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明哲脑瓜子转得很快,接着说道:“保安司令部大田分部最近有一次人事调整。”
“大田分部的主官上周被调离原岗位,调离原因没有公布,去向也没有说明。”
“你用李中校就行,不用写全名,调动时间写近期,理由写人事轮换。”
“这种人事变动信息是李铭万最爱看的类型之一,从人事变动里能分析出大量有用的信息。”
“大田分部正好在忠清南道,跟驻韩美军的几个基地在同一个行政区域里……”
“好,按你说的写。”吴东国把最后两条补完,将六条情报在纸上重新排好顺序,用笔在每条前面标上了序号。
他把纸推到朴明哲面前,两个人一起低头看着这六条浓缩成关键词和短句的情报。
“六条够了,不多不少,正好让他觉得我们按部就班。”朴明哲把纸推回给吴东国。
吴东国把密码本翻到今天要用的那一页,开始对照电文逐条转换成密码序列。
这个过程他已经做了无数遍,眼睛在密码本和写好的情报之间来回切换,手指在密码表上一行一行地比对,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下对应的数字和字母组合。
每写完一组他就核对一遍再继续下一组。
六条情报全部转换成密码序列之后,他写满了一页半,又对照原稿重新核对了一遍,确认每一组密码都和原文对应无误。
“核对完毕,没问题。”
吴东国把笔记本摊开放在发报机旁边,伸手按下电源开关。
发报机内部的变压器发出一声电流冲击声后稳定下来,机器顶部的几个小绿灯亮了,照着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旋钮和刻度线。
他伸手调了几下频率旋钮,又调了另一个旋钮,面板上的信号指示灯从暗红色变成了稳定的琥珀色。
吴东国把手放在发报机的电键上,开始发送第一条情报。
大约五分钟后,吴东国发送完所有密电。
一段固定的短促音发完之后,他把手从电键上抬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伸手关掉了发报机的电源。
面板上的绿灯逐一熄灭,变压器的嗡嗡声慢慢停下来。
“收工。”
吴东国把密码本和笔记本合上。
这种普通情报电文,无需等待侦察总局那边的回应。
两人收拾一番后,离开现场。
……………………
仁川港,三号泊位,深夜。
一艘中型集装箱货轮从防波堤外侧缓缓滑进泊位。
甲板上堆着三排集装箱,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走道。
走道两边站着几个穿深色工装的人,手扶着集装箱的边角,身体随着船身轻微晃动,站姿很稳,一看就是在海上跑了多年的人。
缆绳从船头抛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栈桥的水泥地面上弹了一下。
码头工人弯腰捡起,扛在肩上,快步走到系缆桩旁,绕上去、拉紧、打结,动作一气呵成。
船尾的缆绳也在同一时间固定好。
加油车倒车到船尾加油口,倒车雷达的滴滴声响起。
司机停好车跳下来,和船上下来的轮机员对过手势,两人合力把加油软管接上船尾注油口,用扳手拧紧。
仪表盘亮起,油泵开始运转。
叉车从堆场那边运来木条箱和纸箱,里面是食品罐头、瓶装水、卫生纸和一些生活用品。
工人把箱子卸在舷梯下,两人一组抬上甲板。
林恩浩站在栈桥尽头,刚好是探照灯扫过的边缘。
姜勇灿站在他身后半步,左耳挂着耳机,耳机线从衣领里穿进去,对接腰间的对讲机。
“司令官阁下,所有泊位都封锁了,外围警戒全部到位。”姜勇灿看了一眼周围的警戒线,汇报道,“一号二号泊位今晚作业已经停了。”
林恩浩听完,轻轻“嗯”了一声,视线依然盯着货轮方向。
甲板上有人快步走动,脚步声从船舷方向传过来。
黎文雄从舷梯上小跑下来,跑到林恩浩面前两步的距离停住,身体前倾鞠了一躬。
“司令官阁下,从日本那边过来的人全部到齐了,一共一百二十六人。”
黎文雄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名单展开,手点在纸面上:“名单已经核对过了,跟木下宇治那边传来的资料完全一致。”
林恩浩点了下头:“都是些什么人?”
黎文雄把名单重新叠好放回口袋,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站得笔直:“全是烂赌鬼,欠了高利贷还不上的那种。”
“送过来之前木下宇治那边筛过一遍,不符合美国那边要求的一个都没要。”
这批人是试验“虎狼之药”的对象,风险很高。
自身有某些疾病的人是不要的,免得干扰试验结果。
林恩浩淡淡说道:“以前是招核男儿,现在是昭和废物。”
“也只能废物利用一下了。”
黎文雄嘿嘿笑了两声,没敢接话。
林恩浩继续说道:“马上还有一批人过来。”
“是,司令官阁下。”黎文雄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一点。
林恩浩眉头轻轻抽动了一下,吩咐道:“以后这条航线就由你来负责对接。”
“从福冈出发带一批人,来仁川接一批人,然后走北太平洋航线,到洛杉矶外海的交接点。”
“米勒参议员的人在那边接应,船不用靠港,直接在海上交接。”
黎文雄听完,马上回应道:“明白。”
林恩浩抬起右手,做了一个让黎文雄回去的手势。
“你去吧。”
“是,司令官阁下。”黎文雄再次鞠躬,直起身之后转身快步走向舷梯。
林恩浩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最近连续好几件事,都多亏了米勒参议员出手帮忙。
先是挡住了民主党人访韩的那档子事,后来基德级军售案那边也有他的关照,该打的电话打了,该疏通的关系疏通了,整个过程比预想的顺利太多。
林恩浩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越过栈桥看向远处的海面。
朝里有人好做官,这句话放在哪里都对。
建立在美军基地上的韩国,说白了就是那么回事,哪怕不能争取所有美国政治人物的支持,也一定得有USA某一派强力大佬撑腰。
就在这时,港口入口方向突然亮起一排车灯。
白色光柱从集装箱堆场之间的通道里透出来,在堆场边缘的铁丝网上闪了一下又消失,然后拐了个弯,沿着码头主干道朝三号泊位匀速驶来。
一共六辆车,全部是深色面包车,车窗上贴着深色的隔热膜。
车队依次驶入栈桥尽头的空地,每辆车都精准地完成了一个掉头动作,车头朝外,车尾对着舷梯方向,然后引擎逐一熄火,排气管突突响了两声就安静下来。
领头那辆车的副驾驶门最先打开,林小虎从里面跳下来,胳膊底下夹着一个文件夹,快步朝林恩浩走过来。
林小虎到了林恩浩面前啪地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司令官阁下,送往美国参与心理矫正计划的人员,第一批一共四十三人,已经全部押送到了。”林小虎汇报道。
他打开文件夹翻到第一页,两只手捏着纸页的边缘递过去。
纸面上是一份打印得整整齐齐的名单,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编号,然后是原关押地点、刑期和移送日期,最后一栏印着“海外心理矫正计划”几个字,右下角盖了一个红色印章。
林恩浩接过名单,仔细看了一遍,随后将文件递还给对方。
林小虎接过名单合进文件夹里,侧身半步站到林恩浩旁边,开口道:“全是严重性暴力犯罪囚犯,每一个案卷我都翻过,手段一个比一个残忍。”
“与其把这种人关在国内消耗纳税人的钱,不如送出去创造价值。”
林恩浩微微颔首:“一个个都该枪毙。”
林小虎立刻接上话,有些愤怒:“谁说不是呢?”
“可惜之前民主派的人逼着全卡卡修改刑法,现在再严重的强奸案,也不会判死刑了……”
保安司令部管的是间谍和军事方面的案子,民间刑事案件不在权限范围内。
“废死”向来是全世界各国所有民主派的“神主牌”,懂得都懂,不可细说。
林恩浩淡淡说道:“等明年力量党拿下国会议员多数修法,再修刑法。”
平行时空中,大名鼎鼎的“素媛案”,犯人做的事比畜生还不如,令人发指,最终服刑完毕,从监狱释放……
海风又灌过来一阵,吹得栈桥边上堆着的木条箱上的塑料布啪啪响了几下。
林恩浩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拢了一下,转头看向林小虎。
“下一批呢?”
林小虎翻开文件夹往后翻了两页,眉头微皱:“第二批还在筛,人数还没最终确定,大概六七十个。”
“全是杀人案的凶手,已经在牢里蹲了好几年的那种,各地方监狱的检察官正在翻档案,甄别哪些符合移送条件。”
他翻了一页继续说道:“判了死刑的不在筛选范围里,那些已经走完程序的就不动了。”
说到这儿林小虎停顿了一下,嘴唇抿了一下:“不少案子的凶手手段残忍得让人看不下去,证据也确凿,现场照片、物证、证人证言全都齐全,一审死刑二审也维持。”
“结果家属花大价钱请了首尔那边的律师团,专门挑警方办案程序上的毛病。”
他把文件夹往胳膊底下夹紧了一些,继续说道:“比如搜查令时间填错了,晚写了二十分钟。”
“讯问笔录上少了一个侦查员的签名。”
“现场照片的拍摄角度跟规定差了十五度……”
“就这种鸡毛蒜皮的事,硬是把死刑翻转。”
“受害者家属在法庭外面哭得站都站不住,法庭里面律师团西装革履地在那儿逐条逐条地抠程序。”
林恩浩微微颔首,淡淡说道:“前几年民主派改的刑法就是这个效果,案件程序上有一点小问题就不能判死刑,不管实际罪行有多重。”
“他们管这个叫程序正义。”
“现在先把第一批送走,第二批等筛完再说。”林恩浩把话题拉了回来。
“是,司令官阁下!”林小虎收起文件夹,腰背挺直了应了一声。
林恩浩把目光转向舷梯口。
黎文雄已经站在甲板上等着了,身后站着一排手下,清一色的深色工装,在探照灯下站得整整齐齐,影子投射在集装箱的侧壁上拉成一排黑色的长条。
“把第一批人交给黎文雄,按编号清点。”林恩浩开始下命令,“登船前核对两次,登船后核对一次。”
“全部安排在三号货舱,跟日本那批人分开装。”
潜台词这些家伙已经是“货物”了。
“日本人和韩国人分开,每组再按A组B组分舱,两边不能有任何接触。”
林小虎听完,应了一声“是”,然后合上文件夹转身快步走向车队。
走到车队前方的时候,林小虎举起右手做了个手势。
六辆面包车侧门在同一时间哗啦一声全部拉开,大批押送守卫先从车里下来,腰间挂着警棍和对讲机。
他们迅速在车门前站成两排,林小虎走到他们面前,开口下达命令:“两人押一人,犯人全部戴头套,不许他们互相说话。”
“按编号顺序登船,核对完交人。”
“是!”押送人员齐声应了一句。
他们各自转身,走到分配好的车门旁边站定,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打开车门。
犯人开始下车。
第一个被拉下车的是“华城案”的赵春才。
两名押送人员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手指扣在他的腋下和肘关节位置。
赵春才头上套着黑色头套,棉布裹住了整个脑袋,只在下巴位置留了个呼吸口。
双手被手铐铐在身前,胸前用别针别着一块白色编号牌,数字下面印着一行黑体小字:A组。
他被架着朝货轮方向走,两只脚在地上拖了一下才找到节奏。
走过林恩浩面前的时候,赵春才的头转了一下。
似乎他透过头套感知到了什么,但押送人员立刻把他的肩膀往下压了一把,他的头被迫低下去,脚步踉跄了一下又站稳。
其他囚犯陆续下车。
林恩浩站在栈桥一侧的探照灯阴影里,看着这些犯人一个接一个从车里拉出来,在空地上排成一支歪歪扭扭的队伍。
队伍里有几个人哪怕戴着头套,也能从身形和站姿上看出骨子里的凶悍。
有一个囚犯肩膀很宽,走路的时候肩膀绷得很紧,被押送人员推搡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微微侧身,膝盖弯曲的角度显示出一种本能的格斗准备姿态。
也有一些犯人看起来就是中年油腻大叔,头发从头套下面露出来的鬓角是灰白色的。
肚子上的肉从囚服的腰部鼓出来,被守卫推着走的时候脚步笨拙,每走几步就喘一下,呼吸口的布料起伏比别人快一倍。
还有几个犯人很年轻,看身形大概二十出头。
老中青都有。
林恩浩的目光在这支队伍里扫了一遍:果然变态人渣不分年龄……
他在心里说了这么一句。
队伍走到舷梯口,黎文雄已经带着手下等在那里了。
他站的位置刚好是舷梯和栈桥的交接处,身后六个手下分成两排站在舷梯两侧。
每过来一个犯人,黎文雄就低头看胸前的编号牌,确认编号和分组,然后在名单上画一个勾,每个编号确认两次。
“编号零零三七,A组,核对无误,登船。”
“编号零零三八,A组,核对无误,登船。”
囚犯的脚踩到舷梯第一级的时候滑了一下,押送人员把他往上提了一把,重新站稳继续往上走。
“编号零零三九,核对无误,登船。”
“编号零零四零,核对无误,登船……”
一个接一个的编号和身影从舷梯口经过,消失在货轮甲板的拐角处。
林恩浩的视线一直跟着这支队伍往前移动,直到最后一个犯人跨过船舷。
那个瘦小的身影在甲板上集装箱的阴影里拐了个弯彻底消失,他才把目光收回来。
探照灯继续扫着三号泊位的作业区,加油车的油泵还在运转。
甲板上的工装人影已经开始做启航前的最后检查,集装箱之间的走道里手电筒的光柱来回扫动。
林恩浩转身往停车场方向走去:“走,必须马上准备海空军详细应对计划,李铭万不会放过这次假旗行动的机会!”
“是!”姜勇灿跟在后面应了一声,快步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