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自己曾听过的一句话,打架打不赢,谈判桌上也是谈不赢的。
手中水正法剑传出嗡鸣声,这把剑饮遍景国数十河灵的本源精粹,早已长成了百丈巨剑。
没有花哨的术法,只有一剑劈出。
剑势所至,千里耳川的河水竟瞬间停滞,随即倒卷而上,尽数汇聚于剑锋之中。
淮伯脸色剧变,他执掌淮水千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辖下的水流竟会不听号令,反而被一把剑尽数引动。
急忙催动本命水德神光,淮水本源化作千丈水龙,朝着楚浔咆哮而去。
可水龙刚触碰到剑锋,便如冰雪遇火,瞬间消融瓦解,哗哗落下。
“不对!不是这把剑的力量!”淮伯脸色大变,猛然看向岸边的楚浔。
“是你!”
他已经感受到水正法剑上,蕴藏的水正位格。
像他这样的淮伯,实际上也拥有同样的位格。
可天下河流,位格早已固定。
淮伯不明白,眼前之人的位格,从何而来。
最主要的是,竟然能驱使自己所在的耳川。
这不符合常理!
你拥有哪条河的位格,便只能驱使哪条河。
去了别的地方,即便能够引动,也会被大幅削弱。
他哪里知道,楚浔的位格,从来都没固定过。
人在哪,哪就归他管,霸道的不讲道理。
这不是天纲定规下的产物,而是天命所归。
只要楚浔不超出自己的天命,传统位格的影响,便不存在。
轰——
一声闷响,淮伯的神体百丈水正法剑,重重撞进耳川。
汹涌的河水,泛起数十丈的浪花。
百里河川,都被震的四分五裂。
仅此一击,淮伯便被打成重伤。
哪里还敢再战,趁着水下,便直接灰溜溜的逃走了。
楚浔并未追击,不是担心遭埋伏,而是觉得浪费时间。
自己的敌人在乌孙国,而非此处淮伯。
楚浔伸手朝着耳川抓去,河灵本体被抓出来。
水正法剑呼啸而过,与之前所有河灵一般,四分之三的灵体被斩落。
只余下四分之一,坠回了耳川深处。
这是楚浔目前所斩的第一只淮水河灵,比济水庞大最少五倍以上的灵体,如江河归海般涌入水正法剑中。
剑身发出震彻天地的长鸣,原本百丈长的剑体疯狂膨胀。
一百一十丈、一百二十丈、一百三十丈……
最终定格在一百八十丈之巨,剑体的颜色已经完全变成深蓝色,且多了一道不太明显的纹路。
那是号令河流的水正权柄,本该只属于水正位格,如今水正法剑因吞噬太多河灵,竟也有了。
只是它没有位格,最多只能做到号令,而非完全掌控。
楚浔垂眸,看向波涛渐平的耳川,淡声道:“今日之债,他日成道,必偿。”
原本躁动的耳川缓缓平息,再无半分波澜。
楚浔没有再耽误,继续朝着下一条河流而去。
待他离去很久,淮伯自耳川再度现身。
望着被更改后的河道,以及虚弱不堪的河灵,他神情阴沉至极。
“究竟是哪来的混账,修道有成,却行此逆天之举,就不怕天纲责罚吗!”
天纲之下,即便修道有成,只要没有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便会受其制约。
有些事现在可能不找你算账,但等你达到一定境界,想要超脱时,报应就来了。
所以淮伯从未见过有如此胆大妄为之人,竟敢以河灵为资粮,去养法器。
他看向楚浔离去的方向,目光阴沉。
“若你有朝一日真能超脱,今日的债,看你拿什么还!”
已经走出很远的楚浔,心中有所感应。
回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看去,又抬头看了看天。
“报应?”
“希望你能坚持到那个时候。”
本就要推翻天纲,将一切重头来过,哪里会怕天纲的报应。
如此又过了十年,地图上所标注的地方,楚浔都已经走了一遍。
就连六甲神将,也已经赐封到了第五位。
再有一个,便可集齐六甲神将,得到护身道术。
楚浔并未着急赐封,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看不起腐朽天纲,帮那些老不死的上古仙神窃取人间功德,导致人世间多处不堪入目。
自己的六甲神将,又岂能滥竽充数。
即便不是大功德之人,起码也得心地善良,心存正义才行。
所以目前的五位六甲神将,其中有两个是楚浔在民间百姓中发掘出来的。
均为正气凛然,堂堂正正之辈。
水正法剑在十年如一日的喂养下,已经膨胀到超过千丈。
这样的庞然大物,掏出来便令人感到无比震撼。
其中的壬水精华,重到楚浔都感到些许吃力。
这不是一把剑,而是数百上千条河流,共同凝聚出来的灵体。
也亏得他精通五行道法,且拥有水正第二级的位格。
否则这把剑,绝对拿不起来。
虽吃力,但在楚浔看来,却是好事。
“我都快要拿不动,就不信那鬼帝能受得住!”
境界不如对方,那就只有走一力破万法的路。
若非担心过于沉重,带不去乌孙国,楚浔可能还会多融入一些河灵。
将水正法剑隐于无形之中,楚浔这才返回悬空山。
十二年过去,山上变化并不是很大。
卫呦呦正和孙竹坐在木屋前下棋,他们下的很认真。
虽是近几年新学的,却也下的像模像样。
几只胆大的禽畜精怪,本在旁边观看。
见楚浔回来,连忙伏于地上,并发出了模糊的声音。
“拜见……老师。”
孙竹和卫呦呦也欢喜起身,连忙过来行礼。
孙竹依然恭敬,一板一眼的行大礼。
卫呦呦却没那么多讲究,笑嘻嘻的围着楚浔蹦蹦跳跳,询问是否给自己带好吃的了。
楚浔笑着从怀中掏出胡麻麦饼,卫呦呦欢喜的“呦”了声。
十几年过去,原先的胡麻麦饼早就吃光了,她又不敢独自去买。
“老爷最好了呦!”
听着她清脆的声音,楚浔笑了笑,转而看向面前伏地的精怪。
从未答应要将这些精怪纳入麾下,但如今听到它们喊老师,忽然心中一动。
要推倒那座腐朽的楼阁,目前来看,仅凭自己一己之力,实在太难了。
都还没出几个王朝,便在乌孙国被打的吐血。
天下何其之大,比鬼帝更强的仙神又何其多。
这样繁重的任务,哪是一个人就可以做到的。
楚浔不禁想起曾经听过的一句话,想要赢,很简单。
把自己的朋友搞的多多的,把自己的敌人搞的少少的。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毕竟人的抉择,很多时候都是一时冲动所为,来不及细想。
就像眼前这些禽畜,放在平日里,楚浔根本不会多看。
哪怕化形大妖,也不过堪比筑基期,并不能给自己带来太多助力。
可卫呦呦也是化形妖精,她的灵力之正,连鬼帝的阴气都无法阻拦分毫。
悬空山上的精怪,多半如此。
无论之前有多凶残,灵力都正的很。
很明显,和那座源源不断流出灵力的洞府有关。
虽不知里面到底有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不会是坏东西。
那么眼前这些精怪,也就是可造之材了。
地上的精怪,虽尚未化形,却也跟着卫呦呦和孙竹学会了说些简单的话语。
通了灵性,也知道该如何理解人类的言语。
它们平日里胆大,此刻却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悬空山上的精怪都知道,木屋里这位,很厉害很厉害。
尤其他曾经讲过的一些“道”,无论关于言行举止,还是关于修行,都深奥的很。
稍微懂一点,便觉得道行有了进步。
所以精怪们对楚浔的敬畏是真的,对他学识的崇拜,也是真的。
更知道这位从来没把它们当作学生,所以此次称呼老师,几只精怪都忐忑的很,担心引其不快。
这时候,楚浔的声音传来。
“要做我的学生,可不容易,将来或受天地人三劫方可成道。撑不过去,便要身死道消,甚至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几只禽畜精怪惊喜抬头,看向楚浔。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天地人三劫,只听到了楚浔愿意收它们做学生。
至于撑不过去,便要身死道消,连投胎转世机会都没有,它们可不在乎。
山林里本就是厮杀为主,没成精之前便是互相撕咬。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哪怕成精了,也未曾停歇过,最多也只是相互有所忌惮,打的没那么狠而已。
可若打出真火,依然不管不顾。
所以楚浔所说的,对精怪来说根本不是事。
如果怕死,还算什么畜生!
“即便身死道消,亦愿入门下!”一只黑豹成精的精怪如此说道。
其它几只精怪,也连忙跟着应声。
这时候,林间传来了各种声响。
本在附近休息的精怪们,听到这番对话,都连忙赶过来。
它们大多尚未炼化喉间横骨,无法言语,着急的嘶吼叫喊出来。
黑豹精怪扭头冲着林间发出大吼,震的那些精怪渐渐没了声音。
楚浔看向林间,淡淡一笑,道:“入我门下,有教无类,能否言语并不重要。”
“尔等若愿入门,来便是。”
“孙竹。”楚浔喊道。
孙竹连忙应声前来:“老师。”
“你将他们一一登记在册,莫要有遗漏。”楚浔吩咐道。
“是,老师。”
禽畜精怪们高兴不已,欢呼雀跃,各种声音,在林间此起彼伏,热闹的很。
卫呦呦咬着胡麻麦饼,问道:“老爷,咱们也要弄个宗门不?就像武林盟主那样。”
她可没忘自己认识的人,曾经当过武林盟主。
虽然不知道都能做什么,但听起来好像很威风的样子。
楚浔想了想,若真收了这些精怪为徒,或许真要搞个宗门出来了。
只是,叫什么好呢?
“要不然叫胡麻门?萝卜宗?”卫呦呦问道。
楚浔听的失笑,这都什么怪名字。
略一思索,他眼睛微亮。
自己最终任务,是要达到永劫长生的地步。
而在这个过程中,最想做的事情,则是推倒旧的天纲楼阁,让一切重生。
那些老不死的上古仙神,窃取太多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跟贼没两样。
自己赐封阎罗,司门仙官,同样如此。
上古仙神怎么偷的,他就怎么夺回来。
想到这,楚浔心中已然蹦出个名字。
手掌向下方虚按,山石颤动,随即互相融合。
眨眼间,便化作足有十数丈高的巨石。
楚浔并作剑指,在巨石上随手刻画。
石尘纷纷落下,清风吹来,将那个字显露于世。
【截】
楚浔负手立于山石下,淡笑道:“截取天地造化,截断死而不僵者的退路。”
“我们的宗门。”
“便叫截教。”
这是一个在楚浔心中,尘封已久的字。
此刻拿出来,却无比贴切。
众多精怪,包括卫呦呦和孙竹在内,都仰望着高大山石上的【截】字。
他们或许还不了解楚浔究竟要做什么大事,但这个字所蕴含的意思,却让他们感到极其震撼。
截取天地造化,仅仅六个字,便足以令许多生灵闻之色变。
天地造化,那是天纲赋予的,岂能强夺。
精怪们似懂非懂,只觉得心中无比兴奋。
此起彼伏的吼叫声,更加激烈。
从这一天起,悬空山上的精怪,便不再是山精野怪。
有了自己的老师,也有了自己的宗门。
自此,便不再是它们。
而是他们。
不知多少万里外,背着木柜的老道士似乎听到了什么。
嘴边白须翘起:“这个字,有点意思。”
“小子,你真能担得起么。”
“不过即便担不起,起码出了个有意思的人,哈哈哈哈……”
老道士持着布幡,大笑着一掌按下。
前方山川,被一掌推平,刚飞到此处的一道身影,随着山川被彻底打散。
那是一尊风部仙神,为得人间香火信仰,刮起狂风,害死许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