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
玄清顺开着商务车驶入玄家别墅,停在别墅主楼台阶前面时。
车灯扫过主楼客厅落地窗,玻璃后面亮着灯,人影来来去去,有人在搬箱子,有人在往箱子里塞东西。
玄清顺把引擎熄了,推开车门下车。
有客厅方向传来胶带封箱的撕拉声,大哥玄铭辅正在指挥搬运。
玄清顺在车门旁环顾了一圈,确认院门外没有人尾随,才走上台阶推开客厅大门。
客厅里灯火通明,地上堆着十几个纸箱和三个黑色旅行箱。
旅行箱敞开,里面码着成捆的现金,用橡皮筋扎紧,每捆上面贴着封条。
金条用厚布裹着放在一个单独的金属箱里,箱盖靠在沙发腿上。
珠宝首饰盒堆在茶几上,盒盖掀开,里面全是玉石和翡翠。
玄铭辅正蹲在地上往最后一个旅行箱里塞文件袋,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清顺,你来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你们家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也差不多收拾好了。”玄清顺走到沙发前坐下。
玄铭辅看了妹妹一眼,小声问道:“珠哲说今天一早出发,怎么这么急?”
“之前不是说的八点出发么?”
“他说机场那边,美国朋友的私人飞机临时提前了,越早走越安全。”玄清顺拿起茶几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这时,玄母从二楼楼梯口走下来,手里拎着一个帆布手提袋,袋子里塞满了换洗衣物和几本相册。
她头发还没梳好,几缕灰白头发贴在额角上:“清顺来了。”
“是,妈,你准备一下,我们马上走。”玄清顺回应道。
玄母点点头,目光投向大儿子玄铭辅:“这么多东西带得走么?”
“现金、金条、珠宝都带,其他能卖的卖了,不能卖的留在这里。”
玄铭辅走到金属箱旁边,把裹金条的厚布掀开一角。
“这箱金条是我从公司保险柜里取出来的。”
“公司的流动资金已经通过海外账户转走了,剩下的固定资产只能先放着。”
“到了美国再慢慢托人处理。”
玄家大姐从厨房里端了一壶咖啡出来,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她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美国那边的房子大不大?”
“孩子们到了之后要上学,学区怎样?”她一边倒咖啡一边问。
“珠哲说都安排好了,洛杉矶那边的房子离学校很近,买的就是学区房。”玄清顺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烫得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仆人们把最后两个纸箱从地下室抬上来。
箱子很沉,两人抬的时候弯着腰,踩得楼梯咯吱响。
“这些都是什么?怎么这么重?”玄清顺微微皱眉。
“各种账目资料。”玄铭辅走过去撕开封箱胶带,箱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码放的账本、合同、银行对账单和公司印章。
“这些不能留在这里,到了美国说不定还能用上。”
“公司虽然暂时关了,有些账目以后可能需要核对。”
按说这些东西应该一把火烧掉。
玄铭辅既然留着,隐隐也有拿捏金珠哲的含义。
玄清顺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是娘家人。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天色刚开始发亮,别墅院外的路上空无一人。
“时间差不多了,让大家准备上车。”玄清顺放下窗帘。
玄铭辅挥手召集家人。
玄家父母先从沙发上站起来,玄母把帆布手提袋挎在胳膊上,玄父拿起靠在沙发扶手旁的手杖。
玄家大姐一家人,玄铭辅妻子儿女各自拎起随身的小件行李。
玄铭辅指挥仆人把金属箱和旅行箱搬出客厅,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搬。
“小心点。”玄铭辅在旁边盯着。
玄清顺站在商务车旁,看着家里人一个接一个上车。
装车结束之后,玄铭辅手里拎着最后一个旅行箱,塞进商务车后厢,用绑带固定好。
他妻子跟在他身后,一手牵着一个孩子,男孩十来岁,女孩七八岁。
男孩背着一个蓝色的小书包,书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女孩怀里抱着一只毛绒兔子,兔子的耳朵已经被抓得有些掉毛了。
两个孩子都还睡眼惺忪,男孩揉着眼睛打哈欠,女孩把脸埋在毛绒兔子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
众人上车后,玄清顺坐在驾驶室,回头扫了一眼车厢。
“都上车了吗?”
“人齐了。”玄铭辅回答道。
“哲洙呢?”玄母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
“他先去机场安排,说到了那边汇合。”玄清顺点火启动。
商务车缓缓驶出别墅院门。
玄清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别墅的轮廓在晨雾中慢慢缩小,一楼的灯光还亮着。
这栋房子他们一家人住了二十多年,今天之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玄清顺收回目光,盯着前方的路面,把油门踩下去一点。
商务车快速朝着机场方向驶去。
“哲洙说那架私人飞机停在城西的备用机场,昨天带我走了一趟,道路有点偏僻。”玄清顺一边开车,一边解释道。
“咱们带这么多真金白银,不能坐民航班机。”
玄铭辅点点头:“还是珠哲考虑得全面,机场有X光扫描仪,我们带这么多金条,肯定会被扣。”
玄清顺说道:“这条路从首尔外环绕出来,一直通到山里的备用机场。”
“那个机场是军用设施,平时只有运输机偶尔起降,私人飞机停在那里不会有人注意。”
“珠哲说这条路虽然偏,但胜在隐蔽,中途不会遇到任何盘查。”
“嗯,没人查就好。”玄铭辅附和道。
商务车出了外环,驶入盘山公路。
路面有些坑坑洼洼,两侧的建筑物逐渐被山体和树林替代。
盘山公路上的雾气比山下更浓,路面布满了小碎石。
“这山里怎么这么安静?”大姐的声音从后排传来,她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和岩壁,“开了这么久一辆车都没遇到。”
“去备用机场的路,平时没什么车和人。”玄清顺解释道。
盘山公路蜿蜒向上,弯道一个接一个。
“妈,你晕车吗?”
“晕的话我开慢一点。”玄清顺抬头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
“不晕,就是有点闷。”玄母睁开眼睛。
“开点窗户通风。”玄铭辅把后排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山风灌进车厢,玄母深吸一口气,咳嗽了两声。
坐在她旁边的小孙女被冷风吹醒了,揉了揉眼睛,把脸埋进妈妈的胸口。
男孩也醒了,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脸几乎贴到了玻璃上,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了一小片白雾。
“快到了吗?”男孩问。
“快了,再坚持一下。”玄铭辅回头对儿子笑了笑,“到了机场就能看到飞机了。”
“好的。”男孩点点头。
车厢里安静下来。
玄家父母在第三排闭目养神,玄母的头靠在玄父肩上,手里的十字架搁在膝盖上。
商务车转过一个弯道,前方突然出现了一辆渣土车。
渣土车横在路中间,车身与路面呈四十五度角。
车头朝向内侧护栏,尾部甩到了外车道,整辆车把两条车道全部堵死了。
车头灯还亮着,引擎已经熄火了,驾驶座车门微微打开了一条缝,但里面没有任何人出来。
“前面那辆车怎么回事?”玄清顺放慢车速,把脚从油门上移开。
商务车时速从四十降到了二十,又降到了十,最后缓缓停在渣土车后方。
“好像是车坏了,渣土车抛锚了。”玄铭辅探头看了看,把安全带往旁边拉了拉,身体往前倾。
“这种车平时不跑这条路,可能是抄近道迷路了。”
“这条路这么窄,它堵在路中间,我们过不去。”玄母在后座往前探身,双手搭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玄清顺看了一眼道路旁边,路边能绕过去,但是有几块大石头,需要搬走。
“哥,姐夫,旁边能绕过去,我先去看看情况,不行的话,你们下来搬一下石头,咱们从路边绕过去。”
“我下去吧,你在车上等着。”玄铭辅解开安全带,正要往外走。
后方传来引擎轰鸣声。
那个声音从弯道后方传来,先是被山体挡住了大半,然后声音迅速变大。
车厢里的玄铭辅听到了声音,皱起眉,刚要开口说“什么声音”,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越来越近的轰鸣声淹没了……
玄清顺从后视镜里看到,两束巨大的车灯光柱正在急速接近。
光柱越来越亮,越来越近,从两个小点膨胀到填满整个后视镜只用了不到几秒时间。
速度之快,让她大脑在那一瞬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玄清顺正要发出尖叫,嘴唇张开,胸腔里的气流已经涌到了喉咙口……
“轰!”一声巨响。
重卡车头撞上了商务车的尾部。
这是一辆美式重卡。
美式重卡车车头部位突出,大撞小的话,司机基本没有任何危险。
撞击瞬间,商务车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后方掀起。
车尾被撞得离地,后轮短暂离开了路面,猛地向前蹿了出去。
商务车后备箱门在冲击力下直接被撕裂,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砸在路边的碎石上,把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整个车身沿着路面往前冲,车厢里所有东西都在那一瞬间飞了起来。
车顶向上拱起,顶棚的钢板被挤压得从中间隆起一道脊线,一直延伸到车尾。
车里所有人的身体被惯性甩向前方。
他们的身体在撞击时失去了所有重量,狠狠砸向前面。
不到两秒钟时间,商务车车头撞上渣土车尾部。
商务车被前后夹击,成了“夹心饼干”。
眼瞅着商务车被撞成废铁,里面的人绝无可能活命,重卡司机这才踩下刹车。
重卡司机停车后,推开车门跳下来。
副驾驶还有一个同伴,两人一起查看商务车的状态。
变形的车厢里没有任何动静,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没问题,死得不能再死了。”司机对同伴说道。
此刻,金珠哲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看着重卡司机和同伴走过来。
他身后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头被灌木完全遮住。
这个位置很隐蔽,渣土车挡住了视线,并且有灌木丛掩盖,玄清顺之前是不可能看见的。
朴管家站在金珠哲身后半步,冷眼看着眼前发生的景象。
重卡司机走到金珠哲面前,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额头上全是汗,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
“全死了,没有活口。”
金珠哲点点头,给朴管家递了一个眼色:“拿钱给他。”
“是!”朴管家应了一声,从轿车后备箱取出一个手提箱。
他把箱子放在地上,弯腰打开。
手提箱里是满满一箱韩元现金,面额一万元一捆,一共三千万。
“辛苦你们了,三千万韩元,我说话算话。”金珠哲笑着说道。
重卡司机蹲下来伸手翻动现金,拿起一捆在手里掂了掂,大拇指在钞票边缘刮了一下。
他把钞票放回箱子里,站起来点了点头。
同伴站在旁边,眼睛盯着箱子里的钱,嘴角上翘。
两人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钱箱子上……
金珠哲从背后举起手枪,枪口对准重卡司机的后脑勺。
呯!
枪响。
子弹从司机后脑进入,前额穿出。
司机的身体往前一倾,手里那捆钞票散开落在地上。
“啊!”司机同伴惊叫一声,转身想跑。
一旁的朴管家早就盯着他了。
“呯”!
朴管家举枪射击,子弹击中司机同伴头部。
那人惨叫了一声,倒在地上。
朴管家走到司机和同伴倒地位置,一人补了一枪。
这时,金珠哲走了过来。
他对着两具尸体看了一眼:“把两具尸体先拖到一旁,等会儿一起处理。”
“是。”朴管家弯腰抓住司机的脚踝,把尸体拖到路边草丛旁。
随后又把司机同伴的尸体也拖过去,两具尸体并排放在草丛边。
金珠哲干掉重卡司机之后,走到商务车旁,伸手抓住已经变形的前门。
门被撞击力挤压变形,门框扭曲。
他用力拉了两下才拉开,低头看向车内。
玄清顺的头靠在方向盘上,面部无法辨认,额头上的口子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眉骨。
玄铭辅的身体被夹在车门与座椅之间……
其他人也都凉透了。
大运重卡的威力不是盖的,还是重卡与渣土车双重夹击。
没有任何活路。
金珠哲微微有些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估计是考虑远在美国读书的儿子,就这么没妈了。
无所谓。
有钱,找个大洋马当后妈也不是不行……
这时,朴管家走了过来,小声说道:“全都死了。”
金珠哲深吸一口气,收敛起心思,沉声说道:“把那三具尸体全部抬过来。”
重卡有两具尸体,还有一具尸体,当然是渣土车司机的。
在渣土车停车布置好现场之后,金珠哲就开枪把司机干掉了……
两人合力将重卡司机与同伴的尸体从草丛边抬起来,搬进重卡驾驶舱。
随后金珠哲和朴管家又从轿车后备箱抬出渣土车司机的尸体。
那具尸体已经有些僵硬,塞在后备箱里蜷成一团。
两人合力把尸体放进渣土车驾驶位,金珠哲把尸体的手臂掰直放在方向盘上,把腿也拉直了放进驾驶舱地板。
“去拿汽油过来,烧油箱就行。”
金珠哲一边吩咐,一边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不多了,这条路这个点不会有车经过,过了七点就有车了。”
显然金珠哲事先研究过这里的情况。
“是!”朴管家快步返回路边草丛,提了两箱汽油过来。
他将其中一箱汽油泼在重卡油箱部位,另一箱沿着重卡油箱部位,淋到商务车上,再淋到前面的渣土车油箱部位。
完整的燃烧路径,可以保证三辆车全部烧成废铁。
布置好现场,朴管家回到金珠哲身边:“主人,都好了。”
“嗯,咱们先站远点。”金珠哲点点头,两人开始后退。
到了安全位置后,金珠哲开口说道:“我带了摔炮,可以远程点火,在后备箱,你去拿。”
远远把摔炮扔到油箱附近,必然引发大火。
“是。”朴管家迈步朝后备箱走去。
就在这时,弯道内侧的灌木丛中同时亮起了十几道强光手电筒的光柱。
光柱穿透晨雾直接打在金珠哲和朴管家的脸上,两人瞳孔在强光中急剧收缩。
金珠哲下意识抬手去挡眼睛……
浦项保安司队员冲了过来,突击步枪枪口对准了包围圈中心的金珠哲和朴管家。
“不许动!放下武器!”
冲在最前面的队员举枪对准金珠哲,紧接着其他队员的声音也喊了出来。
“放下武器!”
“双手抱头!”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