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将笔记本垫在文件夹上，随时准备记录李铭万说的话。
李铭万的视线落在船身侧面的标识上，那个工人正在用美工刀修整标识贴膜的边缘。
“局长，弹药到位了么？不能用咱们的苏式弹药。”机要秘书小心翼翼提醒道。
李铭万微微颔首：“弹药这块，已经安排好了。”
“我们在日本那边的特工，从海上保安厅的仓库里，偷了一批出来。”
“到时候弹头残骸一检查，口径对得上，批次也对得上。”
秘书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笔，他写完之后抬起头，犹豫道：“问题是，这艘船要是被抓住，那就露馅了。”
李铭万点点头，解释道：“根据吴东国的情报，南边军舰驻地很远，短时间内根本过不来。”
“附近的海警船火力不行，最多就是警告驱离。”
顿了一顿，他继续说道：“我的计划是这样的，这艘船向独岛开火后，确保摧毁岛上的设施和人员。”
“在南边支援赶来之前，火速撤离。”
“船上有快艇，实在逃不掉的话，用延时炸弹炸船逃离，附近有我们的货船接应。”
秘书听完这段话，不住点头，补充道：“要是打捞沉船怎么办？”
李铭万冷声说道：“任何事都有风险，降到最低即可，否则什么事都不用干了。”
秘书连忙说道：“局长说的是！”
李铭万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多准备点炸药就是了。”
他一锤定音：“就算查到什么，我们也不承认。”
“在国际社会上，这种事本来就是扯皮的事儿。”
就在这时，船坞入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参谋副官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快步朝李铭万跑来。
到了李铭万跟前，参谋副官立正敬礼。
“局长，刚收到的情报。”副官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日本福冈议员公开宣布，要前往独岛海域，宣示主权。”
“目前全日本媒体都在报道，影响很大。”
李铭万接过文件翻开，目光从第一行开始快速往下扫，翻页的速度很快。
越看，李铭万脸上的笑容越舒展。
“有意思，这次可以玩一把大的了。”
机要秘书眼睛盯着文件，小声问道：“日本议员要登陆独岛，宣示主权？”
“他们真敢？”
李铭万摇了摇头：“他们不敢真登岛，主要是宣传而已。”
“应该是在领海线外，挑衅一番，为选举造造势。”
机要秘书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沉声说道：“日本方面公开宣传的话，那么南伪肯定也有准备，一定会派海警船严阵以待。”
李铭万点头认可：“没错。”
“不光南边有海警船，日本方面也会派海上保安厅的船到现场对峙。”
李铭万走到船坞边缘的栏杆旁边，目光越过船坞看向远处海面的方向：“所以之前的计划要改变。”
略一思索之后，李铭万转过身来，面对秘书和副官说道：“他们两方是隔空对峙而已，谁也不敢先动手。”
“我们的船从后方直接突入，闯进独岛领海开火。”
他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从后往前推进的动作，手掌竖起来像刀一样切过空气。
“这样双方必然大打出手，混乱起来，责任就分不清楚了。”
“日本人会说是南边先开的火，南边会说是日本人先开的火……”
机要秘书脑子里想象了一下画面，小声说道：“这样的话，我们开火的伪装船就逃不掉了。”
“一旦被围住，肯定会被扣下。”
“日韩双方的海警船很多，性能也比较好，我们的船跑不掉的。”
李铭万把手从栏杆上拿开，交叉抱在胸前，淡淡说道：“我安排死士上去，为国牺牲，那是很光荣的事情。”
在他们的英雄叙事里，不惜一切代价是光荣的。
至于代价是谁，别问。
问就是居心叵测。
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机要秘书立刻附和道：“没错，为国捐躯也是应有之义。”
李铭万无意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话锋一转：“关键是制造一场足够大的事件，让所有人乱成一团。”
“一旦乱起来，就不会有人在意细节了。”
机要秘书补充道：“好，日韩双方当时肯定急眼，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正中我们下怀。”
“嗯，炸药还要增加，尽最大可能炸得粉碎。”李铭万挥了挥手，“你去安排，重新计算装药量和布置点，保证最大化爆炸效果，今天之内把方案报给我。”
“明白，我马上让人重新设计。”秘书合上笔记本，朝李铭万敬礼，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
仁川，海防大队总部会议室，长条形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中高级军官。
金炳明准将坐在会议桌左侧，面前摊开一份“绝密”文件夹，最上面是东京今早传回来的紧急通报。
林恩浩推门进来，所有人同时起立敬礼：“忠武！”
一边走向主位，林恩浩一边回礼：“忠武！”
来到主位后，林恩浩扫了在场众人一眼，示意大家坐下：“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海防大队队长金炳明准将走到投影幕布旁，按了遥控器。
幕布上切进水野利明在福冈市民公园演讲的特写照片。
“报告司令官阁下，日本方面有人要来独岛挑衅。”
“已经公开宣布行程了，媒体大量报道，舆论热度很高。”
他再按遥控器，切到行程预告表格。
“他今天上午已经从福冈出发，搭乘包租的民间船只，船上有随行记者团和摄影师。”
“预计后天上午抵达独岛领海线外侧，届时进行第二轮演讲，全程直播。”
福冈在九州岛，日本西南部。
独岛在东边，距离比较远。
水野还要在沿途港口进行演讲，所以抵达时间是两天后。
金炳明准将停顿了一下，声音放沉：“日本海上保安厅已经派了六艘船随行护航，目前在福冈外海和他们会合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刻炸了锅。
“海上保安厅的船？”坐在会议桌中段的一个军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独岛海域是我们的领海，他们怎么敢派海警船开过来？！”
“嘴上说是民间船只出行，转头就派海警船跟着。”另一个军官冷笑一声，“这套把戏他们玩了多少年了？”
“民间团体在前面闹，政府船只在后面撑腰，出了事就说民间行为政府无法干涉。”
“两头便宜全让他们占尽了。”
“独岛是我们的领土，驻守在上面的是我们海军守备部队士兵。”坐在金炳明对面的方脸军官吼了出来，脸涨得通红。
“一个日本政客跑到我们家门口来耀武扬威，还带着记者全程直播，这是骑在我们头上拉屎！”
“司令官阁下！”坐在林恩浩右手边的一个粗脖子军官站了起来，“我建议立即增派海警船到独岛海域，在领海线外组成拦截阵型。”
“他们不是要搞直播吗？那就让全世界看看，韩国海警是怎么把日本船挡在领海线外面的！”
“他们敢硬闯，我们就敢撞！”
“撞？”一位年龄稍大的军官冷声说道，“撞了之后呢？”
“他们带着记者团全程直播，全世界的镜头都对着那片海域，只要有一个画面被剪裁、被误解，他们第二天就能在国际上哭诉韩国方面暴力执法。”
“他们为什么要带记者？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来？”粗脖子军官转过身对着他，两只手撑在桌面上，“看着他们在我们领海线外面搭台唱戏，对着全世界的镜头说独岛是日本的？”
“我可不干！”
年长军官也站了起来：“我说的是不能蛮干！”
“好了，都别吵了！”金炳明打断众人争吵，看了一眼林恩浩。
林恩浩正拿着茶杯喝水，似乎一点儿不急于介入军官们的争论。
见司令官阁下无意说话，金炳明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汇报道：“司令官阁下，根据目前掌握的情报，水野利明本人不会进入领海线内。”
“他的计划是在领海线外侧进行宣示仪式，主要是拍照和演讲，制造舆论效果。”
“日本海上保安厅的船会全程伴随，不排除他们在仪式过程中贴近领海线的可能。”
金炳明加重了语气：“水野利明这次是公开宣传，媒体全程跟拍直播。”
“海上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实时传播出去，我们在现场的每一个动作都在全世界的镜头底下。”
“镜头底下又怎么样？”粗脖子军官低声嘟囔了一句。
金炳明没有理会他，目光看向林恩浩。
林恩浩将茶杯放下，淡淡说道：“讨论是很有必要的。”
“各位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粗脖子军官立刻开口：“司令官阁下，我建议海防大队与海警方面配合，严密监视日本船只动向。”
“在领海线外侧组成拦截阵型，他们一靠近就拦上去。”
年轻军官补充道：“司令官阁下，我建议在独岛周边海域部署巡逻艇，设置警戒线。”
“警戒线设在领海线外一点五海里处，巡逻艇按既定航线交替巡航，确保不留盲区。”
“对任何靠近领海线的船只，按既有程序警告、驱离。”
“必要时可启动海上封锁预案。”靠窗位置的军官接话，“调动釜山方向的海警船在独岛东侧形成封控线，展开时间大约需要四十分钟。”
“到时候他们插了翅膀也别想靠近独岛半步。”
林恩浩听完，微微颔首。
“你们的意见中规中矩，我同意。”
“现在开始严密布防，任何靠近独岛领海线的船只，按程序处理。”
“海警与海防大队必须信息共享，统一指挥，不能各自为战。”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要分配具体任务时，林恩浩忽然话锋一转。
“另外，为了应对苏联太平洋舰队威胁，海防大队的基德舰编队即刻起锚，前往独岛东北方向公海海域进行战斗巡航。”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林恩浩继续往下说：“巡航编队由两艘基德舰和两艘护卫舰组成，部署位置在独岛东北方向三十海里以外。”
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基德舰编队是仁川海防大队最强的主力舰艇，全部拉到独岛东北方向的公海上去。
金炳明小声问道：“司令官阁下，您的意思是海军主力在独岛侧后方向压阵？”
林恩浩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回桌面。
“嗯，以防万一。”
“司令官阁下，我马上安排。”金炳明回应道。
“好了，散会，大家马上准备。”林恩浩合上文件夹，双手撑着桌面站起来。
“是，司令官阁下！”军官们起立敬礼，随后利索地收拾东西，鱼贯走出会议室。
林恩浩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拿出电话，拨通了驻韩美军联络官史密斯上校的号码。
“司令官阁下，我是史密斯。”
“上校，”林恩浩直接开门见山，“我们仁川海防大队的基德舰编队，准备去库页岛方向海域搞一次巡航拉练。”
“按照两国军事同盟协定，如果针对苏联的话，需要跟贵方通报一下，麻烦你向美海军方面报备。”
事情比较急，林恩浩只能亲自给史密斯打招呼。
下面的事务官走流程的话，起码要两三天时间。
林恩浩用的理由是“针对苏联方面”，所以必须跟美军打招呼。
其他时候倒也不用，毕竟对苏无小事。
这也是避免让林恩浩的意图太过明显，直接针对日本人。
到时候可以说本来是针对苏联人的，恰巧“路过”而已。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史密斯回应道：“没问题，林司令官。”
“基德舰新舰入役，多搞搞远海训练很有必要。”
在史密斯看来，林恩浩的这个理由“顺理成章”。
林恩浩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对，还是得多训练，人和装备都需要磨合。”
“好，我马上去报备，祝你们训练顺利。”史密斯答应得很干脆。
“三克油。”林恩浩挂断电话。
用针对苏联“巡航拉练”的名义报备，行程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至于基德舰编队到了独岛东北三十海里以后到底干什么，那是韩军自己的事情。
走出大楼，停车场里三辆黑色轿车已经一字排开等着。
警卫人员分列两侧敬礼。
林恩浩快步走向中间那辆轿车，姜勇灿抢先一步拉开车门。
“去码头。”林恩浩坐进后排，对司机林小虎说道。
“明白！”林小虎应了一声。
车队随即启动，沿着海岸公路向仁川港的军用码头方向疾驰。
二十分钟后，车队驶入码头区。
林恩浩摇下车窗，海风立刻灌了进来。
大型军舰码头上，军舰轮廓清清楚楚。
两艘基德舰舰体格外扎眼，烟囱里飘出锅炉点火后淡淡的白色烟雾。
甲板上，水兵们正在做离港前的最后检查。
在开会之前，林恩浩就下达了基德舰准备启航的命令。
车停稳后，姜勇灿拉开车门，林恩浩下了车，朝泊位走去。
值班军官跑步过来敬礼：“司令官阁下，基德舰巡航编队备航正在收尾阶段，一小时后可以起锚。”
“嗯，一切按计划进行。”林恩浩回了一个礼，“武器弹药带足。”
军官立刻回应道：“是，司令官阁下！”
说完后，值班军官快步朝运送军火补给的吊臂方向跑去，监督检查弹药数量。
这时，码头海风越来越大。
林恩浩深吸一口气，淡淡说道：“我们登船吧！”
“起风了……”
一边说，林恩浩一边朝登船处走去。
林小虎和姜勇灿一行人，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