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威夷，史密斯营。
美军太平洋司令部驻地。
主楼门口站着两名宪兵，白色头盔的带子勒在下巴上，双手背在身后，站姿挺拔。
一楼会议室内，气氛肃穆。
大号会议桌中央铺着一张太平洋战区海图，独岛海域位置被人用红色记号笔画了一个圈。
红圈附近还有两个蓝色箭头，一个箭头的尾巴在韩国东海岸附近指向独岛方向，旁边写着“韩国后羿编队”。
另一个箭头从日本本州岛北部往西延伸停在独岛以西的位置，标注的是“日本护卫舰编队”。
还有一条用绿色细线画出来的轨迹，从日本岛根县沿海往独岛方向延伸，标注写的是“日本海上保安厅巡逻艇航迹”和“日本议员登岛航线”。
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官海斯上将坐在会议桌主位，驻韩美军司令官梅里上将坐在海斯的左手边，驻日美军司令官约翰逊上将坐在海斯的右手边。
会议桌再没有其他军官，只是靠墙不上桌的位置上，还有几个通讯官和记录官。
记录官面前摆着录音设备和一本摊开的记录本，钢笔放在本子旁边。
通讯官头上戴着耳麦，左手按在耳麦的罩子上，右手放在通讯设备按钮旁边。
海斯上将开门见山：“我急着把你们叫过来，就是要知道实情。”
“到底怎么回事？”
梅里和约翰逊对视一眼。
两人是西点军校校友，梅里年龄大两岁，不是同届毕业，但大家经常出席校友会，平时关系还不错。
驻日美军司令官约翰逊对现场了解不多，毕竟日本方面全军覆灭，一个活口都没……
他做了一个手势，请驻韩美军司令官梅里上将先讲。
梅里上将当仁不让，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开口说道：
“现场报告由驻韩美军联络官史密斯上校整理，基于韩方提供的各种数据、现场航拍与救援舰搜救结果……”
他一边说一边把史密斯的报告递向海斯上将：“初步结论，事件起因是日本议员和海上保安厅，针对独岛的挑衅行动。”
海斯拿着报告文件，开始翻看。
梅里从文件袋中抽出一个透明的塑料文件夹，把里面的报纸一张一张拿出来，在桌上排成一排。
报纸一共有三张，分别是三家不同的日本报纸。
最大的那张头版印着一张大照片，照片上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街头的宣传车上，一只手抓着车顶的栏杆，另一只手握成拳头高高举起，嘴巴张得很大。
照片下方的标题用粗体字印着“水野议员将亲赴竹岛宣示主权”，还有一行副标题写的是“海上保安厅将护送议员登岛”。
另外两张报纸的标题大同小异，一张写“竹岛是日本领土”，另一张写“水野议员：实地视察宣示决心”。
梅里皱眉说道：“这是公开信息，证实日本政客主动炒作独岛相关议题。”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装订好的打印件，封面上印着“日本国内媒体报道合集”。
梅里上将翻开的文件里密密麻麻排列着几十条标题和时间索引，有的标题旁边还用红笔画了重点记号。
“日本人的初衷，是想把这事当成国内政治秀。”
梅里把相关报纸推到海斯面前。
海斯快速扫了一眼报纸，冷声说道：“这帮日本人吃饱了没事做，是吧？”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拍，怒斥道：“一个破岛，值得搞出这种乱子？”
驻日美军司令官约翰逊倒是无所谓，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认可。
日本人乱搞，关他什么事？
海斯转头看了约翰逊一眼，开口问道：“你那边什么情况，有什么需要补充的么？”
约翰逊摇了摇头：“海上保安厅是日本国内机构，不归我管。”
“他们行动前也无需通报驻日司令部。”
“目前我这边掌握的信息有限。”约翰逊打着太极，也是基操而已。
梅里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倒出一叠打印照片。
这些照片是彩色打印的，每一张画面上都标有时间码和方位角，右下还标记着“舰载摄像截取”。
“有录像为证。”梅里把其中一张照片拿了起来。
画面里船艏的位置有一团火光，那是炮口的火焰，被摄像机拍摄到了。
梅里补充道：“有时间戳，可以证实是日本海上保安厅的船率先向韩方海警船开火。”
他又拿起第二张图，这张是画面放大之后的局部，专门显现出那艘船的编号。
“这艘船的编号是JCG-573，与日本海上保安厅编号规则一致。”
梅里上将总结道：“韩方是在受到攻击后才进行反击。”
海斯拿起中间那张拍有炮口火光的画面凑近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目光越过画面边缘看向约翰逊。
约翰逊伸手把那几张图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一边拉一边低头看，然后把最上面那张放大编号的图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
“这个消息还没被日方正式证实。”
“日本方面初查说，没有那艘开火的海警船。”
“他们说可能是误认或影像剪辑问题。”
梅里听完之后鼻子轻哼了一下，有些不满：“约翰逊上将，你的意思是，我们驻韩美军连画面剪辑删改都看不出来？”
约翰逊连忙摆手，解释道：“SORRY，梅里上将，我只是转达对方说法。”
梅里上将也无意跟同僚起冲突，都是千年老狐狸，面子上必然要维持住。
“日方说法和现场证据不符，我们以证据为准。”他说完之后看向上司海斯上将。
海斯上将微微颔首：“嗯，口说无凭，既然有录像，还是要以录像为准，不过……”
他话锋一转：“这么大一艘船，日本人没有这个编号……”
潜台词也很明显，虽然“不要脸”在军政界属于基本操作，但这么直截了当不要脸，强行说没有，风险还是很大的。
万一让人翻出老底，有这么一艘船，那就凉凉了。
梅里上将开口道：“日本人爱搞小动作、偷偷搞事是有前科的。”
“这艘船有可能是秘密改了编号，赌一把。”
“事情搞成了，就大肆宣传。”
“事情不成，他们不承认也很正常。”
“有道理。”海斯上将对日本人的爱“赌国运”的尿性，有着深刻的理解。
这种事放在其他国家几乎不可能发生，有没有那个弦号的船，一查就知道。
日本人不一样，心理阴暗，爱搞事，偷偷摸摸搞事。
事后又喜欢甩锅，装傻……
海斯上将越想，越觉得偷偷印那个弦号，很符合日本人行事风格。
梅里上将继续说道：“过去十年间，日本海上保安厅的船只在某国与日本，韩国与日本，苏联与日本争议海域至少有过十五次挑衅记录，其中三次是发生在独岛周边海域。”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潜台词是，小日子劣迹斑斑。
其实主要还是日苏之间关于北方四岛的争议和挑衅。
那不重要。
只要有“前科劣迹”就行。
海斯上将把相关文件照片又拿起来从头看到尾，随后喝了一口咖啡。
将杯子放到桌子上，海斯上将做出了决断：
“算了，日本和韩国海警互相开火的事，我们不掺和了。”
“海警属于本国海上执法机构，不涉及军方。”
“这种破事，让日韩自己扯皮去。”
“YES，SIR！”梅里和约翰逊异口同声回应道。
海斯上将话锋一转：“日韩海警方面的事情放一边，跟咱们没关系。”
“我想知道，两边军舰怎么出现在现场？”
他说完之后盯着海图，目光先扫向梅里，然后停在梅里上将脸上。
“海警的事，派军舰干什么？”
梅里从文件堆里抽出那个标着“基德舰训练演习计划”的文件夹打开来，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
文件左上角盖着“驻韩美军司令部”的印章。
下面的日期显示这份文件是一周前签发的。
“韩国后羿舰编队本来是去勘察加海域执行反潜训练，纯属路过。”
“计划已经上报。”
“鉴于韩军刚刚接收基德舰不久，加强训练是很有必要的，所以批准了。”梅里把文件递给海斯。
海斯上将接过文件快速翻阅，随后点头：“嗯，看来韩国军舰确实只是路过而已。”
“日本那边呢？他们军舰出动也是演习？”海斯上将把目光投向了约翰逊。
约翰逊摇了摇头：“日本海上自卫队没有演习计划。”
海斯上将皱眉道：“他们派军舰去干什么？”
约翰逊额头上冒出冷汗，小声说道：“日本方面主动提出多支付三成横须贺港口后勤经费，我才同意的……”
“SIR，您也知道，驻日美军经年累月下来的亏空不少……”
一听这话，海斯上将立刻将目光投向了远处坐着的记录员。
记录员压根就没记录约翰逊的话，相当懂“规矩”，知道什么可以记，什么不能记。
海斯眉头紧皱，摆了摆手，示意约翰逊打住。
“行了，我知道了。”
“你也不容易，这件事我无意追责。”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罗伯特上校死了，咱们在宣传上处于不利局面。”
约翰逊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本来我派联络官罗伯特去，就是为了让现场事态不至于失控。”
“哪知道北军潜艇发射远程鱼雷，完全出乎意料。”
海斯上将冷声说道：“早知道就应该派驱逐舰去，小型护卫舰反潜能力太弱……”
话刚说出口，他就觉得不妥，岔开话题道：“唔，算了，不说这个。”
其实海斯上将心里很不爽。
北军潜艇那都是远古时代的玩意，也就靠远程苏联鱼雷搞搞偷袭。
美日韩三家的驱逐舰，都可以轻松反潜，追着北军潜艇一顿暴揍。
奈何这次日本海上自卫队派的是1700吨的小护卫舰，几乎没什么反潜能力，所以才吃了大亏。
虽说是日军自己不小心，但传出去的话，美军太平洋司令部脸上也没什么光彩。
“打捞残骸情况怎么样？”海斯上将问道。
梅里上将拿出一张照片，画面是一块打捞上来的金属残骸。
照片下方有一行技术鉴定说明，字体很小，有几个关键词用了加粗处理。
“打捞了一部分，关键爆炸点残骸捞起来了一块。”
梅里把照片拿起来，指了指照片上那块残骸的断裂口。
“目前技术人员初步断定，证实确实是苏联鱼雷。”
“苏联远程鱼雷有外销版，很有可能北军是从东欧购买的。”
“根据战场情况推测，北军潜艇应该是守株待兔，攻击后迅速逃离。”
海斯的目光又看向桌上的报纸，报纸上水野利明议员高举双拳，振臂高呼……
很显然，北边通过公开渠道，就能知道日本方面的动向。
“一帮蠢货！”海斯上将看着报纸上的水野利明，忍不住骂道。
很快，他调整了一下情绪，下达命令：“这件事先冷处理，把热度压下去。”
“等热度下去了，我们再检讨。”
“现在正在风口上，做任何处理都会推波助澜。”
梅里和约翰逊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同时开口：“YES，SIR！”
海斯把报纸拿起来，扔到约翰逊跟前：“你回去把该查的查清楚，该压的压住，别让日本方面再乱来。”
约翰逊用力点了点头：“明白。”
海斯微微颔首，知道这事儿其实跟约翰逊没什么关系。
他转头看向梅里，开口问道：“那艘北军潜艇现在在哪？追踪情况如何？”
梅里拿出一份“反潜封锁线”文件，在会议桌上摊开。
这张图很详细，海底地形用不同深浅的蓝色标了出来，上面的标注密密麻麻，封锁线的位置用红色虚线标得很清楚。
虚线两侧标注了参与封锁的舰艇番号和P-3反潜巡逻机的巡航空域，每一个标注旁边都用小字写了时间和状态更新。
“我们已经在其可能回港的航线上布下反潜网。”
“空中有P-3反潜巡逻机轮巡。”
“海面有多艘驱逐舰与护卫舰布设声呐浮标。”
“水下有拖曳声呐阵列持续监听。”
梅里一边说一边用笔在海图上逐一点过对应的标记。
“截至目前，没有发现可疑目标。”
海斯上将眉头微皱：“没发现开火的潜艇么？”
梅里点点头：“目前所有迹象显示，对方潜艇是利用日本制造的混乱，完成袭击后迅速撤离。”
海斯冷声说道：“继续封锁，把网收紧。”
“如果能抓到北军潜艇的踪迹，直接击沉。”
梅里立刻回应道：“是。”
海斯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媒体工作也要做，尽快把热度压下去。”
梅里点头：“我们已经在协调韩国方面的媒体口径，把焦点放在北军潜艇威胁上。”
约翰逊也跟着补充：“我会限制日本国内过度炒作此事。”
海斯有些不放心，目光落在约翰逊身上：“尤其是日本国内，别让他们再闹什么幺蛾子。”
“别把我们太平洋司令部架在火上烤。”
“能找到那艘开火的潜艇最好，直接击沉。”
“如果找不到，也只能算了。”
“我们不可能为了两艘海上自卫队的破军舰，跟北军全面开战。”
“我知道有些日本人，朝思暮想拉着我们美军下场，帮他们打仗。”
海斯上将一字一句说道：“这是不可接受的。”
约翰逊立刻接话：“Fuck！
“这是尾巴摇狗，必须重拳出击！”
美国人最恨的就是盟友“裹挟”着自己发动战争。
打不打，什么时候打，怎么打，必须由美国人根据自身利益说了算……
“行了，就这样，散会！”海斯上将宣布散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梅里和约翰逊起身，敬礼，然后转身离开。
两人一左一右走出会议室，并排走了一段。
走廊两侧是关着的办公室门，门牌上标注着各个部门的缩写，偶尔有一两扇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电话铃声和翻文件的动静。
迎面走过来的参谋军官看到他们两人并肩走过来，马上靠边立正敬礼。
走出大楼后，梅里先开口：“日本人真不省心，居然主动开火。”
约翰逊冷声说道：“那帮家伙总是暗搓搓的搞事情，这次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们。”
梅里侧头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是该管管了。”
约翰逊叹了口气：“要不是驻日美军各部门亏空太大，我根本不会批准海上自卫队出动军舰。”
“各处的窟窿弄得我焦头烂额，账怎么也平不了……”
梅里上将一听约翰逊说这个，心里一乐。
最近驻韩美军“平账”业务相当顺利，至少一半烂账都进入良性处理渠道。
要不了几年，天大的窟窿也轻轻松松可以填平。
这一切，都是拜林司令官所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