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竹下山的速度很快,一路飞奔,来到了刘家。
如今的刘家,在刘文胜的带领下,有焕然一新之感。
广结四方好友,并建立了药行同盟。
以此保证药价稳定,不再发生你高我低,价格踩踏的事情。
并且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主动推出些低价药材,或做义卖。
其他药行对做善事并没有太大兴趣,但是拿点银子出来,卖刘家一个面子,还是不错的。
人人都知道,刘家从来不缺宝药,几十年如一日。
就连景国皇室,对刘家也多有照拂。
在外人看来,这是刘家数代人辛苦经营,得来的结果。
但刘文胜心里清楚,药行能发展起来,宝药占一部分,自家人的努力占一部分。
但皇室的青睐,大概率和悬空山上那位息息相关。
孙竹来到刘家,谨慎的看着过来询问的门房。
“我要找刘文胜。”
门房见过他,知道这位的份量。
哪怕只是幼童的模样,却还是恭敬请入府内。
不多时,刘文胜赶了回来。
进门的时候,正见孙竹站在院子里。
他那六岁多的孙儿刘喻明,手里握着一只大鸡腿,问道:“吃不?”
孙竹后退一步,小脸紧绷:“不吃。”
“好吃的。”刘喻明道。
“不吃!”
“那能和我一起玩吗?他们都嫌我胖。”刘喻明摸了摸自己挺圆的大肚子,在肚兜上蹭了一大块油渍。
只有六岁的他,已经吃到一百多斤,胖的像个球。
家里的孩子都不愿意跟他玩,跑又跑不动,藏也藏不住,玩什么?
孙竹的脸蛋仍然绷着,犹豫了下,问道:“玩什么?”
刘喻明的眼睛一亮,这是近两年来,第一次有人问他玩什么。
“捉迷藏!”刘喻明指着屋子,兴冲冲道:“我藏在里面,你来找我,好不好?我保证会用心藏好,不会把肚子露出来的!”
孙竹仍然有些犹豫,他没玩过捉迷藏的游戏。
四师姐说,想要做人,就应该学人所做的一切。
什么都做过,就知道什么是人了。
但他又有些迟疑,这次来是为了老师的交代,可不是为了玩的。
在玩与不玩之间纠结着,刘文胜已经过来了。
让人刘喻明带走,并冲孙竹施礼:“不知此番前来,有何吩咐?”
孙竹瞥了眼被带走的刘喻明,那张胖到几乎看不到眼睛的脸上,满是失落。
好不容易遇到个愿意一起玩的,自己还被赶走了。
对这个小胖子来说,是很伤心很难过的事情。
孙竹收回目光,道:“老师需要一份境内河川分布图,要你下次带去。”
“河川分布图?”刘文胜有些不解,要这做什么?
但高人行事,必定有其高见,也不好多管。
只问道:“是要多详细?”
天下河川,有大有小。
大的几百丈宽也不稀奇,小的可能只有一两米,且数量众多。
如果连这样的小河都得统计,可就太费时间了。
孙竹被问的一怔,下山前只说要河川绘图,并未说的太详细。
他被问住了。
刘文胜见他不说话,一时间有些忐忑。
莫非自己问错了?
孙竹干巴巴的道:“老师说,要河川分布图。”
这话已经说过了,如今再说一遍,让刘文胜心中茅塞顿开。
河川河川,想来应该是稍微有些规模的才算了。
原来如此,果然是自己问错了。
他连忙冲孙竹拱手告罪,道:“我这便让人去整理,只是需要些时间。”
“下回带去就行。”孙竹道。
刘文胜心头一紧,距离下回去,还有不足二十日。
时间有点紧。
但他没有讨价还价,依然答应了下来。
孙竹又瞥了眼不远处的厅堂,刘喻明似乎是被训斥了,里面传来轻微的哭泣声。
孙竹便朝着那边走过去,刘文胜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好在后面跟着。
进了厅堂,果然见刘喻明被母亲训的直掉眼泪,连啃了一半的鸡腿都不吃了。
见孙竹进来,妇人连忙拉了刘喻明一下,示意别哭了。
正要施礼,孙竹径直走到刘喻明跟前,问道:“你说的捉迷藏,怎么玩?”
刘喻明的哭声戛然而止,抬头看着孙竹。
原本还垮着的胖脸,脸皮裹着肥肉迅速往上挤着。
本就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笑的更是看不见了。
几日后,禽畜和精怪们,送来了各种各样的物件。
有轻薄扁平的石片,有不知从哪棵大树上撕下来,足有丈许宽的厚树皮。
还有厚实宽大的叶子,兽皮等等。
楚浔一件一件的尝试着。
并非说羊皮纸不够好,而是阴气过重,对羊皮纸有腐蚀作用。
这一点楚浔先前就曾试验过。
平日里用来练习倒没什么,可如果是用来对付鬼帝那种级别的鬼物,就有些不够了。
经过多次尝试,最终确定了一种不算厚实,但韧性极强的树皮。
这种树皮本身就带有很强的胶感,哪怕将其撕开,都会有无数细丝牵扯住。
这种藕断丝连的状态,使得即便被阴气腐蚀,也不会对符箓本身造成太大影响。
至于比羊皮纸厚,不好携带,对楚浔来说,根本不是个事。
金丹期如果连这点小麻烦都解决不了,那就太废物了。
在楚浔忙着画符箓的时候,卫呦呦拉着孙竹,满脸惊奇。
“捉迷藏?”
“嗯!”
卫呦呦围着孙竹转了好几圈,脸上尽是好奇。
整座悬空山都知道,孙竹性子最是谨慎,连那些常来的禽畜,精怪,他都不轻易靠近。
生怕谁不怀好意,一口把他给吃了。
现在竟然愿意跟个初次见面的胖小子玩?
“好玩不?”卫呦呦问道。
“嗯!”
卫呦呦眼睛微亮:“那下次带我一块玩呦!”
“嗯!”
二十天后,刘文胜带着紧急绘制的河川地图而来。
二十天时间太短,他花费大笔银两,找了很多人,好不容易才把这幅图赶制出来。
或许其中还有些许遗漏,但已经尽可能详细了。
楚浔送了他五十株宝药,作为报酬。
刘文胜自然是感恩的,无论这些宝药够不够自己的成本,都无所谓。
他想要的,只是来悬空山的资格。
虽然楚浔从未承诺过什么,但刘文胜心里清楚。
有这位在一天,刘家便不会有大灾大难。
包括和景国皇室的关系,也会一直好下去。
随后,刘文胜又到了孙竹跟前,犹豫了下,还是问出声来。
“我那孙子刘喻明,想问问您什么时候还陪他捉迷藏。”
刘文胜又连忙补充道:“如果没时间也没关系,就是顺道替他问问。”
孙竹看了眼林间,楚浔虽然回来了,但教导禽畜和精怪的“重任”,仍然落在他身上。
每日还要辛勤练字,学习典籍上的知识。
很多他都是一知半解,连字都尚未认全,哪有那么多时间玩。
犹豫着看向卫呦呦,卫呦呦又看向木屋。
木屋里这才传出楚浔的声音:“想去便可以去。”
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比自己想做的事情更重要了。
教导禽畜和精怪,本就不是孙竹该管的,楚浔也不会刻意束缚他。
孙竹和卫呦呦眼睛都亮了起来,想去就可以去!
刘文胜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这样一来,自家和悬空山的关系就更密切了。
翌日。
楚浔一早便离开了悬空,手里拿着刘文胜给的河川分布图。
来到一条名为江门的河流前,这条河足有四十余丈宽,并不算小。
河中有渔船,渔船上站着渔夫,撒网捕捞。
这些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日子过的算不上多好。
楚浔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等夜深人静之时,才伸手向着江门河抓去。
河灵被抓了起来,水正法剑显露。
仍是将河灵切下四分之三,留下四分之一慢慢恢复。
庞大的精粹能量,注入水正法剑中,使之体积迅速膨胀,足有三丈长。
但这并不够,按照楚浔的想法,要将所有能找到的河灵全部拿来喂给水正法剑,使之尽可能快速成长起来,才有应对鬼帝的底气。
这时候,楚浔似有所觉,朝着右侧看去。
一道模糊形体飞速而来,到了跟前后停下。
先躬身行礼,然后才道:“奉第十殿轮转王之命,景国有武将阳寿已尽。”
面前阴气滋生,幻化出一人的画像,还有大致生平。
楚浔并未多看,而是望着那模糊形体,笑道:“原来是你。”
那道模糊身影,再次躬身行礼,道:“蒙上仙恩赐,如今已在地府任职阴差。此次便是轮转王吩咐,特意命我前来。”
“他倒是有心了。”楚浔道。
眼前这位,正是自乌孙国河中解救的艄公残魂。
不想投入畜生道轮回,便留在地府做了阴差,也算是另一种长生。
至于他带来的消息,离开京都城之前,楚浔曾吩咐过张景珩。
若有合适的功德之人,可以给他留下,用来赐封六甲神将。
水正和木正,如今都可以赐封,楚浔麾下的神将缺口甚多。
好在景国打了那么多年仗,积累的老年文臣武将也不少。
六甲神将不需要太高的功德,有个差不多就行。
楚浔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那道模糊形体,被风一吹,就此散去。
望着眼前波涛汹涌的江门河,河灵被斩去大半身子,造成了河床塌陷,河道更改。
幸亏现在的时间点,并无渔夫再来捕鱼。
否则看到这惊天动地的场面,怕要吓的半死。
当然了,即便现在看不到,待来日上船,也会知晓。
望着动荡不休的江门河,楚浔淡声道:“待将来我成道,再赐封你,补偿今日亏欠。”
河灵即便没有开启灵智,好歹也是天生地养之物。
或是听明白了楚浔的话,河水逐渐平静下去。
楚浔看向前方尚未消散的人物画像和生平,那位武将名为段崇武,乃世家之子。
自小崇尚武力,对学文半点兴趣都没有。
攻打吴国的时候,就受了不轻的伤,却依然不肯回去。
带伤作战,落下了隐患。
以至于拥有二品武夫的实力,却只活到九十岁。
本来张景珩想要他做个判官的,但想想楚浔可能更需要,便给留了下来。
赐封六甲神将,并不需要见面。
楚浔摊开右手,亮出了天命金符。
“段崇武,今欲赐封你为六甲神将,可愿领此天命?”
京都城阎罗殿中,老迈的武将魂魄,站在殿中,早已等候多时。
张景珩已经和他说清楚了这些事,如今没有投胎,自然是在等天命赐封。
楚浔的声音响起,段崇武便立刻拱手应声。
“愿领天命。”
金符瞬息跨越数千里,映照在段崇武的眉心,化作天命纹路。
一身金甲,加上生前的兵器,精钢打造的双锏,被握在左右两手。
如此,甲戌神将段崇武,应运而生。
如此两年过去,楚浔走遍景国大江南北。
无论地图上标注的河流,还是凑巧意外发现的,河灵都统统被他斩了一遍。
只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河灵是天地灵物,存在无数年后,或有那么一丝机会,化作主宰河流的圣灵。
楚浔此举,自然为天纲所不容。
于是,济伯便要出手阻止。
只是以楚浔如今的实力,只比筑基期稍强一点的济伯,并不是他的对手。
出来一个,便被斩一个。
即便不死,也会吓的再也不敢冒头。
直到楚浔来到一条名为耳川的河流前,浪涛翻涌如墨。
楚浔刚要将河灵抓起,便见千里水脉尽数震颤,一尊神力环绕的身影立在浪尖之上。
玄色神袍猎猎作响,周身环绕着水德灵光。
这并非济伯那般只掌一域支流的小神,而是淮水正神。
其实力,要比寻常金丹期还要厉害些。
执掌淮域万水,权柄之重,远非济伯可比。
“何来的放肆之人!”淮伯的声音裹挟着雷霆,震得两岸山石簌簌滚落。
“竟以河灵为资粮,抽取水脉本源,坏天地秩序,犯天纲条律,今日若不停手,休怪本神替天行道!”
楚浔立在岸边,衣袂无风自动。
他抬眼看向淮伯,平静道:“我不过借河灵灵体一用,他日我若成道,必加倍偿还,复其荣光。”
淮伯哪里会听,大喝出声:“狂妄之徒,立刻收手,否则本神定斩不饶!”
楚浔轻叹一声,果然和这些老东西讲道理是没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