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下截教后,楚浔便将时间细分开来。
一部分时间用来画符箓,一部分时间用来教导禽畜精怪。
这些精怪虽有道行,但从未得过系统性的学习。
对于灵光,几乎不懂的利用。
楚浔的修为虽来自每一次任务,但好歹也是金丹期,精通五行道法。
天下万法,除了寥寥几种独特之外,皆出自五行。
教这些禽畜精怪,对楚浔来说,也是一种修行方式。
修为无法提升,但道法却可以千变万化。
包括符箓之道,丹药之道,炼器之道,都可以从中细细琢磨。
又过了几年。
萧疏影从皇帝的位置上退了下来,由萧知珩接位。
另外两位皇子,作为辅佐。
退位时,倒也有大臣想要闹出些幺蛾子,但都被萧疏影不留情面的镇杀了。
她虽然不喜欢皇权,但这毕竟是太祖皇帝留下的基业,容不得外人干涉。
何况萧知珩是楚浔曾亲点的接班人选,你一个大臣能懂几分?
萧知珩即位后,将年号定为永兴。
当上皇帝第一天,便宣布广修天下土木,开凿运河。
要让天下行商之人,路路皆通。
景国,三十年内绝不打仗!
其实这也是萧疏影请示过楚浔后,定下来的。
景国如今的地盘,比开国之初大了四倍有余。
这么大的疆土,虽然安排了官员,却没有进行精细整顿。
如今借着最近十几年没打仗的空闲,已经有些头绪。
各地各族百姓,敌视情绪不再那么严重。
刚好趁机会,休养生息。
只要这三十年的景国,能按萧知珩的想法走下去,三十年后,必定会强盛数倍。
至于退位让贤的萧疏影,也没有留在宫中。
办完了礼部主持的交接后,她便从御书房取走了名剑飞流,离开皇宫。
萧知珩劝说过,希望她能留下。
无论威望,还是处理政事的经验,都可以起到很大的帮助。
但萧疏影走的很坚决,她已经做完自己该做的事情。
萧知珩跟随自己处理政事数十年,如今垂垂老矣。
倘若这个时候还要人帮忙,那你做什么皇帝。
包括下一代的皇帝,都已经做了安排,挑选了几位还算过得去的皇子悉心教导。
萧疏影已经没什么可担忧的了,她要去寻找真正想做,也喜欢做的事。
而这件事,毫无疑问,就是跟着楚浔。
没过多久,她便来到悬空山。
高耸入云,陡峭惊险的山崖,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麻烦。
轻而易举,便登上山峰。
当看到木屋前,楚浔端坐于一块十数丈高的山石上讲道。
周围都是禽畜精怪,萧疏影不禁愣住。
她知道这个世界有山精野怪,却没想到会这么多。
粗略扫一眼,起码百十只以上。
还有很多尚未成气候的,在林间趴着,站着,蹲着。
一圈又一圈,层层分明。
孙竹已经把这些山精野怪都登记造册,记录在了截教弟子档案中。
巨大山石上,刻着一个“截”字。
仅仅一个字,却让萧疏影有种面对整片天地的错觉。
极致的压迫感,以及众多山精野怪的注视,让她口舌微微觉得干燥。
“呦!”卫呦呦眼睛发亮,跑到萧疏影跟前,左三圈右三圈的看着。
过去这么多年,萧疏影的头发也已斑白,早已不复年轻女子模样。
掌控皇权,又养出了一身高位气质。
即便对眼前所见有些惊诧,但气息并未乱。
往那一站,仍是独树一帜。
楚浔自山石上飞身而下,等卫呦呦把萧疏影拉过来,才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
“皇位已托付于萧知珩,宫内无事,便想来拜见您。”
楚浔左右看了看,并未见到第二人,便问道:“你那个侍女呢?”
萧疏影眼神略有暗淡,道:“前几年因病去世了。”
楚浔轻叹:“那可惜了。”
萧疏影的侍女秦霜,是个性子很烈的女子。
直肠子,从不绕弯弯。
虽然相处时可能会让你觉得这人太直爽,但不跟你耍心机,反倒是难得的心善之人。
想来如果张景珩有心,应会将其留下在地府任职,或交予自己赐封。
能够赐封的神职里,也有适合女性的,比如和六甲神将相等的六丁玉女。
萧疏影扫视着周围,好奇又惊异的问道:“这些是……”
“是我麾下弟子,如今都入了截教。”楚浔道。
萧疏影的目光看向巨大山石上的【截】字,满脸讶然,随即便露出期盼之色。
“那我是否可以入教?”
楚浔失笑:“你堂堂景国女皇帝,入我截教做什么。”
“人间帝皇,比不上仙神半分。”萧疏影拱手而拜:“我不贪恋红尘,求前辈成全!”
楚浔施展望气知机的神通看去,萧疏影身上的帝王气运,并未散去。
她只是退位,并不是死了。
反倒福禄气运深厚,若悉心教导,将来必是可造之材。
楚浔便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入我门下。”
说着,楚浔又伸手道:“将你的剑给我。”
萧疏影毫不迟疑的将名剑飞流双手奉上,楚浔接在手里。
长剑出鞘,仍如从前那般锋利。
数十年如一日的擦拭,保养,没有半点锈迹。
楚浔伸手招来金精之气,落入飞流剑中。
这把剑能承载的金精之气本就不多,当年便已到了极限。
如今更是被直接撑的裂开,直接爆碎。
但碎裂开来的剑身,并未落下,而是聚集在周边。
楚浔伸出另一只手,顿时一道丹火升腾。
这道火,来自金丹,已经远超凡火范畴。
即便钢铁,也可以瞬间被融化。
飞流剑的剑身,立刻被烧融,化作鸡蛋大小的液体。
大量的金精之气,不断凝聚,与之互相融合。
每到承载不了,便会再次爆开,然后在丹火的作用下继续融化,提炼。
直至最后,飞流剑的剑身仅仅剩下不足指甲盖大小。
所承载的金精之气,却已有数千丝。
到了这一步,已经是凡铁的极限。
再继续提炼的话,就没有空间了。
剑身光华一闪,仍和之前的飞流剑一模一样,但本质上,却天差地别。
从前的飞流剑,不过凡俗范畴中的神兵利器。
现在的飞流剑,却是正儿八经的金精法器,且强的吓人。
楚浔把剑还回去,道:“重新为你炼制了这把剑,应够你用上一段时间了。”
这话多少有点抬举萧疏影了,金丹期的法器,何止是用上一段时间。
萧疏影低头看着手中长剑,随手朝着地面划去。
只见白色剑气,无声无息将地面劈开,深不见底。
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好强的剑气!
自己根本没有刻意催动,便有如此威力,简直耸人听闻。
当即看向楚浔,道:“如此宝物,还请师尊赐名。”
“不是有名字了吗。”楚浔道。
萧疏影摇头:“从前的名字,已经配不上它。”
楚浔失笑,但也没有过于矫情。
略一沉吟后,道:“此剑乃金精之气炼化而成,又以你的飞流剑作为金精载体,便叫飞金剑吧。”
算不上什么好听的名字,却让萧疏影感觉莫名的契合。
当即谢过楚浔。
随后,孙竹将萧疏影的名字,也记录在了截教名册上。
虽来悬空山晚,却因认识楚浔很早,所以位列前排,仅次于乌鸦,黄鼠狼,兔子,卫呦呦,青白蛟,老乌龟,金蟾,孙竹等……
楚浔飞身回到山石上,继续讲道。
萧疏影盘膝坐在山石下,认真倾听。
楚浔所讲之道,不只是修行,还有万物万事。
许多道都是她未曾听过的,只觉得心中震撼万分。
过了些日子,黄石公也来了。
他如今已有练气九层的修为,只差一步,便可筑基。
楚浔并不懂怎么筑基,毕竟自己一步便跨了过来。
但结合自己筑基时的感受,便和黄石公讲了讲。
黄石公听的很仔细,对其中一些细节,更觉得茅塞顿开。
听完后,冲楚浔跪拜:“多谢恩师授业,此番筑基,已有七成把握!”
楚浔笑了笑,道:“你能有所成就就好,莫要忘了将心得体会梳理成册,将来教导其他人。”
用黄石公的修行过程,作为授业的一部分,便可省去楚浔自己琢磨的时间。
黄石公自然不会推辞,他本来只有练气七层的修为,若非遇到楚浔,这会都该老死了。
如今筑基有望,可以进入下一个层次,彻底脱离凡人范畴,哪里会拒绝呢。
当即,孙竹把他也记录在了截教名册中。
考虑到黄石公活了很久,修为最高,又有钱。
手里的珍宝众多,还能为后来的弟子提供修行之法。
楚浔便做主,将他列为弟子之首。
黄石公千恩万谢,自此成为截教大弟子。
又过几年,有阴差寻到悬空山来,代四殿阎罗询问,何时攻打乌孙国。
楚浔已经做好准备,只等这句话了。
当即对众多弟子道:“我要去乌孙国取剑,你们好生修行,莫要懈怠。”
随即,他将这些年辛苦画出的符箓,全部拿了出来。
足有数千道符箓,均是以坚韧树皮制成。
在半空化作一道轻舟,载着楚浔向京都城方向而去。
这是楚浔在讲道过程中,新琢磨出来的道法,用来代步,很是好用。
虽是有些显眼,但速度比缩地成寸还要快上一些。
卫呦呦自然也跟着跳了上去,她的灵光在乌孙国很好用。
望着楚浔和卫呦呦踏舟而行,萧疏影眼中尽是向往。
虽得了飞金剑,但她至今为止,也只是堪堪入门,达到练气一层的境界。
想要御物飞行,还需很久。
“不知何年何月,方能有此成就,也好助师尊一臂之力。”萧疏影叹息道。
孙竹板着小脸,道:“老师说过,修行之法,戒骄戒躁。来日方长,必有成就。”
“老师还说过,将来有许多大事要我们去做,无需心急于一时。”
这话,萧疏影也听过。
只是不太清楚,究竟要做什么。
抬头看向山石上巨大的【截】字,心里有种感觉,将来要做的事情,或许就和这个字有极大关联。
离开悬空山后,楚浔并未刻意加快速度。
站在轻舟上,四处看着。
卫呦呦好奇问道:“老爷,你在找什么?”
楚浔道:“找一位有缘人,送他一场造化。”
六丁神将还差最后一位,在去乌孙国之前,自然要补全。
得此后手,方有一战之力。
没过多久,楚浔便似发现了什么,笑道:“找到了。”
说罢,轻舟按下舟头,向着下方落去。
到了地面,楚浔随手施展了个障眼法,将轻舟隐去。
这才带着卫呦呦,步入前方集市。
集市里很热闹,得益于景国这些年的民生政策,各地百姓敢于生养。
不说多么富足,起码将肚子填个半饱还是能做到的。
听起来或许还是不怎么样,实际上历朝历代,若能让百姓都把肚子吃个半饱,已是极为难得的盛世。
卫呦呦不知道楚浔要找的有缘人是谁,但并不妨碍她欢乐的跑来跑去。
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商贩对这个活泼可爱的丫头,都有种莫名的喜爱。
哪怕卫呦呦不买,他们也会主动送些小玩意。
没多大会,卫呦呦怀里便多了许多东西。
小丫头高兴的呦呦出声,向楚浔献宝似的显摆着。
楚浔笑着夸了几句,前方迎面走来一人。
身材强壮至极,两条胳膊,比寻常人大腿还要粗。
虽只有四品武夫的实力,却一看便知天生神力。
且此人身着捕快服饰,钢刀挎于腰间。
一路走来,街上许多人主动打起招呼。
“燕捕头。”
那脸型方正的强壮捕头,年约四十岁,冲众人微微点头回应。
与楚浔擦边而过时,耳边传来声音:“我欲赐你一番造化,你可愿意?”
捕头燕扶风一怔,当即停下步子朝楚浔看去。
见是个带着小丫头的年轻人,没什么稀奇,便皱眉问道:“你这话何意?拿本捕头寻开心?”
抱着一堆东西的卫呦呦道:“我家老爷可不会寻你开心呦,快快答应!”
燕扶风乐了,拍了拍腰间钢刀,道:“好在你遇到的是我,换做其他捕头,怕要治你条罪名。”
他哪里会信,说罢扭头走开。
楚浔并未追赶,只对卫呦呦道:“走,找个地方歇歇脚,等他几日。”
卫呦呦自然不会有异议,她向来是楚浔怎么说,怎么做。
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燕扶风,耳边传来声音:“你不听,将来免不了要遭受一番掉脑袋的磨难,方能成事。”
燕扶风皱起眉头,转头看去,哪里还能看的到人。
手掌按在腰间钢刀上,他沉哼出声。
自己虽只是四品武夫,但在这镇子上,已经是无人能敌的好手。
平日里做事刚正不阿,又有谁能砍他的脑袋!
“装神弄鬼,下次若再见了,说不得要给你好看!”
此时楚浔向前走了一段距离,街边传来呼喝声:“上好的猪肉嘞!”
楚浔转头看去,见是个五大三粗的屠夫。
手里拿着杀猪刀,面前的案子摆着几块猪肉。
有人从摊位前路过,便被他一把抓住,瞪着眼睛问道:“你怎不买肉?莫不是觉得我这肉不好?”
那人被吓的浑身直哆嗦,连忙拱手道:“家中最近不吃油水,还请您高抬贵手……”
“你家不吃,莫非就不能供奉仙神!?来,买上半斤!”
被屠夫拽到案前,那穿着寻常布衫的瘦弱路人,哪敢反抗。