他们绑架日本人,从福冈港转移。”
“这是典型的跨国间谍与人口贩卖链条。”
说到这里,林恩浩眼睛微眯,淡淡总结道:“我就说怎么我们日韩双方通力合作,一直找不到北边绑架案的线索,原来是有内鬼呀!”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木下宇治拼命摇头,整个上半身都在晃,嘴里不断发出含混的呜咽,眼眶里全是血丝。
林恩浩打断了他:“你不必解释细节。”
“我们有证人证言。”
“你还是日本人么?”
“为了钱,居然帮北边做事?”
木下宇治想死的心都有了。
根本辩解不了一点。
挨了揍嘴巴说不太清楚话,而且眼下的情况,一看就是个“死局”。
林恩浩冷声说道:“按常理,你这类案件涉及日本公民,可以移交日本警方。”
“但你与北方特工勾结,涉及间谍活动和跨境犯罪,我国拥有管辖权。”
“现在,你在我国的法律框架下,被定性为涉北间谍协作犯。”
木下宇治原本听到“移交日本警方”时,脑子里短暂地浮现出警察署、律师、领事馆这些他还能理解的词。
但紧接着,“涉北间谍协作犯”这个定性又把他打回深渊。
林恩浩看向站在门边的林小虎。
“拿认罪书来,让他签字。”
林小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走到木下宇治面前。
文件是打印的,韩文和日文对照,上方标题用粗体字写着“认罪书及污点证人协议”。
他把文件举到木下宇治眼前。
林恩浩说道:“签了这份文件,你承认参与协助北方特工。”
“同时我给你条生路,转为污点证人,配合我们调查北方间谍网络。”
“我们会视你的配合程度,决定追不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只要你听话,我可以安排你以卧底身份继续活动,不用坐牢。”
木下宇治看着那份文件。
他的眼睛肿得几乎看不清上面的字,但他看到了“不追究”“安排”“继续活动”这些词。
不签的结果他刚才已经亲身体验了好几轮……
见对方有些犹豫,林恩浩冷声说道:“我的话只说一次。”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合作,或者等死。”
“我们是在打击北方间谍,不是在跟你谈生意。”
他说完这句话,转头看了行刑员一眼。
行刑员立刻上前,一秒六棍再次挥舞起来。
几下之后,木下宇治从挣扎到蜷缩,再到几乎昏厥。
他的身体在铁椅上瘫软下来,呼吸变得微弱,行刑员只得停手。
林恩浩再次把文件举到他眼前。
“我签……”木下宇治嘴里终于蹦出两个字。
林小虎把笔塞给他,草草签字后,按上了鲜红的拇指印。
林恩浩接过认罪书,扫了一眼,淡淡说道:“很好。”
“从现在起,你是我们的污点证人,也是卧底。”
“你的一切行动,都算作协助韩国打击北方间谍活动。”
木下宇治好不容易又挤出了半句话:“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签了……”
“你不需要知道。”林恩浩笑了笑,“安心执行我接下来布置的任务就是了。”
对于日本人,林恩浩向来是不手软的。
美女,夫人之类的,那当然例外……
说木下是间谍从犯,他就必须是。
不是也是。
行刑员上前解开了木下宇治手腕和脚踝的皮带,对方瘫在铁椅上,全身的肌肉在重新获得自由之后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林小虎把签好的认罪书折好放进公文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