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顺清离开书房后,来到客厅继续清点钱财。
金珠哲在书房椅子上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把灯关掉,转身离开。
客厅方向传来点钞机嗡嗡的声响,夹杂着玄顺清低声念数字的声音。
金珠哲朝另一头走去,推开地下室楼梯间的门,沿着楼梯往下走。
他走到楼梯底部,推开门,进入地下室走廊。
走廊左侧是酒窖,门半开着,里面亮着一盏日光灯。
右侧是洗衣房和储物间,门都关着。
走廊尽头是车库,一扇防火门把车库和地下室隔开。
金珠哲推开酒窖的门,朴管家正蹲在酒架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擦拭酒瓶上的灰尘。
听到脚步声,朴管家抬头看到金珠哲站在酒窖门口,便站起来,把抹布放在酒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主人。”朴管家开口道。
“老朴,跟我来。”金珠哲说完转身就走。
朴管家点了点头,跟着金珠哲穿过地下室走廊。
两人走进车库,金珠哲刻意关上了连接地下室的那扇门。
车库面积大概有四十平方米,停得下两辆车。
右手边是一辆黑色奔驰轿车,金珠哲的日常用车。
左手边是一辆深蓝色的中型货车,车厢封闭,用来运货。
金珠哲走到车库偏僻角落,朴管家快步跟上。
这里是整个别墅最适合“谈话”的地方。
有人过来的话,只能走已经关上的那道门。
再就是车库出口,那边更远。
金珠哲四下望了一圈,确认没有仆人之类的在附近后,转头看着朴管家。
“老朴,你是跟了我二十年的老人,有些事跟你说说。”
“主人,您说。”朴管家小声应道。
金珠哲开门见山,直接说道:“我妻子娘家那边的受贿贪腐账目,有没有办法跟我撇开关系?”
朴管家沉默了片刻,抬眼看着金珠哲。
“主人,那些账目您都亲自看过了。”
“经手人都是玄家的人,签字也是您的大舅哥玄铭辅。”
“从账面上看,您没有在任何一份合同上签过字。”
“首尔地方检察厅的人如果只看表面材料,确实很难直接把您定为主犯。”
“但问题不在表面,在数量……”
“一百多笔资金往来,时间跨度六年,牵扯了十几家关联公司,每一笔账都是证据。”
“一根绳子被剪断了十几处,却依然是一个整体,人们还是一眼就能看出这些账目的来龙去脉。”
金珠哲眉头紧皱,小声问道:“找最好的律师和会计师呢?”
“把每笔账都分拆开,逐笔处理,能不能操作?”
朴管家摇了摇头:“主人,这种事讲究的是笔数越少越好办。”
“三五笔账,花大价钱请律师,找到对方经办人谈条件,签保密协议,再配合注销空壳公司,把痕迹抹干净,还是有操作空间的。”
“三五十笔账,那没法操作。”
“你这边是上百笔账,牵连十几家关联公司,跨五六个行业,时间跨度超过六年……”
“查账的人只要智力正常,就知道这些大额交易后面的猫腻……”
金珠哲眉头紧皱:“也就是说,只要他们想查,就一定能查到我头上?”
其实这个道理金珠哲不是不懂,只是不死心。
内心深处还是抱着侥幸心理。
“是的。”朴管家点点头。
金珠哲默然不语。
他不说话,朴管家也不敢说,站那等着。
良久之后,金珠哲冷声说:“那就只能从人下手了。”
朴管家心里早有预案,立刻接话道:“从人下手的话,最直接的目标是您的大舅哥玄铭辅。”
“玄家公司的法人代表也是他。”
“玄铭辅如果消失了,整个证据链上最关键的那一环就断了,但是……”
说完“但是”之后,朴管家没有继续说下去。
后面的话已经不需要说了。
潜台词无非是这种事“灭口”动机太过明显,玄家人又不是傻子。
今天干掉大舅哥,明天干掉老丈人,后天干掉……
杀不完,完全杀不完。
片刻之后,金珠哲眼中杀机一闪而过。
“那就让他们都去死好了。”金珠哲冷声说道。
“主人,这……”朴管家眉头紧皱,“主要是您夫人那边。”
金珠哲没有接话,小声说道:“他们现在是我的黑手套,一旦被检方抓了,就会变成我的催命符。”
“与其等他们把我卖出去,不如我先动手。”
“他们死了,所有的线索就断了。”
“检方手里只剩一堆没有活人指证的合同和银行流水,最多追到玄家公司的层面,追不到我个人头上。”
“检察官可以怀疑我,可以推断我,但法庭上需要的是证据,不是推断。”
朴管家深吸一口气,追问道:“主人,您说的是您妻子一家?”
“包括您的妻子玄清顺?”
金珠哲死死咬住嘴唇,沉声说道:“对,包括她。”
朴管家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金珠哲掏出一支香烟,点燃。
猛吸了几口之后,金珠哲吐出一团烟雾,开口说道:“你明天去弄一辆重型卡车,首尾处理干净,不需要司机。”
“明白。”朴管家立刻回答道。
这活儿他不是第一次干。
韩国人啥啥都学美国。
美国“关键人物”消失的两种经典桥段,一是背后身中八枪,自杀身亡。
另一种就是车祸。
准确的说是交通事故或者跟交通有关的意外事件。
包括但不限于直升机坠毁等等……
“后天行动,你明天中午之前把车准备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金珠哲继续吩咐道。
“主人放心,我有数。”朴管家点点头。
“OK,你继续忙,我先去安抚一下玄清顺。”金珠哲淡淡说道。
“是。”朴管家应道。
金珠哲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朴管家一直盯着金珠哲离开的背影,直到对方开门进入地下走廊,他才收回目光。
又等了几分钟,确定金珠哲不会再回来,朴管家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很快,电话接通。
朴管家小声说道:“是我,老朴,金勇三儿子金珠哲的管家。”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追问道:“有什么事?”
“金珠哲计划有变,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老朴一边说,一边盯着周围环境。
“老地方见。”电话那头说道。
“好,我现在出不来,得等半夜才行,咱们凌晨两点准时见。”
“OK。”
挂断电话,老朴眼睛微微眯起,随后快步离开。
…………
别墅客厅,灯火通明。
长桌上堆着成捆的钞票,点钞机还在嗡嗡地响着。
玄清顺站在长桌旁边,手里拿着一叠钞票正在快速翻动,嘴里低声念着数字。
她的头发已经放下来了,披在肩上,居家服外面套了一件开衫,袖子卷到手腕上。
玄清顺脸上带着一种焦虑和兴奋交织的表情,手指翻动钞票的速度很快,每翻完一叠就在旁边的一个小本子上记一笔。
金珠哲走进客厅,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
桌上堆着的钞票大概还有三四箱没有点完,珠宝盒已经全部整理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沙发旁边,每个盒子上都贴了标签。
玄清顺又点完一叠钞票,在小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抬起头,看到金珠哲站在自己身后,脸上露出笑容。
“差不多了,这些都能带走。”
“现金这边已经点完了八箱,剩下三箱大概再要一个小时就能全部装箱。”
“珠宝和黄金已经全部打包好了。”
“海外的账户也确认到账了。”
金珠哲点了点头,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老婆,辛苦了。”
“不辛苦。”玄清顺看着眼前的真金白银,心里美滋滋。
即使不能再待在韩国,跑路去美国也很不错。
大豪斯,香甜的空气,籽油皿煮的政治氛围……
韩国现在还是强人政治,拿什么和山巅之国的阿美莉卡比?
美国有贪腐问题吗?
必须没有。
一切都是光明正大的……
就在玄清顺瞎琢磨的时候,金珠哲开口了。
“亲爱的,我想了下,光咱们走不够,要你们一家人全都走。”
玄清顺的手在钞票上停住了。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声音比刚才提高了一些。
“全都走?”
“你是说……我娘家的大哥、大姐、爸妈,全都一起走?”
“大哥一家四口,大姐一家三口,再加上爸妈,一共九个人呢!”
金珠哲微笑说道:“对,一起走。”
“我想过了,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现在不走,后续查起来,你们玄家就麻烦了。”
玄清顺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放下手里的钞票,伸手抓住金珠哲的胳膊。
“真的?”
“你愿意为了我们做到这一步?”
“我大哥之前还担心你会不管他,说我们走了之后他就一个人在这里扛着。”
“如果知道你愿意带他一起走,他肯定会高兴疯了的。”
“你太对我好了,珠哲。”
金珠哲握住妻子的手,把她拉近了一些,语气温和。
“我是扔下亲属不管不顾跑路的人么?”
“这些年你们娘家也捞了不少,在韩国不安全,一起去美国,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我们两人跑路的话,检方肯定会咬住你娘家公司不放。”
“只有你们全家一起走,咱们才安全。”
“你爸妈辛苦了一辈子,攒下来的这些家业,总不能便宜了检方。”
“到时候上交国库就亏大了……”
“你大哥手上那些工程合同和银行账户,留在这里就是定时炸弹。”
金珠哲“人情味”拉满,继续说道:“你大姐家的两个孩子还在上学,不能耽误。”
“到了美国我安排他们进私立学校。”
“一家人整整齐齐地走,我才放心。”
“到了美国咱们可以从头开始,比留在韩国担惊受怕强得多。”
玄清顺感动得一塌糊涂:“我明白你的心意,珠哲,你对我太好,呜呜呜……”
“别哭了,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么?”金珠哲微笑说道。
玄清顺擦了擦眼泪,追问道:“那他们什么时候走?时间来得及吗?”
“大哥那边还得收拾东西,他们家的东西不少,需要些时间收拾。”
金珠哲点点头,表示明白。
玄家家大业大,资产不少。
“咱们人先过去,后面的事情慢慢再找人处理。”
“后天一早出发。”
“明天让他把所有能变现的东西整理好,不能带走的后面再处理。”
“我在美国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接应的人,落地之后有人开车接我们,先住酒店,然后去看房子。”
“洛杉矶社区学校那边我也联系了一个中介,说可以安排插班。”
顿了一顿,金珠哲继续说道:”你跟大哥说,咱们不能走民航,携带太多现金和黄金珠宝,民航那边会扣人的。”
“我有一个美国朋友,他的私人飞机刚好在韩国,预计后天返航。”
“我已经付了包机费用,后天咱们坐私人飞机走。”
“这样大批现金和金银珠宝就不怕海关查扣了。”
玄清顺边听边点头:“珠哲,你考虑得太全面了,这样走最安全。”
金珠哲微微颔首:“你马上打电话通知大哥,后天一早,我派车去接他们,全家人一起走。”
“好,我这就打电话给大哥!”玄清顺立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大哥玄铭辅的号码。
很快,电话接通。
玄清顺有些激动,开门见山道:“大哥,是我,清顺。”
“珠哲说让你带上全家一起走,全都去美国。”
“你知道珠哲这人心肠软,他说不能丢下你们,要一家人一起走。”
“后天一早出发,坐私人飞机去美国。”
“你明天把所有能变现的东西都整理好,不能带的等到美国以后,咱们彻底安全了,再委托人回来处置。”
“珠哲说后天一早派车来接你们……”
电话那头传来玄铭辅的声音。
“真的?”
“珠哲愿意让我们全家一起走?”
“包括大姐一家也一起走?”
玄清顺立刻回应道:“是的,大姐家也一起走。”
“珠哲说不能丢下你们。”
“大哥,你们明天抓紧时间整理东西……”
“他刚才还说了,到了美国要安排孩子们进私立学校。”
“太好了!”玄铭辅的声音无比激动,“那我们马上准备,把能带走的先带走。”
“清顺,你替我谢谢珠哲,跟他说……”
说到这里,玄铭辅整理了一下嗓子,诚恳说道:“我们全家都记着他的恩情。”
“清顺,你把电话给珠哲,我亲口表示感谢。”
玄清顺把电话递给金珠哲:“大哥想跟你直接说。”
金珠哲接过电话,把听筒贴到耳边。
“珠哲啊,谢谢你!”
“你的恩情,我们终生不忘……”
金珠哲一听这话,心里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恩情”这个词在半岛,那是有说法的……
表面上,金珠哲当然不露声色。
他再次叮嘱玄铭辅:“大哥,你们只有一天时间准备,把流动资金和金银细软能带走的带走。”
“固定资产,不方便出手的,去了美国再慢慢托人处理。”
“我们不能走民航,携带太多现金和黄金珠宝这些了,海关那边会扣人的。”
“我找的私人飞机……”
“后天一早,我派车来接你们。”
电话那头传来玄铭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感激:“明白,一切都听你的。”
“珠哲,这次真的是谢谢你。”
金珠哲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别谢我,都是为了家人”,然后挂断电话。
玄清顺眼眶微微泛红,用手背在眼角按了一下。
“珠哲,我以前总是跟你吵架,说你不够关心我娘家……”
“今天我才知道,你是真的把我们当成自己人。”
“以后到了美国,我们重新开始。”
“我什么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