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珠哲低声说:“一家人,应该的。”
玄清顺走上前一步,双手环住金珠哲的后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这辈子,我欠你的。”
金珠哲轻轻拍着她的背,脸上露出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
次日清晨。
保安司令部,司令官办公室。
林恩浩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早间简报。
他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在简报上圈圈点点。
简报上密密麻麻地印着各处的情报汇总,每一条前面都有编号和密级。
林恩浩用红笔在一条关于北方边境活动的情报上画了一个圈,在旁边写了一行字,然后把简报翻到下一页。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腾腾腾。
敲门声响起。
林恩浩朗声说道:“进来。”
林小虎推门而入,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敬礼:“司令官阁下!”
林恩浩把简报合上,推到一边,抬起头看着他:“什么事?”
林小虎开口道:“报告司令官阁下,我们安插在金勇三身边的眼线,有重要情报回报。”
“讲。”林恩浩端起桌上的咖啡,浅浅喝了一口。
林小虎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道:“我刚刚收到眼线的情报。”
“他在金勇三儿子金珠哲家也安插了耳目,收到了最新消息。”
“嗯?”林恩浩眉头抽动了一下,“什么消息?”
林小虎回答道:“金勇三的儿子金珠哲准备跑路。”
“时间定在明天一早,坐私人飞机去美国。”
林恩浩把红笔搁在桌上,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
“他还有什么别的动作?”
林小虎继续回答道:“金珠哲还要杀掉妻子全家灭口,让资金链查无可查……”
“这家伙倒是心狠手辣。”林恩浩淡淡说道。
林小虎说:“嗯,他妻子跟他算是倒霉透顶。”
林恩浩似乎并不怎么惊讶,淡定说道:“我收到消息,金勇三打算在选举最后阶段上演大义灭亲的戏码。”
“他准备主动向检方提交金珠哲的贪腐材料,对外公开展示自己儿子正在接受调查。”
“连亲儿子都敢查,这个姿态摆出来,比任何竞选广告都管用。”
“金勇三的算盘是等选上了大统领,再动用司法资源帮金珠哲脱罪。”
“目前先取保候审,后续会因为证据不足或者程序瑕疵之类的原因,有一万种法子把人捞出来。”
“这套路数他以前在国会上用过,只是这次把刀架在了自己儿子脖子上。
林小虎眉头微皱:“金珠哲知道这个计划?”
显然林恩浩在自由民主党内也有大量眼线,金勇三的一举一动都在司令官阁下眼皮底下。
林恩浩微微点头:“知道。”
“金勇三跟金珠哲说的时候,他当场就答应了,说愿意配合父亲演这出戏。”
“金勇三很满意,觉得儿子关键时刻靠得住。”
林恩浩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随后放下杯子。
“金珠哲嘴上答应一套,背地里做的是另一套……”
林小虎马上猜到了原因:“金珠哲不信他父亲金勇三能选上?”
林恩浩笑了:“选上?”
“现在民调差距摆在眼前,力量党的全国支持率已经超过六成,金勇三还在四成左右徘徊。”
“选战还剩最后几个月,金珠哲不信这个奇迹。”
“金勇三想拿儿子当政治道具,前提是他能赢。”
“赢不了,大义灭亲就是真的灭亲。”
“检方一旦立案,不会因为金勇三落选了就撤案。”
“证据摆在那里,金珠哲得把牢底坐穿。”
“金珠哲算过这笔账,与其留在国内等着被父亲献祭,不如带着钱跑路。”
“到了美国天高海阔,谁也管不着他。”
顿了一顿,林恩浩冷冷说道:“没想到,金珠哲连妻子娘家人也不放过……”
林小虎点点头,又问道:“金勇三不知道儿子要跑?”
“这么大的动作,金勇三不应该不知道呀!”
林恩浩解释道:“这几天金勇三在釜山举行造势大会,忙得晕头转向,根本不知道首尔的具体情况”
“金勇三以为他儿子会乖乖听话……”
林小虎深吸一口气,鄙视道:“这对父子,一个在算计选票,一个在算计跑路,各想各的事。”
“金勇三觉得金珠哲不敢违抗他,金珠哲觉得金勇三根本赢不了。”
“表面上是父子,到了这种生死关头,谁也不信谁。”
说到这里,林小虎眉头紧皱:“金珠哲跑路就跑路,为什么还要杀妻子全家?”
“把人带走就行了,到了美国各过各的。”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淡淡说道:“你当他是只为了灭口?”
“灭口只是表面原因。”
“他要的是玄家的钱。”
“玄家家族公司成立几十年了,从玄清顺祖父那一代就开始经营,积累的财富不是小数目。”
“跑路去异国他乡,钱财自然是多多益善。”
“他把妻子娘家人全干掉,玄家几十年的积累就全归他一个人……”
林小虎咋舌道:“这么多钱……”
“咱们是不是弄过来‘充公’?”
以林恩浩今时今日的地位,根本不需要刻意搞什么钱。
脏了羽毛。
充公,是最好的说法。
别问,问就是充公。
林恩浩略一思索,开口道:“这件事让李鸣博来办。”
“他交了一些黑材料给我,还不够。”
“必须手上沾血。”
林小虎秒懂,立刻附和道:“明白,这事儿让他来办,再合适不过。”
林恩浩吩咐道:“具体怎么办,李鸣博自己琢磨。”
“他哥哥李相平是浦项保安司分部部长,让他哥哥一起,从浦项调人来做。”
“浦项保安司分部人手充足,李相平在浦项经营了七八年,手下有一批靠得住的人。”
林小虎立刻应道:“是,司令官阁下。”
林恩浩补充道:“我的要求是把金珠哲秘密带到西冰库,而金珠哲妻子一家必须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等金珠哲干掉妻子一家,李鸣博再把金珠哲秘密带回来。”
林小虎心知这是要让金珠哲万劫不复,坐实其“灭门案”凶手的身份……
林恩浩继续说道:“金珠哲本人消失要有合理理由,现场做出畏罪潜逃的现场。”
“对外就说是他杀了人,然后逃往国外。”
“口径要统一。”
“金勇三之子涉嫌重大经济犯罪与谋杀,案发后畏罪潜逃。”
“明白了。”林小虎拿出笔记本,唰唰刷记录着林恩浩说的要点。
林恩浩补充道:“这件事你直接去找李鸣博谈。”
“不用来司令部,在外面找个地方详谈。”
“好的!”林小虎应道。
林恩浩点头:“去吧。”
“是,司令官阁下。”林小虎合上笔记本,敬礼,然后转身离去。
…………
下午,汉江江边河堤。
这段河堤位置很偏,远离主干道,最近的公交站要走上大概一公里。
河堤上铺着粗糙的水泥板,水泥板的接缝里长着枯黄的杂草,有些地方水泥已经开裂了,露出下面的碎石层。
废弃的护栏歪歪扭扭地立在河堤边缘,有几段已经倒下来了,锈迹斑斑的钢管半埋在土里。
林小虎已经在河堤接头位置等着了。
他穿着便装,深灰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手插在夹克口袋里。
此刻,林小虎站在灯柱后面,这个位置从公路上看不到,从河堤两端走过来的人也要走到很近才能发现他。
不多时,李鸣博从河堤另一端走过来,穿一件深蓝色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走到离林小虎大概还有二十米远的地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来的方向。
河堤上空空荡荡,远处有一个人推着自行车在走,看起来是路过的。
李鸣博等那个人走远了,才继续往前走。
两人在灯柱旁边汇合,互相点了一下头。
“这里没人,我们说正事。”林小虎从灯柱后面走出来,站在堤坝边缘,背对着江水。
这个角度可以看到河堤两端的情况。
他说话时目光先扫了一遍四周,确认视线范围内没有任何人停留。
“好。”李鸣博走到林小虎旁边,和他并排站在堤坝边缘。
不等林小虎开口,李鸣博小声问道:“刚才您在电话里说,是司令官阁下亲自交代的事?”
“对。”林小虎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看着李鸣博,“司令官有个任务交给你。”
“金勇三的儿子金珠哲,明天一早要杀妻灭门,然后跑路。”
“你要在他动手之后,把人强制带回西冰库。”
“啊?”李鸣博大吃一惊,随后马上稳住心神。
他眉头微微皱起,大脑飞速运转。
思考片刻之后,李鸣博直接跳开所有细节,只问任务目的:“是要带金珠哲到西冰库?”
“对。”林小虎点头道,“他妻子一家,必须死。”
“现场要做出金珠哲畏罪潜逃的样子。”
李鸣博是聪明人,林小虎只说了三言两语,他就猜出了里面的门道。
他小声确认道:“也就是说,我看着金哲洙杀人,然后再动手?”
林小虎点点头:“让他杀,然后收网。”
“杀妻灭门,罪无可恕。”
林小虎解释道:“等事情一发生,你立刻收网。”
“金珠哲必须活着,其他人,一个不留。”
“司令官阁下的意思,这件事由你和你大哥李相平一起做。“
“他是保安司浦项分部部长,手下有靠得住的人。“
“你只有不到一天时间,明天一早金珠哲就要动手,你必须在今晚安排整个计划。”
林小虎看了李鸣博一眼,继续说道:“林司令官似乎对你的个人能力很看好,让你自己策划整个行动。”
“只需要记住刚才我提醒你的几个要点就行了。”
李鸣博立刻表态:“明白,我一定不辜负林司令官的期望。”
其实李鸣博也猜到这是彻底要把他绑死在林司令官的战车上。
没有任何跳反的可能。
在李鸣博看来,这是好事,大好事。
绑定越深,说明林司令官越看重他。
特别是八年以后的大统领职位……
只有林司令官信得过的人,才有机会染指。
怎么让林司令官信任?
那当然是多干“活儿”。
至于什么“活儿”,别问。
李鸣博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我马上联系我大哥那边。”
“浦项到首尔两个小时车程,很快就能到,不会耽误司令官阁下的事儿。”
林小虎看着他,点了点头:“这件事如果走漏了风声,你、你大哥、还有所有参与的人,谁都跑不掉。”
“司令官不会保你们。”
李鸣博连忙说道:“我知道。”
“走漏风声就是我李鸣博办事不力,活该。”
林小虎笑了:“说得好。”
“怪不得司令官阁下说你办事能力强……”
李鸣博立刻应了一句:“不敢当司令官阁下夸奖。”
“司令官阁下给了我机会,我一定会把握住。”
“这份恩情,我李鸣博终生不忘……”
林小虎立刻纠正道:“不不不,要说忠诚。”
“对对对,忠诚!”李鸣博一拍脑门,连忙改口,“我对司令官阁下的忠诚,比天高,比海深……”
林小虎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半岛上的人,无论南北,对于这种当面“表态”,并不觉得尴尬。
可能民族性如此。
越缺什么,越要时时刻刻喊什么……
见怪不怪,懂得都懂。
这时,江风吹过河堤。
林小虎把夹克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
李鸣博从风衣内侧口袋掏出那部摩托罗拉手机,翻开盖子,拨通了李相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李相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鸣博?”
“大哥,是我。”李鸣博转过身,背对着江风,用手拢住话筒。
“林司令官阁下有重要任务,需要你马上带人过来。”
“五到七个人,全要跟了你七年以上的老人,要可靠的。”
“车要三辆轿车加一辆厢式货车,轿车开保安司分部公车,挂分部牌照。”
“货车要用干净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李相平的声音响起:“林司令官交代?”
“对,司令官阁下亲自交代。”
“既然是司令官阁下交代,那我就不多问了,我马上准备。”李相平回答道。
李鸣博吩咐道:“你用最快速度带人过来,到了首尔提前打我电话,具体任务当面说。”
“明白,我这边刚好有几个弟兄今天在分部值班,不用另外通知,直接拉走。”
“十分钟内出发,两小时内到首尔。”李相平的回答很干脆。
作为保安司的老人,他虽然不在首尔,但也熟知保安司的一切。
他知道林司令官亲自交代的任务意味着什么。
不需要问任务内容,无条件执行就是了。
“路上小心,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处理,先挂了。”李鸣博把电话挂断,合上翻盖。
他把手机收回风衣内侧口袋,转过身来面对林小虎。
“我大哥说十分钟之内出发,两个小时到首尔。”
“他带的人都是跟了他七八年的老人,嘴严,靠得住。”
林小虎微微颔首:“具体怎么做,我就不问了。”
“明天我在西冰库等你的好消息。”
“这件事办好了,你在司令官面前的份量就不一样了。”
李鸣博连忙回应道:“份量不分量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司令官阁下能信任我。”
林小虎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抬起眼看着李鸣博。
“我还有事,先走了,等你好消息。”
李鸣博点头鞠躬:“请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林小虎转身沿着堤坝往回走。
远处江面上开始落雨,雨点打在江水表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李鸣博站在原地,目送林小虎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把风衣的领子又竖高了一些。
这时雨点开始密起来,打在水泥堤面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李鸣博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