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冈某主干道。
水野利明站在宣传车的上层平台上，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拿着麦克风。
宣传车是一辆改装的货车，车身贴满大幅海报和标语。
海报印着水野利明的半身照，背后是一幅竹岛的地图轮廓，地图用粗红线勾边，旁边印着一行黑体大字：从福冈到全日本。
车顶的扩音喇叭传出水野利明的声音：“竹岛是日本的领土，绝不退让。”
宣传车沿着主干道缓缓移动，车速压得很低，跟步行差不多。
车周围跟着六个工作人员，都穿着统一的T恤，胸前印着“竹岛是日本领土”的大字，后背印着水野利明的名字和一颗小小的太阳旗图案。
其中一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走在人行道边缘，一只手里抓着一摞传单，另一只手从传单堆里抽出一张递向路过的人，嘴里说道：“下午三点在市民公园有演讲，请来支持水野议员。”
周围的人群开始注意到宣传车了。
一个拎着购物袋的家庭主妇最先停下脚步，她左手提着便利店的塑料袋，右手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主妇抬起头看向宣传车上的电视屏幕，屏幕上正在播放一些老照片。
照片里几个穿着旧式服装的日本人在岛上合影。
“那位议员真的要去竹岛吗？”主妇侧过头对身边的同伴说。
她的同伴也是个差不多年纪的女人，手里同样拎着便利店的袋子。
“电视上说了呀，”同伴看着宣传车侧面的电视屏幕，“水野先生很厉害的，我在新闻上看到过他，说话很有气势。”
路边一家便利店的自动门打开了，一个穿着西装的上班族走出来，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手里拿着一罐冰咖啡。
他走出店门的时候被宣传车的喇叭声震了一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对跟在他后面出来的同事说：“又在搞这种宣传了。”
“这种宣传在民众里很受欢迎，”同事也拿着一罐咖啡，“大家就是喜欢这种调调，强硬，不退让，听起来就很爽！”
上班族喝了一口咖啡，嘴唇抿了一下，没有再接话。
两人并肩往办公楼方向走去。
宣传车拐弯，进入一条商业街。
商业街上的人流更多，宣传车驶入后，不少路人停下脚步抬头张望。
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电器店门口看电视里的棒球比赛，宣传车的喇叭声把他的注意力拽了过来。
他偏过头看着宣传车上滚动的标语，嘴里跟着念了一遍“竹岛是日本领土”，念完之后他点了点头。
“韩国人占着竹岛那么久，也该有人出来说句话了。”
他对身边一个正在看营养液广告的中年女人说道：“光嘴上说没有用，得真的去做才行。”
中年女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宣传车，看到水野利明的海报：“这个议员还挺精神的，他是哪个党的？”
“进步党，”中年男人回答道，“福冈这边的市议员，最近一段时间在电视上出镜率很高，言辞很强硬。”
中年女人“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这时，路边一家店铺门口聚集的一群人，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
他们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六七十岁不等，全都穿着深色衣服，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上扎着一条白色头巾。
头巾上用墨笔写着“尊皇讨奸”四个字。
他身后的人举着两面旗帜，一面是太阳旗，另一面是白底红字的横幅，上面写着“爱国志愿会”。
这些人一看到宣传车驶过来，立刻整齐地鼓起掌来，掌声节奏分明，拍三下喊一声，嘴里喊着“板载”，也就是万岁的意思。
领头的男人大步走到宣传车侧面，对着身后的人大声说道：“诸位，你们看到没有！”
“这就是我们一直在等的人！”
“国会的那些软蛋，只会跟韩国人点头哈腰，天皇陛下打下来的疆土，一寸都不能让！”
他身后的人齐声应了一句“不能退让”，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一个穿着旧军装样式外套的老人在人群里挤了出来，他大概七十岁往上，背有点驼，但站在那里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把腰挺直了。
这家伙左胸口别着一枚旭日章，徽章表面的珐琅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发黑的铜底。
他站到“爱国志愿会”那群人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小太阳旗展开，举过头顶。
老家伙大声喊道：“天皇陛下万岁，竹岛是日本的！”
“爱国志愿会”的领头男人注意到了这个老人，立刻走过来朝他鞠了一躬，“前辈辛苦了。”
说完之后直起腰，大声喊道：“你们看看，这位老前辈才是真正的日本人！”
“我们这些后来的人，要继承前辈的精神！”
几个年轻成员立刻围过来向老人鞠躬，老人连连点头示意。
这群人的出现让商业街的气氛明显热了起来。
本来只是在旁边看热闹的几个路人，被“爱国志愿会”的口号声感染，也开始跟着喊了起来。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本来靠在电线杆上抽烟，听到口号声之后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走到“爱国志愿会”的队伍旁边，拍了一下其中一个成员的肩膀。
“你们平时在哪边活动？我也想加入。”
那个成员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过去，名片上印着“爱国志愿会福冈支部”的字样和一个电话号码。
宣传车继续向前移动，工作人员手里的传单被“爱国志愿会”的人抢着接过去，有人接了传单之后立刻举过头顶对着人群挥舞。
“大家看看，这才是我们需要的政治家！”
“水野利明，去竹岛，把日本的岛屿拿回来！”
周围又聚过来十几个路人，其中有两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本来只是路过，听到这里停下了脚步。
其中一个人推了推眼镜，侧过头对同伴说：“这个水野，上次在议会质询我看过，说话很有分量，不像那些只会念稿子的。”
同伴点了点头，伸手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张传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传单折好放进了西装内侧口袋里。
一个骑自行车路过的邮递员把车停在路边，一只脚撑在地上，对着宣传车吹了一声口哨。
他从邮包里掏出一个便携收音机，调大音量，收音机里正好在播NHK的午间新闻。
播音员的声音从收音机的小喇叭里传出来：“福冈市议员水野利明今日在天神地区举行宣传活动，宣布将于近日前往竹岛海域宣示日本主权，此消息引发各方关注。”
邮递员用手掌拍了拍收音机壳子，对着旁边卖水果的小贩喊道：“听到没有？连NHK都报了，这次是来真的！”
小贩一边削苹果皮一边回了一句：“要是真敢去，下次选举我就投他的票。”
演讲地点设在福冈市民公园，这是夹在几栋商业楼之间的小型城市公园。
公园入口有一小片空地，平时用来搞社区活动和周末跳蚤市场，今天这片空地被临时征用做了演讲场地。
空地最里面搭了一个演讲台，台面铺着红毯。
台子背后拉着一幅巨大的横幅，白底黑字写着“竹岛是日本领土，水野利明主权宣示集会”。
横幅两侧各插着一面日本国旗和一面进步党党旗，两面旗在风里翻卷滚动。
台前已经聚了几百号人，把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人群最前面是支持者组成的方阵，最显眼的就是刚才在商业街上喊口号的“爱国志愿会”那批人，他们现在已经占据了方阵正中间的位置，白色头巾和横幅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领头的中年男人正带着他的成员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口号：“竹岛是日本领土！”
他喊一句，身后的人跟着重复一句，声浪一波比一波高。
旁边有人受到感染也跟着一起喊。
方阵里还站着一群穿着白色衬衫的老人，大概二十几个，每个人的胸前都别着一枚小小的太阳旗徽章。
领头的老人手里举着一根木杆，杆顶上绑着一面巨大的太阳旗，旗面在风里猎猎作响。
这群老人是当地“旭日会”的成员，其中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旧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穿着旧式海军制服的年轻人。
老人把照片举在胸前，对着旁边的人说：“我哥哥，昭和十九年在菲律宾阵亡的，他为国捐躯的时候才十九岁。”
旁边的人纷纷低下头沉默不语……
支持者方阵里还有一群穿着工装的年轻人，胸前的工装口袋上印着“福冈造船”的字样，大概是刚从船厂下工就直接赶过来的。
他们脸上还挂着汗珠，工装的袖口和领口沾着黑色的机油污渍，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面小国旗，举得端端正正。
领头的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壮汉，胳膊很粗，大声说道：“我们船厂的人商量过了，下次选举全厂都投水野，这个人说的话，就是我们的心里话。”
宣传车停在了空地旁边的路上，水野利明从车上走下来，几个工作人员围上来护在他身边。
水野走向演讲台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爱国志愿会”的领头男人在人群最前面看到水野利明走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用尽全力喊了一声：
“水野议员！拜托了！”
水野利明朝他看过来，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男人立刻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深深地鞠了一躬。
鞠躬后男人大声说道：“都看到了吗？水野议员看了我们！”
“他知道我们在这里！”
会员们爆发出更猛烈的欢呼声。
“旭日会”的那群老人也往前挤了一步，举着大旗的老人把旗杆往更高的位置举了举，旗面在风里完全展开。
水野利明站到了讲台后面，台上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支麦克风。
他把麦克风往自己这边移动了一点，然后抬起右手向人群挥手。
“今天能有这么多人来，我水野利明发自内心地表示感谢。”
“我是福冈市的市议员，同时也是一名候选国会议员，现在站在这里。”
水野稍作停顿，目光从前排支持者的脸上一一扫过。
“我要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水野利明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进入演讲正题。
“各位，竹岛的问题，不仅仅是管辖权问题。”
老美当年只把“管辖权”移交给了韩国，没说移交“主权”，目的就是挖坑。
日本方面是不承认竹岛主权在韩国的。
“这是尊严的问题。”
“长年以来，韩国一直非法占领竹岛，这些事情大家都知道……”
“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吗？”
水野看着台下的支持者，眼睛睁大了一些：“政客们都在装看不见，你们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
“这样的话，什么都不会改变。”
前排的支持者里有人喊了一声“是”，接着更多的人喊了起来。
“没错，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
“鼠辈！”
“八嘎！”
水野利明朝那个方向点了一下头，继续说道：“所以，我做出了决定。”
“我将亲自前往竹岛海域，在现场，宣告日本主权。”
话音刚落，人群最前面的支持方阵里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声浪。
“爱国志愿会”的人齐声高喊“板载”，那几个“旭日会”的老人把手里的旗子举到了最高处，“福冈造船”的工人用力跺着脚……
水野利明在声浪中继续说下去，声音压过了台下的嘈杂，“把日本的立场展示给全世界看。”
“让国际社会看到真相。”
“我不是一个人在行动。”
“今天我站在这里，和诸位站在一起，和全日本各地的人们站在一起！”
“永不退让！”
“我们会持续发出声音，采取行动，直到夺回竹岛为止！”
水野大声喊道：“各位，请和我一起，为竹岛，为日本的未来，冲锋！”
台下的支持者们全部站了起来，齐刷刷地举起了标语牌和拳头。
演讲结束后，水野利明从讲台上走下来，立即被记者们围住了。
最先挤到他面前的是一名女记者，她把麦克风几乎递到了水野利明的下巴底下：“水野议员，您真的要去竹岛海域吗？”
水野利明回答道：“我是为了回应国民的信任，才做出这个决断的。”
“马上就有具体的时间和行程，将会公布给大家。”
“那如果韩国方面有强烈的反应呢？”另一个男记者立刻接过话头，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铅笔，“您的安全怎么保证？”
“安全是政府的责任。”水野利明沉声说道，“我不会因为害怕危险就选择沉默。”
第三个记者挤到了前面，手里举着一台磁带录音机，录音机的红色指示灯亮着。
“这个举动会不会对日韩关系产生很大影响？您考虑过这一点吗？”
“日韩关系应该建立在尊重历史和主权的基础上。”水野利明说到一半，咳嗽了一声。
水野利明说完这句话之后向后退了一小步，转身朝宣传车方向走去。
记者们还跟在后面追问了几句，被工作人员用手臂挡住了。
宣传车的引擎重新发动，车顶的扩音喇叭再次开始循环播放那段录音：“竹岛是日本的领土，绝不会退让。”
声音在傍晚的街道上越传越远。
电视台的晚间新闻已经把水野利明的演讲片段剪进了头条预告里，画面定格在他伸手指向前方的那一刻，配的字幕是“福冈市议员水野利明，宣布亲自前往竹岛海域，主权宣言引发热议”。
朝日新闻和读卖新闻的晚间版都在头版留出了位置，编辑部正在加班赶写社论……
…………
江原道元山市。
某海军船舶修理厂。
铁丝网沿着厂区边界线拉出去将近两公里，网面上挂着褪色的警示牌，牌子上写着“禁止入内”字样。
一辆军用吉普车缓缓朝大门驶来，守卫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车牌，随后抬起铁栏杆。
吉普车进入厂区，来到三号干船坞。
这里是整个厂区最大的一个泊位，长度能容纳六十米级别的舰船。
船坞里停着一艘中型船只，船身长度在四十米左右，线型和轮廓是典型的公务船风格。
这艘船正在被改装。
船体原来的灰色涂装已经被砂轮打磨掉了大半，裸露的钢板上贴着一层浅灰色的底漆，十几个工人正拿着喷枪在底漆上面喷涂新的颜色。
新涂装是蓝白两色，和日本海上保安厅巡视船一模一样，色号明显是经过比对后专门调制的。
船身侧面正在粘贴仿制的编号和标识。
编号用的是日文字体，黑体加粗，数字排列的格式和日本海上保安厅的船只编号规则完全一致，前面的英文前缀字母PLH后面跟着三位数字。
标识是海上保安厅的徽标，深蓝色圆形底上有一条白色的S形条纹，贴膜工艺制作的，工人正在用橡胶刮板把贴膜和船身之间的气泡一点一点地推出去。
甲板上的武器改装也在同步进行。
船首位置正在安装一门大口径舰炮，炮塔底座用螺栓固定在甲板加强结构上，安装工人正在用扭力扳手一颗一颗地校紧螺栓。
这门炮的外形和日本海上保安厅同款舰艇上装备的博福斯舰炮高度相似。
炮管护套的造型，炮口制退器的开孔数量，俯仰机构的液压管线走向，都是按照一比一仿制。
铸造工艺差了一些，炮塔底座焊接位置的焊疤比原版宽了大概两毫米，表面打磨得也不够光滑。
船尾和船舷两侧各加装了两个机枪位，机枪座是三脚架式结构，可以在三秒内完成拆装转换。
驾驶舱顶部的雷达罩是新换的，半球形的白色罩壳上印着制造商的名字，是一家日本通信设备公司的产品，型号和海上保安厅现役装备的是同一个系列。
甲板后部放着四艘快艇，快艇是硬壳充气式结构，橙红色的艇身和黑色橡胶浮筒的组合在白色甲板上非常显眼。
李铭万从吉普车上下来之后，走到三号船坞的维修泊位前，盯着改装现场。
他身后的机要拿着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封面印着机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